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高台之上,風暴醞釀至極點。
唐臨淵雙目緊閉,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暗金色的氣血在皮膚下瘋狂遊走,發出低沉的雷暴音。
識海深處,之前烙印下的吞噬、空間、星晷三枚高維符文也都各自破碎,化作最純粹的法則流光,盡數熔鑄進那漆黑如墨的霸道槍意之中。
他手中的霸玄神槍發出極其亢奮的嗡鳴,槍刃周圍的空氣被切割出無數細密的黑色裂縫,那是空間承受不住這等恐怖威壓而產生的瀕臨崩塌的異象。
精、氣、神,在這一刻達成完美的共振與統一。
唐臨淵雙眸霍然睜開,瞳孔深處彷佛藏著兩座吞噬萬物的深淵。
腳下發力,原本就已經大面積粉碎的水泥地面瞬間向下凹陷出一個直徑丈余的深坑。
他整個人藉著這股狂暴的反衝力,脊椎大龍猛然彈抖,將全身所有的底蘊、所有的狂傲,全部灌注於此槍之上。
霸玄神槍直刺而出。
自創槍招——裂穹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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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槍,剝離了所有的繁複變化,只剩下最純粹的毀滅與鎮壓。
槍尖所過之處,沿途的空氣被直接抽乾,形成一條絕對真空的黑色甬道。
音障被強行撕裂,尖銳的音爆聲足以震碎常人的耳膜。
那是連蒼穹都要捅出一個窟窿的絕世鋒芒。
站在唐臨淵前面幾米的雲冥,面對這驚世駭俗的絕殺一槍,不僅寸步不退,深邃的眼底反而迸發出極其耀眼的亮光。
那是見獵心喜的極致快意。
「來得好!」
雲冥長笑出聲。
他並未釋放出武魂,只是極其隨意地向前邁出半步,右手抬起,修長瑩白的食指平平遞出,迎向那足以摧毀山嶽的黑色槍鋒。
針尖對麥芒。
轟!
槍尖與指尖轟然相撞。
預想中天崩地裂的能量大爆炸並未發生。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登峰造極的力量,在接觸的剎那,形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力場平衡。
唐臨淵只覺自己這傾盡所有底蘊、足以貫穿萬年魂獸軀體的一槍,刺在了一堵看不見盡頭、摸不到邊際的無形嘆息之牆上。
那根瑩白的手指,宛如支撐天地的天柱,任憑霸玄神槍如何咆哮、如何爆發吞噬與撕裂的法則,都無法令其彎曲哪怕極其微小的弧度。
物理層面的衝殺被絕對的實力阻擋,緊隨其後的,是純粹意志的絞殺。
唐臨淵毫無保留地釋放出積蓄至頂峰的霸道槍意。
黑色的槍意化作實質化的洪流,順著槍桿瘋狂傾瀉,企圖絞碎阻擋在前方的一切障礙。
那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極端掌控欲。
雲冥嘴角噙著笑意,指尖微微吐露鋒芒。
擎天槍意,頃刻間爆發。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
浩瀚高遠且光明正大。
它不以毀滅為目的,而是以鎮壓天地、支撐蒼穹為己任。
兩股槍意在高台上空展開了極其慘烈的相互攻伐。
黑色的毀滅風暴與透明的擎天之柱瘋狂碰撞。
周遭的空間被這股精神層面的交鋒切割得支離破碎。
唐臨淵只覺自己的霸道槍意彷佛撞進了一個巨大的磨盤之中,每一次碰撞,都會被擎天槍意那浩瀚的底蘊碾碎一部分。
極度的痛苦拉扯著他的神經,額頭青筋暴起,握槍的虎口已經崩裂,鮮血順著槍桿蜿蜒流下。
但他死咬牙關,絕不退縮半分。
被碾碎,便重新凝聚;被擊潰,便再次衝鋒!
在這近乎慘烈的瘋狂碰撞中,唐臨淵敏銳地察覺到,自己那原本就卡在大圓滿瓶頸的槍意,正在這擎天磨盤的淬鍊下,剔除最後的雜質,變得越來越純粹,越來越凝實。
槍魂境界,那扇通往武道更高維度的大門,此刻正在他眼前緩緩推開。
「霸道,非暴虐;鎮壓,非屠戮!」
雲冥溫潤醇厚的聲音,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亂流,直接在唐臨淵的識海中響起。
「槍乃百兵之王,王者之怒,伏屍百萬;但王者之威,更在於令天地臣服。你的意太銳、太烈,過剛易折。想要凝聚槍魂,必須賦予你的意念一個活著的『核』。以你的骨血為泥,以你的神魂為火,去孕育它,去掌控它,而不是被毀滅的欲望所掌控!」
師尊的教導如同醍醐灌頂,唐臨淵眼前的重重迷霧瞬間散去。
是了。
真正的霸道,是萬物皆在我手,生滅皆由我心的絕對掌控!
唐臨淵停止了那種同歸於盡般的瘋狂衝撞。
他強行收束那些狂暴外放的黑色槍意,將其不斷地向內壓縮。
識海之中,靈淵境的精神力化作滔天火海,對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黑色意念進行著最後的淬火。
雲冥見狀,指尖的擎天槍意由剛猛化作綿柔,如同一張極其堅韌的巨網,從外部死死包裹住唐臨淵的槍意,為他的蛻變提供著最高規格的外部高壓環境。
「聚!」
唐臨淵在心底厲聲咆哮。
咔嚓——
彷佛某種無形的枷鎖被崩斷。
那團漆黑如墨的霸道槍意,在極度壓縮與神魂淬火之下,終於完成了從虛到實的終極質變。
一柄微型的、完全由精神與武道真意凝聚而成的純黑長槍,在唐臨淵的識海深處懸浮成型。
槍魂!
這柄由意念具象化的小槍成型的瞬間,唐臨淵周身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股外放的狂暴凶威盡數內斂,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彷佛與天地融為一體,卻又凌駕於萬物之上。
他不用刻意催動,一呼一吸之間,周遭的空氣便會自動避讓,彷佛在膜拜一柄絕世神兵。
質變的槍意順著經脈反哺肉身。
霸玄神槍發出一聲極其歡愉的清越長鳴,硬生生震退了雲冥指尖。
唐臨淵借勢收槍。
「呼——」
長槍消散,唐臨淵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那一記「裂穹破界」本就抽乾了他所有的體能與魂力,緊接著的槍魂突破更是將他的精神力壓榨到了極致。
此刻的他,渾身被汗水徹底浸透,彷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萬分艱難。
但他還是強撐著站直了身軀,雙手抱拳,對著前方那道白衣飄然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師尊護道指點。」
雲冥收回右手,將其揹負於身後。
看著眼前這個在生死高壓下硬生生砸開槍魂大門的少年,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綻放出極其溫和欣慰的笑意。
哪怕是以他的眼界,親眼見證一個十歲的少年凝聚出槍魂,內心深處依舊難免掀起波瀾。
「你我師徒,不必拘泥於這些繁文縟節。」雲冥緩步走上前,一抹精純至極的魂力度入唐臨淵體內,幫他穩住極其虛弱的經脈,
「你初窺槍魂之境,根基尚未徹底穩固。立刻就地冥想,去感受那個『核』的律動。」
雲冥抬手一揮,一道肉眼難辨的無形結界將整個高台徹底籠罩。
「你的那些小怪物夥伴那邊,為師自會去傳音安撫。你只管安心閉關,此地,無人能擾。」
有了雲冥的保證,唐臨淵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他深知擎天斗羅的一諾重逾萬斤。
他輕輕點頭,當即盤膝跌坐於地。
雙手結出修煉印結,雙目閉合,意識迅速沉入識海,去與那剛剛誕生的霸道槍魂進行深層次的溝通與溫養。
雲冥靜靜地站在他身旁。
白衣隨風而舞,他微微仰起頭,視線穿透了頭頂的雲層,看向那無垠的蒼穹,眼底儘是快意與期許。
與此同時,天海體育場,備戰區走廊。
舞長空眉頭緊鎖,步伐極快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冰藍色的眼眸中透著顯而易見的焦躁。
從主擂台比賽結束那一刻起,唐臨淵便徹底失去了蹤影。
他找遍了選手休息室、醫療區乃至東海學院的專屬看台,都沒有他的身影出現。
更讓他感到心驚的是,以他七環魂聖的修為,竟然完全感知不到唐臨淵的氣息。
這小子彷佛是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沈熠跟在他身旁,看著自家師兄這副罕見的失態模樣,心中越發好奇那個黑衣少年的真實身份。
「師兄,你先別急。以他那種足以碾壓史萊克弟子的恐怖實力,這天海城裡能傷他的人也不多。說不定他只是覺得無聊,提前回酒店休息了。」沈熠出言寬慰。
舞長空停下腳步,剛欲說話。
突然,一道溫潤親和,卻透著絲絲威嚴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在舞長空的腦海最深處響起。
「小長空,臨淵在我這裡。他在進行深層突破,你無需擔心。」
嗡!
舞長空的脊背在一瞬間僵直。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冰藍色眼眸驟然收縮到了極致,隨後爆發出極其強烈的光芒。
他的雙手在衣袖中死死握拳,連帶著整個身軀都出現了極其輕微的激動的顫慄。
那個聲音,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敬畏,是他魂師之路上的擎天巨柱!
是閣主!
閣主竟然親自來到了天海城,而且,臨淵竟然是被閣主帶走了。
這其中的深意,足以讓任何一個了解史萊克核心圈層的人為之瘋狂。
舞長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胸腔里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激動強行壓下。
他在心底,用最為恭敬、最為謙卑的態度,極其輕聲地回饋了一句。
「長空明白,有勞閣主。」
傳音切斷。
舞長空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緊繃的狀態徹底鬆弛下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純白風衣的領口,臉上的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發自內心的振奮與自豪。
站在一旁的沈熠將師兄的這番詭異變化盡收眼底。
前一秒還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下一秒怎麼就變得如此放鬆,甚至眼神里還透著絲絲狂熱?
「師兄,你又怎麼了?是誰給你傳訊了嗎?」沈熠疑惑地開口,探究的目光在舞長空臉上來回掃視。
舞長空轉過身,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峻。
他早已預判了沈熠的好奇,根本不給她深究的機會。
「既然他安然無恙,那便不必再找了。」舞長空語氣平淡地截斷了沈熠的追問。
他抬起手,指了指走廊另一頭,屬於史萊克學院代表隊的休息室方向。
「你身為史萊克的老師,領隊之一。比起在這裡探究我的私事,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去看看你的那群寶貝學生。」
舞長空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調侃之意。
「被人當著數萬人的面,以七挑一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們現在的心情,以及那顆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大概已經碎得拼都拼不起來了。去晚了,我怕他們道心破碎。」
被自家師兄如此直白地戳中痛處,沈熠絕美的臉上浮現出極其明顯的尷尬與無奈。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那群天才現在是什麼狀態。
從擂台上被踢下來的那一刻起,隊伍里的氣氛就壓抑得能擠出水來。
這次戰敗對於一向順風順水的史萊克怪物們來說,絕對是生平遭受的最具毀滅性的一次打擊。
「你這張嘴,還是這麼不饒人。」
沈熠沖著舞長空的背影撇了撇嘴,沒好氣地抱怨了一句。
但她心裡清楚輕重緩急,眼下確實不是深究那個黑衣少年背景的時候。
她嘆了口氣,步履匆匆地朝著史萊克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背影中透著幾分要去收拾爛攤子的頭疼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