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去砸爛它的金身
在牢山的山頂出現了幾十個巨大的球莖，此時這些球莖如同心臟一樣在不斷收縮，隨著球莖的收縮，裡面的氣息在慢慢削弱。
唯有萬山海的腦袋從球莖當中露了出來，萬山海的真氣不斷衝撞，然而球莖裡面的藤蔓如同巨蟒一樣，隨著萬山海的吸氣呼氣，越來越緊。
萬山海憋著最後一口氣，一張臉通紅。
廟宇當中，山神跪在服部霧藏的面前獻寶，捧著幾個巴掌大的果子，果子紅彤彤，如同滴血一樣，只是這幾顆果子的樣子竟然是猙獰的頭顱。
這幾顆果子，是之前欽天監的百戶一身精華所化。
服部霧藏輕咳了一聲，吐出了一道血霧，再猛然一吸，把吐出來的血霧又吸了回去，身上的傷勢始終反反覆覆，氣息對比當日巔峰，已經跌了何止一半？
即便是接肢，裝了萬妖的手臂，面對左千戶這樣的存在，服部霧藏只能東藏西躲。
左千戶的刀勢太猛，太烈，整個東瀛如今能以刀勢壓制左千戶的，唯有霸刀。
霸刀當時被上官無極逼退，重回東瀛，只等封天鎖地結束，突破境界。
饒是服部霧藏的傷勢頗重，氣息依舊是猛烈如火，比起鄒風行這樣的開竅圓滿都要強橫一籌。
尤其是他的那一條萬妖手臂，普通的道兵都不能傷其分毫。
服部霧藏咬了一口果子，嫌棄說道：「不到三境凝聚的果子，只能當一個零嘴，這一批送上門的人還需要多久可以化為血果？尤其是那一顆三境的，對我才有丁點的幫助。」
「吃完這一批果子，我就要離開，服部千軍這個逆徒只怕又要找到我了。」
服部千軍是左千戶當初潛伏在東瀛的名字。
山神跪在了地上，說道：「還需幾個時辰。」
服部霧藏神情逐漸暴躁，揮了揮手，說道：「欽天監已經注意到這裡了，你再留下來，下一次來的就是至少指揮使，甚至是校尉，我走之後，你不是他們的對手，這一次隨我離開。」
「既然要走了，山下你的那些信徒們，讓他們發揮最後的餘熱吧。」
「只有死人，才會保守一切秘密，讓欽天監慢慢查。」
在廟宇當中，突然生長出了幾十根藤蔓，藤蔓上纏繞著一個個小腦袋，這些腦袋的主人最多不過五六歲，此時這些腦袋還殘留著微笑，仿佛臨死之前陷入了甜蜜無比的回憶中。
「老人家。」餘燼和顏悅色問道，「聽說山上的山神很靈驗哩！在外頭求神拜佛不管用，我和我娘子成親了幾年，肚子都沒有動靜，特地前來求山神憐憫我等。」
一旁的李捋捋在來之前易容，遮蓋了那一張絕美的臉，此時一張臉顯得蠟黃蠟黃，聽到了餘燼的這一番話，李捋捋臉上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感應到了其他人的目光望向了自己，立馬叉著腰，驕蠻說道：「怪我怪我又怪我？明明是你不給力，還怪到我肚子不爭氣了？」
李捋捋泫然欲泣：「可憐我年芳十四就嫁給你這個糙漢子，兩三年的時間你在我身上使了多少勁？一定是你在外面吃了好的了，回來嫌棄家常菜不合胃口。」
「刁蠻婦人！」餘燼喝道，「什麼外面吃好了？我一天天在碼頭搬貨補貼家用，每天比狗還要累，還有多的力氣用在別人身上？回家看見你拉著一張長臉嫌棄我賺的少，我能跟你睡一個被窩，沒把你踢下去，左鄰右里都誇我是個好男人哩。」
「天殺的賊漢子，我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孽！」李捋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嫁妝都被你拿去賭輸了，說要生個娃轉轉運，非要拉我來這裡拜山神，現在沒有錢財，被攔在山門口，要一路要飯才能回家。」
「我好悔啊，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嫁過來，如果我一開始不嫁過來，我就不會淪落到這麼一個傷心的地方。」
「嚎？再嚎？信不信我錘死你？」餘燼提起拳頭和李捋捋扭打了一起，塵埃滾滾。
「夠了！要是惱了山神的清淨，你們十條命都不夠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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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一場鬧劇，村長模樣的老者感覺牙都在疼，揮了揮手，喝道：「行了行了，看在你們千里迢迢，心誠的份上，不收你們香火錢，一人一支香，去叩拜山神吧。」
老者拿了兩根香，揮蒼蠅一樣揮走了兩人。
餘燼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接過香，對李捋將喝道：「瓜婆娘！還不快跟我去拜山神，要是今年你還懷不上，一紙休書，給我滾回娘家！」
「懷懷懷，我回去就找幾個野男人，從早到晚，從晚到早，到時候讓你頭上長綠毛！」李捋捋罵罵咧咧，接過香，對村長笑道，「村長，您若是知曉哪裡有精壯的漢子，可一定要告訴我。」
「我可會扭了！跟我睡過的男人都誇讚我哩！」
李捋捋此時的裝扮是大黃臉，臉上還有幾根長長的黑毛，那模樣比猴子好不到哪裡去，這裡多的是精力旺盛的糟漢子，但若是叫他們和猴子來一場風花雪月，那也下不去手。
又不是極西之地，佛教源頭的那些野蠻人，那邊的人未曾開化，就連蜥蜴和蛇，都可以來一場愛的連接呢。
村長又是一陣牙疼，揮了揮手，話都懶得說，趕走了兩人。
待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道上後，村長輕笑一聲，對左右笑道：「這年頭，還有人趕著上來送死的？」
眾人鬨笑，最近的一個月開始，上山足足有數百人，但是卻沒有一個人下山。
都成了山神種出來的果子。
在眾人鬨笑的時候，李修緣氣息隱藏，搜查一間間空著的房子。
這些空著的房子裡有著生活的痕跡，有一些孩童的木質玩具，還有衣物，但是整個山腳所有的地方，都沒有孩童氣息。
這時，山上有一道身影急匆匆沖了下來，手中拿著一口碗。
「諭令！」
「山神大人的諭令！給我們賜福來啦！」
在這人的碗口裡，有上百粒如種子一樣的東西。
「我們虔誠對山神大人，必有厚報。」村長用手拿過一粒種子，張開嘴直接吞了下去，紅光滿面說道，「山神賜福，無病無災！」
眾人齊齊吶喊。
「山神賜福，無病無災！」
「山神賜福，無病無災！」
餘燼通過李修緣的感知，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有一種通體變寒的感覺。
兩人走在了山道上。
餘燼在之前通過小武和鬼哥的消息，知道了余火如今在建德縣的演武堂，來到了建德縣之後，餘燼又從演武堂那邊獲悉了一切。
建德縣丟了上百個孩童，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地方。
雲從鄉，牢山。
李捋捋好奇問道：「怎麼有興趣演這一場戲？一群鄉民罷了，根本發現不了我們。」
餘燼沒有說話，確認了四下無人之後，壓低聲音說道：「我之所以做那一場戲，是想要多看看他們幾眼。
「嗯？」
餘燼沉聲說道：「剛才那些地方，沒有一個年輕人，所有人的面目之下，都是垂垂老矣的老傢伙。」
餘燼沒有說下去，通過李修緣的查探，餘燼知曉山腳的房子明明最近應該有孩童在，但是卻沒有一丁點的孩童氣息。
「不對。」李捋捋斷然說道，「除了那村長老頭，其他最多也就是中年壯漢，哪裡垂垂老矣了？」
「若不是我會神霄道的雷霆破虛妄，只怕也窺探不出，他們臉上的紅光，是假的，緊緻的皮膚，是假的，在我看來，都是一群半隻腳踏著墳墓的老傢伙，在這裡扮年輕。」餘燼抬頭，一眼仿佛要窺見到山頂，說道，「這個所謂的山神，只怕有鬼。」
「這裡的山神我知曉，師傅曾經也遊歷過這裡，他親眼見過山神。」李捋捋說道，「這裡的山神並非淫祠，而是幾百年前朝廷就默許它占山，這是一個三境的草木成精，如今天地之下，最難破境！」
「草木成精，不喜血食，若是為禍一方，早就死在了師傅的劍下。」
「不喜血食麼？」餘燼臉沉下來，輕輕嗅了嗅，說道，「一路之上，我便嗅到了一股臭氣。」
「這一條山道的每一段路，只怕都是沾了血的，山頂更是宛如閻羅地獄，血腥氣都要化為實質了。」
「這個所謂的山神，恐怕沒這麼簡單，能騙過燕赤霞，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它最近才開始換口味了。」
餘燼斷然說道：「在最近，一定有異變！」
聽到餘燼這般說，李捋捋也警惕了起來，仔細感應著山頂上若有若無的氣息，說道：「我們一路追趕，最多遲他們半個時辰，但是此時感應不到一丁點的氣息，甚至沒有打鬥過的痕跡，這一次領頭的我知曉，是左千戶的一名徒弟，三境小成，帶了十多個高手圍剿一個山神，哪怕不敵，也不至於一丁點的消息都傳不出來。」
「離山頂不遠了，去看一看就知道了。」餘燼吹了吹手中的香，對李捋捋說道，「心誠一點，才可以懷上啊，顛婆！」
李捋捋白了餘燼一眼，繼續沿著山道走去，不久之後，山頂的山神廟已經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還有幾百步的距離。
而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無比的聲音從崖壁傳上來。
「止————止步！」
這一道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程度，餘燼和李捋捋眼神碰撞，又各自滑開，餘燼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拿著手中的香火不斷行禮，口中喃喃說道：「山神顯靈！山神顯靈！」
「蠢貨，閉嘴！」
這一道聲音又急又促，叫道：「收聲，不要驚擾了廟裡的賊寇！」
「我在你們的右手邊的崖壁上，你們裝作看風景，不要大呼小叫，可以保你們性命！」
餘燼和李捋捋頭一抬，便看見了在崖壁上竟然有許多巨大的球莖，每一個球莖都包裹的嚴嚴實實，有小牛犢子大小。
其中一個球莖晃蕩著，竟然冒出了一張人臉。
赫然是憋了一口氣的萬山海。
萬山海此時動用真氣，傳音入秘，落在了餘燼兩人的耳邊，急促說道：「山上的不是山神，而是妖，大妖！」
「你們速速下山，去欽天監，就說牢山出事！」
「快馬加鞭，若三個時辰內趕到，我們還有救！」
餘燼裝成瑟瑟發抖的模樣，說道：「有妖？我看你才像妖！」
「愚昧！」萬山海氣急敗壞，恨不得拿刀剮了餘燼，喝道，「我乃欽天監千戶，你今日誤了我的事，到時候生靈塗炭，你們一家老小都要餵了邪祟！若去通報一聲，我保你日後一家老小可受欽天監護佑！」
「山神賜福，無病無災！」餘燼昂著脖子說道，「我來牢山，可是求山神大人賜福，讓我婆娘可以懷個寶寶的，天大地大，都沒有傳宗接代事大，你們欽天監再有本事，能讓我婆娘懷上麼？」
聽著餘燼這一番話，萬山海差一點憋出內傷。
「不錯，山神賜福，無病無災。」
這時，從下方傳來了重如洪鐘的聲音，只見原本守在山腳的眾人出現在了山道上，此時每一個都是面如重棗，甚至有絲絲的白氣從他們的頭頂上逸散出來，臉上更是掛著詭異無比的微笑。
這些人同時扭頭，對著餘燼和李捋捋齊聲說道：「山神賜福，怎麼能漏了你們兩個？」
村長扔掉了拐杖，手裡捏著兩粒種子，對餘燼兩人說道：「吃下它，就是同路人。」
餘燼笑眯眯問道：「吃了這賜福，就可以懷上寶寶麼？」
「不，枯木逢春，還要什麼寶寶？」
眾人詭異一笑，伴隨著他們的笑聲越來越大，眾人身上的皮膚開始脫落了下來，原本紅潤的緊緻皮膚消失不見，露出了鬆弛且帶著死亡灰褐色，有無數溝壑的肌膚。
眾人身上的血色如潮水一樣褪去，宛如乾屍一樣，但是眾人卻絲毫不懼，在他們乾屍一樣的肌膚上，此時竟然生長出了點點的綠苗。
這些綠苗，就是生機盎然的未來。
眾人伸出手朝著餘燼兩人抓去，厲聲叫道。
「花開花落，落葉歸根，輪迴一場！」
「你會跟我們一樣，枯木徹底逢春！」
「來吧，同我等一起，享受山神的賜福！」
見到了這一幕，球莖當中的萬山海閉上了雙眸。
完啦！
但是下一剎那，一道沉著的聲音，讓萬山海又睜開了雙眼。
「枯木逢春？」
「牢山的山神，只會拿爛把戲騙人麼？」
餘燼對抽出了長劍的李捋捋說道：「你救人。」
李捋捋早已握住長劍，此時的李捋捋英姿颯爽，扭頭望著餘燼，問道：「那你呢？」
「上山拜神，怎能止步不前？」餘燼捏了捏拳頭，說道，「我去砸爛它的金身，我要看看這所謂的金身之下，會是怎樣的泥塑？」
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