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刺鼻的血腥味與木材焦糊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那面經過層層陣法加固的承重牆,此刻卻布滿了恐怖的蛛網狀裂紋。
蔡月兒被死死釘在牆上,鮮血順著垂落的衣角滴答作響,在實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雲冥的白衣虛影緩緩從半空降下。
他腳尖不沾地,懸浮於滿地狼藉之上。
視線掃過蔡月兒那張因劇痛和絕望而極度扭曲的臉,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咎由自取。」
雲冥吐出四個字,轉頭看向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兩名中年考官。
「把她放下來,立刻送回海神島,交由生命之樹穩固心脈。她這外院院長的職務,到此為止。」
兩名考官急忙起身,雙腿直打擺子,拼命點頭稱是,卻懾於唐臨淵那杆黑槍的絕世凶威,遲遲不敢上前拔槍。
雲冥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唐臨淵面前。
半空中的白玉令受到氣機牽引,緩緩飄落,最終穩穩停在唐臨淵攤開的掌心之中。
玉質表面的光澤甚至比之前更顯溫潤。
雲冥看著自己這位親傳弟子。
唐臨淵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此刻卻毫無血色。
連續敲碎五枚十萬年級別強度的能量魂環,再將大成槍魂與十萬年魂靈徹底融合擲出,這等極度壓榨精氣神的自創殺招,對肉身和識海的負荷大到了極點。
他胸膛的起伏頻率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砸落在地。
雲冥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既然她已經為她的愚蠢付出了代價,你們零班,還要繼續這招生考試嗎?」雲冥的視線掃過後方靠著牆壁的零班四人,
「以你們今日展現出的底蘊和實戰素養,外院的考核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只要你點頭,為師可以直接特批你們全員免試,直入內院。」
唐臨淵攥緊手中的白玉令,將其收入星海戒。
他抬起頭,迎上雲冥的目光。
蒼白的面容上,不見絲毫退縮的怯懦,唯有磐石般的堅毅。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規矩便是規矩。
既然來了,就必須堂堂正正地從正門打進去,絕不落人口實。
雲冥看著徒弟這副寧折不彎的做派,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知道,這才是他雲冥教出來的傳人,傲骨天成。
「好。」
雲冥轉過身,面向空蕩蕩的主考台,聲音傳遍整個大廳。
「東海學院零班,第四關考核,全員滿分透過。」
說罷,他回過頭,沖著唐臨淵頷首示意。
白衣虛影化作漫天純白色的光點,在半空中迅速潰散,徹底消散於無形。
就在雲冥虛影消散的後一秒。
「吱呀——」
那扇極其厚重的包銅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沈熠算著時間差不多了,特意提前過來看看這群刺頭有沒有惹出什麼亂子。
門開的瞬間,她腳下的步子猛地僵在半空。
入眼之處,哪裡還有半點史萊克主考場的莊重?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碎成了一地木渣。
特製的實木地板被犁出數十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牆壁上的防禦陣法盡數熄滅,焦黑的痕跡隨處可見。
而最讓她心臟驟停的,是大廳盡頭的那面承重牆。
內院宿老、銀月斗羅蔡月兒,此刻正像一隻破布麻袋,被一桿漆黑的重型長槍貫穿左胸,死死釘在半空中!
鮮血染紅了牆面,那悽慘的模樣,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沈熠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
大腦嗡的一聲,變得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站在門邊,整個人像是化作了一座冰雕,久久無法回神。
就在此時,那兩名中年考官終於鼓足勇氣,踩著滿地碎木走到牆邊,伸手準備去托住蔡月兒的身軀。
唐臨淵站在大廳中央,右手向後招了招。
錚!
清脆的金屬顫音響起。
釘在牆上的霸玄神槍猛然震動,隨後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接從蔡月兒的左胸拔出,瞬間遁入唐臨淵的體內。
失去了長槍的支撐,蔡月兒那乾癟的身軀立刻墜落,「砰」地一聲悶響,重重砸在滿是木屑的地面上。
牽扯到貫穿傷口,昏迷中的蔡月兒發出一陣痛苦且沙啞的呻吟。
這聲慘絕人寰的呻吟,猛地將沈熠從呆滯中驚醒。
她的視線死死鎖定在唐臨淵收槍的位置。
那杆通體純黑、散發著極致毀滅氣息的長槍,她太熟悉了!
三年前天海聯盟大比的錄影她反反覆覆看過不下百遍!
就是這桿槍,三年前壓得史萊克外院天才跪地吐血。
三年後,竟然直接把外院院長釘在了牆上!
沈熠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站在大廳中央的唐臨淵。
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卻平靜似水的臉龐,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超級斗羅。
被一個考生,一槍重創!
驚駭在沈熠的心頭瘋狂蔓延,她強行咽下一口唾沫,壓下劇烈顫抖的雙手。
「我……我帶你們去……第五關。」
沈熠的聲音乾澀,甚至帶上了明顯的顫音。
她連看都不敢再看地上的蔡月兒一眼,生怕自己也捲入這場神仙打架的漩渦之中。
唐臨淵轉過身,步伐平穩地走向大門口。
後方,同樣驚魂未定的零班四人,也互相攙扶著慢慢站起身。
唐舞麟拍了拍臉頰,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
古月深吸一口氣,平復著體內激盪的元素。
四人快步跟上唐臨淵的步伐,走出這間宛如地獄般的大廳。
走廊內,死寂依舊在蔓延。
沈熠走在最前方帶路。
她的步伐顯得極其凌亂,好幾次左腳絆右腳險些摔倒。
她頻頻回頭,視線在唐臨淵身上來回打轉。
她的嘴唇翕動著,好幾次欲言又止,好奇與驚懼在她的胸腔里瘋狂交織。
蔡月兒可是96級銀月斗羅,怎麼可能被一個少年傷成那樣?
唐臨淵停下腳步。
他猛地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眸盯著前方的沈熠。
被這雙眼睛鎖定,沈熠只覺得頭皮發麻,心驚肉跳,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很快唐臨淵就收回視線,反手一把揪住身後謝邂,將他扯到前面。
「你跟她解釋。」
唐臨淵丟下這句話,繼續向前邁步。
謝邂被推到沈熠身邊,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面對這位史萊克的老師,他原本還有些發憷,但一想到剛才老大那毀天滅地的絕世凶威,腰杆子頓時挺得筆直。
「沈老師……」謝邂搓了搓手,聲音還是有些顫顫巍巍,「其實吧,事情是這樣的……」
隨著講述的深入,謝邂越說越激動,雙手開始在半空中比劃。
「那老太婆……咳,蔡老,一上來就針對我們,說我們全員零分,成績作廢!老大能受這委屈?直接掏出一塊白玉牌子往天上一扔!」
謝邂雙眼放光,吐沫橫飛。
「您猜怎麼著?那牌子裡直接走出來一個穿白衣服的絕世高人!那氣場,簡直絕了!他連手都沒動一下,直接靠氣勢就把蔡老壓得跪在地上把地板都跪碎了!甚至還親口宣布,剝奪她的院長職務,把她逐出海神閣!」
沈熠前行的腳步戛然而止。
她定在原地,短靴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急促。
白玉牌子!
白衣絕世!
氣勢鎮壓超級斗羅!
一言剝奪外院院長職務,甚至能直接越過長老會將其逐出海神閣!
在這個世界上,擁有這等無上權力與通天修為的,只有一個人。
沈熠的大腦一陣眩暈。
她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驚撥出聲,眼底的震撼已經濃烈到了無法化開的地步。
「絕對是閣主……」
沈熠失態地喃喃自語,聲音極小,但在這安靜的走廊內卻顯得異常清晰。
「臨淵的師尊,竟然是雲冥閣主!」
這句話,精準地傳進了後方零班眾人的耳朵里。
唐舞麟前行的步伐猛地頓住,暗金色的龍瞳極度擴張。
古月眼眸低垂,掩飾著眼底泛起的驚濤駭浪。
許小言直接倒吸一口涼氣,雙手緊緊揪住古月的衣袖。
謝邂則是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們早就知道唐臨淵拜了一位通天徹底的大人物為師,三年遊歷歸來後實力更是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們私下裡也曾無數次猜測過這位師尊的身份,甚至往頂尖的超級斗羅、甚至四字斗鎧師身上想過。
但他們做夢都沒想到。
那個親自指導唐臨淵、帶他遊歷大陸三年的師尊,竟然真的是當今大陸毫無爭議的第一人,海神閣的最高掌舵者,擎天斗羅雲冥!
大陸第一強者的親傳弟子!
這個身份的含金量,簡直比什麼內院核心弟子還要恐怖百倍!
唐舞麟雙拳死死攥緊,骨節發出咔咔的爆響。
震撼過後,他心底湧起的是無窮的鬥志。
自己的哥哥站在了這種常人無法企及的高度,他作為弟弟,絕不能落後太多!
謝邂雙腿發軟,靠在牆壁上。
回想起自己以前在東海學院還敢跟老大頂嘴,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走廊盡頭。
唐臨淵獨自一人走在最前方,灰色的衣物在冷光下顯得更為質樸。
他根本不在意身後的那些震撼與猜測。
那杆大成的槍魂正在識海中極速溫養,補充著剛才消耗的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