小花經常叼回東西,到尋常的老鼠、蟲子、青蛙,到不尋常的蛇、蝙蝠等等。
全家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不過這一次看著並非活物,而是一截捲筒樣的東西。
安慶和笑呵呵將一條小魚乾伸到小花鼻子前面,「來吧,交換,讓我看看你叼的是什麼?」
小魚乾果然管用,只是晃了晃,小花就鬆了嘴。
安慶和一手接住掉落的東西,同時小魚乾朝小花嘴邊一丟。
三花貓從石頭手中躍起,張嘴接住魚乾,然後靈巧的落地跑了。
留下幾個人類對著燈光研究貓帶回來的東西。
木質的筒子,尋常晾衣杆粗細,有安慶和食指那麼長。
安慶和搖了搖,聽聲音說,「裡面裝了東西。」
何景蘭催促道,「快打開看看,莫非有人用這個傳信?」
顧喜喜忽而想起慕南釗曾經派來傳信的海東青。
當時那海東青腿上綁的就是類似這樣的木筒,內里中空,放著密信。
難道是他傳信報平安?
顧喜喜心裡升起莫名的期待,抬頭望去。
安慶和已經將木筒一頭的塞子打開了,一股氣味溢出。
何景蘭捏住鼻子,「這是什麼呀?好難聞!」
安慶和低頭望著說,「沒有信,裡面裝滿了液體。」
「我氣味兒我聞過。」石頭湊過來,看了看,確定道,「火油,這是火油!」
眾人都是一怔。
他們聽說過火油,但看到實物,還是第一次。
尋常百姓點燈,多用粗製未經提純的豆油。
而大業人所說的火油,即石油。
因為這時候沒有勘探石油的手段,只能依靠挖礦過程中偶然遇到地底的石油湧出,全憑運氣,因此產量極少。
此物受朝廷管控,極少在民間售賣,更是被列為軍用物資。
之前西北軍用的火箭、以及投石機製造火球,都要用到火油。
還有一些藥典醫書將火油列為一種藥材。
張嬸問石頭,「你咋知道這是火油?」
石頭說,「我家過去淘汰一批老樹,賣給了制木炭的作坊。」
「我爹帶我去送貨時看見的。」
「他們的制炭爐子要用到火油,我當時還問呢,什麼東西這麼難聞。」
何景蘭頷首,「這氣味特殊,聞過一次就忘不掉。」
顧喜喜看到張嬸已準備好的貓飯,端起碗給石頭。
「小花餓了,你去給它餵飯。」
「等它吃完,再去將你郎中爺爺扶過來,咱們吃飯。」
石頭歡快地答應,端著碗跑出去。
灶房內陷入了靜默,油燈火光跳動,在牆壁上映出人影。
張嬸從方才臉色就不太好看,以她的年歲,自然是有些見識的。
她皺著眉喃喃道,「誰把這麼危險的東西亂扔?」
「能讓小花撿到,莫不是就丟在咱們家附近?」
顧喜喜也沉著臉若有所思。
何景蘭察覺到不同尋常,眼神詢問顧喜喜究竟怎麼了。
顧喜喜說,「據說這東西一點就著,澆上它,火勢蔓延起來不過眨眼功夫,最要命的是不易撲滅。」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來。
安慶和冷著臉,雙目死死瞪著某處。
「要是故意扔的,這鬣狗不如的畜生是想縱火殺人麼?!」
他向來都是笑嘻嘻的,還從未見過他真正動氣的模樣。
張嬸一驚,下意識說,「是誰想害我們?」
「莫不是那顧大爺?」
張嬸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如今就他家沒買肥料。之前本來就結仇了,他家那小兒子判了流放,不知道啥時候才放回來,肯定是他們家!」
安慶和一把抓起裝火油的筒子,「我這就找他去!」
「站住。」顧喜喜沉聲道,「不是他們家乾的。」
張嬸、安慶和露出不解之色。
何景蘭從旁解釋,「火油稀少,價高,又受朝廷管控,顧大爺家一無門路,二,他們也捨不得花這個錢,就為了報復個顧喜喜。」
轉念一想的確如此。
顧大爺一家要有這個本事,早在挑唆本地顧家圍攻顧喜喜之後,他們何至於落到灰頭土臉被逐出族譜,至今還被村里人鄙視的下場?
安慶和肅色道,「我出去看看,還有別有別的。」
他掌燈在院子裡外都看了一圈,所有牆根、犄角旮旯都沒放過。
結果並沒有找到第二筒火油。
何景蘭、顧喜喜對視一眼,二人心中已經有了統一的猜測。
小花撿到的火油,只是一個警告。
顧喜喜笑著說,「沒找到就放心了,誰縱火就扔這麼一點兒?」
「看來咱們都想太多了,小花有時候走得遠,可能今日從官道邊撿到別人掉落的火油。」
何景蘭急忙附和,「對啊,誰會把這麼貴的火油扔了?肯定是不小心掉了。」
張嬸放鬆下來,「倒是有這個可能,那就不想了,吃飯。」
安慶和則將信將疑地看了看顧喜喜,事情當真就這麼簡單?
飯後,顧喜喜把那筒火油給了老郎中。
畢竟是藥材,別浪費了。
次日一早,顧喜喜套上騾子車,還打包了行囊。
何景蘭也站在旁邊,懷裡抱著自己的包袱。
張嬸訝異,「不是說最近不出去了嗎?」
顧喜喜笑著說,「我新買的那個田莊,不能一直閒著呀。」
「我想先種些東西,所以要去小住三五天。」
張嬸從不阻礙顧喜喜幹大事,聽說田莊內有兩間小屋,還有簡單的家具、木板床。
她便抱了兩床被褥出來裝車,邊說,「這兩床被褥是舊年你娘陪嫁的,我拆洗過一遍,之後每年都拿出來晾曬,正好放到田莊,偶爾過去用用。」
顧喜喜沒拒絕,「多謝嬸子。」
臨走時,安慶和跑出來要送她們。
顧喜喜正色道,「我去自己的地盤,你送我幹什麼。」
「反而村里這邊,你要是不著急回雲嶺,倒還需要你幫襯。」
何景蘭也道,「對啊,村里人第一次用你做的肥料、農藥,你不得多盯著點兒?」
「有什麼問題也好隨時解決,別砸了自家作坊的招牌,還指望著你經營有道,以後給咱們仨掙錢呢!」
安慶和這才作罷,「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昨晚看到那火油之後,他總是有些心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