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閣內,寬大的會議桌散發著厚重古樸的氣息。
雲冥那句剝奪蔡月兒外院院長及海神閣宿老身份的決議,震得周遭的空氣嗡嗡作響。
大廳內一片寂靜。
絕大多數宿老面面相覷,眉宇間堆滿了疑惑與不解。
他們自然知曉蔡月兒今日缺席的原因。
就在昨天,這位銀月斗羅被人緊急送入海神島深處的黃金古樹修復艙。
當時那慘烈的景象,不少在場的宿老都曾親眼目睹。
蔡月兒的左胸被強大的力量直接貫穿,傷口邊緣殘留絲絲霸道無比的槍意。
眾宿老本以為,這是聖靈教的邪魂師高層潛入史萊克城,對內院宿老發起了一場蓄謀已久的暗殺。
他們甚至在來開會前,已經在腦海中推演了幾種全城戒嚴、清剿邪魂師的強硬方案。
誰能料到,閣主雲冥丟擲的決議,竟然是針對蔡月兒本人的嚴厲懲處?濫用職權?公報私仇?引發考場流血事故?
種種罪名扣下來,全然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會議桌左側中段,李老眼觀鼻鼻觀心,雙手攏在袖子裡,身軀繃得筆直。
坐在他身旁的赤龍斗羅濁世,更是將雙手平放在大腿上,坐姿端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兩人是全場宿老中唯二知曉那個驚世駭俗真相的見證者。
正是因為知道,他們此刻才表現得極為安靜,生怕自己多喘一口氣,就會引火燒身。
斜對面的座椅上。
熾龍斗羅楓無羽把玩著手中的鎢鋼球。
兩顆沉重的金屬球在他寬大的掌心裡緩慢轉動,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楓無羽的視線在全場掃過,最終敏銳地定格在老友濁世的臉上。
多年的交情,讓他對濁世的微表情了如指掌。
這頭脾氣一點就炸的老紅龍,聽到閣主廢黜一位宿老,竟然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那副見怪不怪、甚至刻意減弱自身存在感的模樣,處處透著不同尋常。
楓無羽收回目光,視線偏轉,落在主位右側的那個青年身上。
等到楓無羽將所有線索在腦海中快速拼湊。
一個荒謬絕倫的猜測,突兀地從楓無羽的識海深處蹦了出來。
蔡月兒的貫穿傷、霸道的槍意殘留、新生考場的流血衝突、閣主親自帶在身邊的親傳弟子、濁世的莫名沉默……
「那老太婆胸口的窟窿,不會是這小子拿槍捅出來的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楓無羽的心臟猛地痙攣了一下。
他被自己這個瘋狂的猜測嚇得手腕一抖,兩顆鎢鋼球險些砸在桌面上。
十三歲剛入學的少年,正面擊潰並重創九十六級的銀月斗羅?
這已經不是越級挑戰的範疇了,這是直接把斗羅大陸的戰力體系按在地上摩擦!
但理智告訴他,除了這個解釋,再沒有任何邏輯能將今天發生的所有離奇事件完美串聯。
楓無羽有些坐不住了,他迫切想要向濁世求證。
自身渾厚的火屬性魂力在咽喉處迅速匯聚,楓無羽嘴唇微動,準備逼音成線,將傳音送入濁世耳中。
就在此時。
「篤、篤。」
雲冥曲起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清脆的敲擊聲,瞬間打斷了會議桌上暗流涌動的各種精神交流。
「本座知曉,在座的諸位宿老中,有不少對今日的決議存有疑慮。畢竟單憑口述,確實難以窺見事情的全貌。」
雲冥身體微微前傾,視線掃過全場。
「既然大家都不了解其中詳盡始末,那我們,就一起看看這場事故發生的經過。」
話音落定。
一股浩瀚、純粹到極致的精神波動,以雲冥為中心,向著大廳四周擴散。
這不是魂力施壓,而是跨越了靈域境、直達神元境門檻的精神領域的完全展開。
會議桌上方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平整的空氣變得宛如水面般波光粼粼。
緊接著,無數清晰的光影在水波中極速抽離、交織、重組。
全場宿老的神色瞬間變得肅穆。
思維具象化!
這並非高階的魂導影像技術,而是極限斗羅憑藉登峰造極的精神力,直接將自身的記憶或者感知到的過去片段,以實質化的光影展現在現實空間。
這需要極其恐怖的精神掌控力,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反噬。
閣主竟然動用思維具象化來復盤一場新生考核。
這足以證明,接下來的畫面重要到了何等程度。
光影迅速穩定,化作一副巨大的全息畫卷,懸浮在沉銀桌正上方。
畫卷中呈現的,正是史萊克主教學樓那間寬敞的第四關考核大廳。
畫面伊始。
零班五人依次步入大廳。
長條辦公桌後,蔡月兒端坐在主位,兩名中年考官分列左右。
第一位上前展示特長的,是謝邂。
影像中,謝邂雙臂在身側震顫。
清越的龍吟聲彷佛穿透了光影螢幕,在海神閣內迴蕩。
光影雙龍匕首落入掌心,一金一暗兩道龍形光暈流轉不息。
隨後,一枚銀幣被高高拋向半空。
謝邂的身影在硬幣翻滾的剎那,毫無徵兆地融入了後方的陰影。
「叮——」
硬幣落地。
就在這一刻,大廳半空中刀光閃爍。
謝邂的身形突兀地出現在辦公桌前,匕首挽出絢麗的刀花,收入袖中。
那枚銀幣在半空中被切成了均勻的十六等份,切口平滑如鏡。
看到這一幕,坐在會議桌末端的幾位敏攻系宿老,雙眼同時亮起。
其中一位身材幹瘦的宿老伸出枯槁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擊了幾下,不住地點頭。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幾位敏攻系宿老一眼便看穿了這套動作的含金量。
那絕不僅僅是單純的速度快,而是將自身徹底融入黑暗,在最致命的一瞬爆發出極致的殺傷力。
這等潛行與爆發暗殺的造詣,放在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身上,簡直是天生的敏攻系苗子。
畫卷中的影像繼續流轉。
謝邂退下,唐舞麟邁著厚重的步伐走上前。
他未曾釋放武魂,僅僅是雙拳在胸前用力一碰。
「昂——!」
高亢的龍吟聲,竟然引得海神閣大廳內的空氣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震盪。
光影畫面中,唐舞麟體內的氣血猶如沸騰的火山岩漿。
緻密的金色龍鱗瞬間覆蓋了他的右臂與右胸。
大廳內的空氣在金色氣血的烘烤下劇烈扭曲。
最令在場宿老們震撼的,是唐舞麟腳底拔地而起的那一圈璀璨至極的純金色光環。
氣血魂環!
海神閣內,幾位以肉身和氣血修煉見長的宿老,身軀猛地前傾,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這等氣血密度……」一位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宿老死死盯著光影中的唐舞麟,雙手用力抓緊了座椅扶手,
「純粹的氣血具象化,凝結成金色氣血魂環。這小子體內的血脈,絕對是被稱為力量之祖的黃金龍血脈!」
坐在左側的赤龍斗羅濁世,看著周圍老夥計們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震驚模樣,心情頓時大好。
他向後靠在紫檀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濁世還刻意地轉過頭,視線越過幾名宿老,落在了斜對面的楓無羽身上。
他微微揚起下巴,深藍色的眼眸中,明晃晃地寫滿了得意與炫耀。
那眼神彷佛在無聲宣告:看到沒?這擁有絕世真龍血脈、肉身力量爆表的怪物,可是老夫的嫡系徒孫!
對面的楓無羽正盯著光影中唐舞麟的金色氣血出神。
昨日在鍛造考核大廳,他只看到了唐舞麟掄大錘的剛猛,卻未曾完全窺見其血脈的全貌。
此刻在這細緻入微的思維具象化中,他才真正體會到那股氣血的霸道。
冷不丁接收到濁世那極其招搖、極度欠揍的炫耀目光。
楓無羽先是一愣。
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老紅龍今天吃錯藥了?
那個叫唐舞麟的小子明明是鍛造界的絕世天才,是他楓無羽早就盯上的,跟這只會玩火的莽夫濁世有什麼關係?
他憑什麼擺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炫耀姿態?
但楓無羽是什麼脾氣?那是一點火星就能引爆的炸藥桶。
不管三七二十一,既然老對手挑釁,絕對不能示弱認慫!
楓無羽冷哼一聲,身體同樣向後一靠,雙臂抱在胸前。
他睜圓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回去,眼底的挑釁意味甚至比濁世還要濃烈三分。
他囂張地回敬了一個眼神,意思是:老匹夫,人家的頂級真龍血脈,你得意個什麼勁!
兩個加起來超過兩百歲的老怪物,在這莊重的海神閣會議桌上,揹著所有人,展開了一場幼稚且跨頻道的目光交鋒。
主位上,雲冥並未理會底下宿老們的小動作。
他的精神力持續輸出。
會議桌上空的光影畫卷中,許小言的星輪冰鏈絕對成立,古月行雲流水的多元素掌控,依次上演。
直到古月拒絕蔡月兒的收徒邀請。
畫卷中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蔡月兒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龐徹底冷了下來,她在評分表上用力地劃下一道,將古月原本無懈可擊的十分特長展示,硬生生改成了九分。
看到這裡,海神閣內的宿老們眉頭紛紛皺起。
身居高位多年,他們自然能看出古月在元素轉換時的那點微小瑕疵,根本不足以成為扣分的理由。
蔡月兒此舉,分明是收徒被拒後惱羞成怒,刻意打壓。
這對於一位內院宿老而言,確實有失偏頗。
但,僅僅是扣了一分,雖然不公,卻也遠遠達不到被褫奪職務、剝奪海神閣席位的嚴重程度。
閣主此番興師動眾,究竟意欲何為?
宿老們的目光再次匯聚在光影畫卷上。
畫面中,唐臨淵邁步跨出隊伍。
他依舊是穿著那件灰色衣服,以平緩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大廳中央的主考台。
海神閣內的空氣,隨著唐臨淵在光影中的腳步落下,開始逐漸變得凝重。
所有宿老都屏住了呼吸,他們隱隱預感到,這場導致史萊克高層震盪的風暴,即將在這閣主親傳弟子的身上,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