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通體漆黑,不見一絲錯金、雕刻裝飾,四角也無鈴鐺掛件等物。
四面藍色簾幕垂落,晃動間如水波流淌,完全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安慶和跟周圍百姓一起看熱鬧,「不愧是傳說中的人物,光這個馬車看著就很有壓迫感了,真好奇本人是什麼樣子。」
他說完,奇怪身邊怎麼沒反應,遂扭頭看去,「喜喜?喜喜!你看什麼呢?」
只見顧喜喜背對著站,仰頭不知在看什麼。
被安慶和問起,她裝作很認真又很忙的樣子,「我剛才看見一隻很漂亮的鸚鵡飛過去,毛色如彩虹般漂亮,也不知是從誰家逃出來的。」
安慶和不疑有他,也跟著顧喜喜一起看,「有嗎?」
聽著馬蹄聲漸行漸遠,顧喜喜重新轉回去,面不改色在袖中攥了攥還在發抖的手。「已經飛遠,看不見了。」
「走吧,再不回客棧羊肉就要冷掉了。」
安慶和快步跟上,瞅著顧喜喜笑道,「你剛才看到了嗎?」
顧喜喜:「看到什麼。」
「攝政王的車呀!」安慶和蹦跳蹦跳,如同一隻快樂小狗,「京城這麼大,咱們剛來第一天,就路遇攝政王!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顧喜喜不作掃興的人,問,「意味著什麼?」
安慶和一拍巴掌,「當然意味著咱們很幸運,是個好彩頭,好的開始!」
他自顧自地興奮,「攝政王如今一步登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放眼天下,還有誰比他的氣運更強?」
「我有預感,咱們京城此行一定會順風順水,心想事成!」
顧喜喜捧場地鼓掌,「借你吉言!要有信心!」
安慶和握拳,「對!要有信心!」
回到客棧已經是掌燈時分。
安慶和與江明遠同住,本來讓顧喜喜到他們那屋一塊吃東西。
顧喜喜卻笑著婉拒了,「喝了那些茶,又吃了點心,我還不餓。」
「而且跑這一天真有點累,我想先回去睡了。」
安慶和立刻關切道,「你沒事吧?」
「連日長途跋涉的,別是累壞了身子,我還是去給你請個郎中!」
他說著就要走,顧喜喜趕忙攔下,「請什麼郎中!別忘了我師父是誰?」
見安慶和停下,顧喜喜才緩聲道,「好了,明天還要繼續出去跑。」
「你回去也要早點睡,吃過東西就儘量別出聲,莫要打擾了子初兄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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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隻小狗勾被主人摸頭順毛。
安慶和乖巧點點頭,「好吧,你放心,春闈之前我都不會吵著江子初。」
顧喜喜最後將茶葉遞給他,「幫我把這個交給子初兄。」
說罷,她推門回自己的客房了。
安慶和望著房門關閉,臉上的笑還沒收起,轉身撞進對面的客房,「子初老弟!吃飯了吃飯了!」
「我跟你說,這炙羊肉還是現炙現吃的好,哎,等你高中,我請客吃正宗的烤全羊,為你慶賀!」
……
顧喜喜洗漱後就熄了燈,靜靜地躺在黑暗中。
她睜著眼毫無睡意,腦海中浮現出在東市外匆匆一瞥的那輛馬車。
那一刻,她與他近在咫尺。
在頭腦有所反應之前,身體已經搶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明明之前已經不再畏懼他,怎麼突然又這樣?
怕見到他嗎?
想想也是。
若是在別處任何地方重逢,她都不會如此的聲音心神不寧。
原劇情中,女主歡歡喜喜被慕南釗派的人接來京城。
也就是在這兒,她歷經數年囚困折磨,生不如死,滿心的希冀一點點化為絕望,直至咽下最後一口氣。
因緣際會,穿書後的顧喜喜又在慕南釗登上攝政王之位後,來到了京城。
雖然方式並不相同,他們二人的關係也與原劇情不同。
可同樣身為顧喜喜的心理陰影卻還在。
顧喜喜喪氣地雙手捂住了臉。
出發之前,她是打算悄悄的來,悄悄的走,儘量不與慕南釗碰面。
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
如果天理難昭,呂晶冤屈不得解,她的處境勢必會更加危險。
若真走到了這一步,又該找誰求助呢?
與呂晶同行的幾日,顧喜喜早已想過這些問題。
最親近又最合適的人選,自然是何景蘭。
何家是京城老牌世家,名門望族,何景輝又是朝中新貴,官居三品,風頭正盛。
請何家幫忙,至少保得呂晶性命,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
何景輝知道此事,不就相當於慕南釗知道嗎?
難道要直接去求慕南釗?顧喜喜重重嘆氣。
過了許久,她再睜開眼時,眸光已然回復成一片沉靜。
真到了危急關頭,人命關天,她去求慕南釗又有何妨?
數日的舉棋不定在這一刻有了結果。
顧喜喜安然睡去。
攝政王府,書房。
暗衛悄然退去,慕南釗望著燈台中燃燒的密信。
燈火的暖色襯托他眸光越發清冷,蘊含殺氣。
「樊閣老么……」
次日,顧喜喜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時感覺身體積攢多日的疲憊都消了。
她神清氣爽,心情頗佳地決定下樓飽餐一頓。
簡單梳洗一番,剛拉開房門,就看見何景蘭舉著一隻手站在外面,面露錯愕。
「我才要敲門……」
顧喜喜笑道,「真巧了,走,跟我下去吃早飯。」
她說著步履請快地出門,邊說,「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何景蘭眼神閃了閃,說,「我在大堂遇見安慶和、江明遠,他倆吃過飯已經在喝茶了,你怎麼起這麼晚?」
顧喜喜說,「有點累,不過現在好了。」
走到樓梯口時四下無人,她直視何景蘭,「你只說了怎麼找到我房間,還沒說你是如何知曉我住在這家客棧的?」
「有什麼不好說的理由麼?」
何景蘭嘆了口氣,「我不是要瞞著你,只是看你興致勃勃要去吃飯,想等你吃完了再說,免得影響食慾。」
顧喜喜揶揄,「那現在可以說了?」
何景蘭神情變的嚴肅起來,「有人在暗中查訪一行從鳳城附近赴京之人,馬車,還有幾個人的特徵,與你們三人極為相似,卻多了個姑娘。該不會就是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