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闆!顧老闆!」陳家娘子出現在大門口。
她停住腳,氣喘吁吁地往院子裡看。
顧喜喜急忙抱著包袱迎上去,「嫂子快請進,出什麼事了?」
陳家娘子跑的急,一手撐著腰,邊喘著氣說,「我、我就不進了。」
「村西頭住的那個、出、出事兒了,我瞧著挺懸的。」
「已經來不及去軍中請郎中,剛好聽說你回來了,我就趕緊往過跑……」
顧喜喜想到依娜的預產期也就是在最近了。
她神情一肅,直接把包袱拋到平板車上,「時間不等人,邊走邊說!」
呂晶在灶房聽見,也顧不得找豆子了,急匆匆追出來。
「我也一塊去!」
三人腳步飛快地朝西邊走。
呂晶說,「我們來的時辰真是巧,行李還沒放下就趕上了這麼緊急的事兒。」
陳家娘子說,「可不是火燒眉毛麼。」
「我們都已經六神無主了,只盼顧老闆能過去幫著拿個主意!」
顧喜喜問起究竟什麼情形。
陳家娘子心焦地皺著臉喟嘆,「嗐!那孩子……手在下面啊!」
顧喜喜一怔,饒是她遇到多大的風浪面不改色,此刻也不由驚駭。
「什麼?!」
呂晶一個古代大姑娘不懂這些,迷惑道,「小娃娃手在下面怎麼了嗎?」
陳家娘子與顧喜喜對視一眼,神情都很凝重。
顧喜喜說,「順產時,應該是胎兒的頭頂先出來。」
「否則便稱為胎位不正。」
「其中孩子的手先出來,更是尤為兇險。」
「要麼難產,要麼強行分娩出母體,無論哪一種都會母子俱亡。」
呂晶大驚失色,「這麼嚴重嗎?」
她這才意識到情況嚴峻,慌張道,「那怎麼辦啊?還有啥辦法?」
「聽著就好疼啊!咱們要怎麼做?我能做點兒啥?」
顧喜喜沉聲道,「冷靜!」
「你現在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想了想,先對呂晶說,「你別跟著了,回去騎上騾子去軍營。」
「把軍醫請到依娜家,讓他務必帶上治療刀箭外傷的所有工具、藥品。」
「你只需到了軍營門口告訴他們,是顧喜喜讓你傳訊,那個北離女人有性命之危,自會有人為你通傳。」
呂晶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並記下顧喜喜所說的話。
「好,我一定儘快辦到!」
呂晶撒腿就往回跑。
她雖然騎術還不精練,但好在西北邊境地廣人稀,騎的不好也不怕撞了牆,或者傷了人。
總歸只要快點兒騎到軍營即可。
顧喜喜看向陳家娘子,「跟我詳細說你來之前,依娜是什麼情形?」
據陳家娘子接下來所說,依娜大概下一個時辰前就發動起來。
她身邊的那個老嫗跑到林大娘家求救。
於是村里這些生過孩子,有經驗的都去幫忙了。
本來看著還挺順當,應該中午就能生出來了。
結果,多虧林大娘看依娜疼的厲害,就按了按依娜的下腹,並發現了異常。
「當是我看林大娘表情就不對了,」陳家娘子說。
「林大娘馬上洗了手,掀開被子伸進去摸了一會兒。」
「林大娘就跟依娜說,讓她先別用力,平躺深呼吸。」
然後,林大娘臉色很難看地將那個北離老婦人叫到了旁邊。
告訴眾人,她摸到了孩子的手。
產房內頓時陷入了死寂。
在場都是過來人,心裡清楚眼前這是一場死局。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跟閻王爺只隔了層帘子。
遇到難產、胎位不正更是九死一生。
而像依娜這種,孩子的手在下方,極為罕見的情形。
堪稱十死無生。
有人小聲說,「我記得是五年前的事了,咱們村過去那個小周參將的媳婦兒,就是這麼……沒了的。」
其他人沉默不語,證明了確有其事。
北離老婦人臉上刷地沒了血色,嘴唇不住地顫抖。
她一把抓住林大娘,用不熟練的漢話祈求:「救、救,救命!」
「當牛做馬,報答,什麼都可以!」
林大娘扶著老婦人的手,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其他女人也紛紛撇過頭去,不忍直視老婦人的眼睛。
臨產時發現胎位不正,尤其是胎兒的手先出來這種狀況。
這時有個軍眷剛乾完農活,順道過來,想說看看有啥需要幫忙的。
一進門就笑著提及路上遇到了顧喜喜。
眾人頓時如同得了救星一般。
其中屬陳家娘子跑的最快,她便自告奮勇去請顧喜喜。
說完這些,陳家娘子儘管內心知道不太可能,但還報了一線希望地問:
「顧老闆可否能用針灸將胎位正過來?」
顧喜喜沉吟道,「孩子的手已經伸到產道了,難。」
「不過……」
她嘆了口氣,「還是看過再說吧。」
村西。
顧喜喜剛進屋,幾名軍眷就急匆匆迎上來。
她看了眼眾人,說,「我大概知道什麼情況了,先去看依娜。」
林大娘等人還守在床前。
北離老婦人正在給依娜餵糖水。
此時依娜自己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不妥,她滿頭汗水,喘著氣看向顧喜喜。
「你曾救過我,我相信你。」
「若不能兩全,我請求你,務必保住我的孩子。」
顧喜喜走到床邊,其他人自然地讓開位置。
她定定看著依娜的眼睛,神情鄭重,「你想好了,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要保這個孩子嗎?」
依娜在枕上點了點頭。
儘管看上去有些虛弱,但她的眼神依然犀利,絲毫不見畏懼動搖。
一如戈壁上盤旋的雌鷹。
「這個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
「有許多人都在期待著他降臨人世,他必須活著。」
除了依娜的近身老僕,在場大概只有顧喜喜最清楚這番話的意義之重。
依娜本身就是一個部族之主。
這孩子是部族未來的領袖,也是北離唯一遺留的正統血脈。
他的誕生承載著許多人的希望,更將引發北離朝局的變化。
於是顧喜喜又問,「只要能誕下這孩子,你什麼都願意配合嗎?」
依娜呼出一口氣,堅定道,「無論任何,都可以。」
顧喜喜與依娜對視片刻,正色道,「我答應你。」
依娜笑了,如釋重負。
北離老婦人熱淚奔涌,林大娘等人也都心中不忍。
大家看著顧喜喜開始為依娜檢查,懷揣最後一點微弱螢火的期盼。
奇蹟能發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