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料吧內的冷氣原本開得很足,此刻卻壓不住角落裡逐漸攀升的焦灼氛圍。
唐臨淵站在卡座與過道的交界處,視線直白地落在原恩夜輝的臉上。
原恩夜輝端著金屬託盤的雙手骨節發白,托盤邊緣甚至被她極大的握力捏出了細微的凹陷。
那雙烏黑純粹的大眼睛裡,先前的屈辱與憤怒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人看穿的驚慌失措。
之前在實戰擂台上,她化身泰坦巨猿,卻被眼前這個青年用一隻手生生捏碎了角質防禦,武魂附體狀態被強行逼回體內。
那種絕對力量的碾壓,至今仍是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而今天,她褪去了男裝,卸下了所有的偽裝肌肉,甚至連武魂的波動都死死壓制在最深處,換上這身柔弱的飲料吧女侍者制服。
她自信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連一些外院老師都未必能一眼看穿。
但他認出來了。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透著洞悉一切的清明。
原恩夜輝的呼吸亂了節奏,托盤上放置的空玻璃杯因為她雙手的顫抖而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她下意識地咬緊下唇,腳步甚至向後退了半寸,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看著眼前這隻受驚的「巨猿」,唐臨淵輕緩地搖了搖頭。
他並未出聲揭穿她的身份,只是嘴角自然上揚,給出一個安撫性質的溫和笑容。
這笑容落在原恩夜輝眼中,撫平了她的內心。
兩人之間這無聲的交流,卻激怒了坐在座位上的另一個人。
樂正宇交疊的雙腿猛地放平。
純白色的皮鞋重重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那雙璀璨的金色眼眸中,暗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
身為神聖天使家族的直系傳人,他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萬眾矚目?
今天在這外院的飲料吧里,他屈尊降貴去要一個女服務員的通訊號碼屢遭拒絕也就罷了,現在竟然跑出來一個穿著普通的窮酸小子,堂而皇之地橫插一槓,甚至兩人當著他的面眉目傳情,將他無視!
少年天驕的自尊心,感受到了挑釁意味。
「啪。」
樂正宇抬起右手,清脆地打了個響指。
指尖溢散出點點純白色的神聖光暈。
「經理,去把你們這兒的老闆叫出來。」樂正宇向後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揚,語氣中帶著幾分命令意味。
站在不遠處的飲料吧經理早就滿頭大汗。
他深知這位穿著白禮服的青年惹不起,聽到吩咐,立刻沖向店鋪後方的內部辦公室。
不出半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名身材富態、穿著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掀開布簾走了出來。
他一邊走,一邊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細汗,臉上堆滿了笑容。
「這位少爺,鄙人就是這家店的老闆。請問是招待不周,還是底下的員工衝撞了您?」老闆彎著腰,姿態放得很低。
能在這寸土寸金的史萊克內城商業街開店,他自然有幾分眼力見,樂正宇身上那套看似素淨的白禮服,布料全是由極其珍貴的天蠶絲混合光明屬性魂獸的毛髮手工織就,絕非普通權貴消費得起。
樂正宇連看都沒看這老闆一眼,視線依舊鎖定在原恩夜輝身上。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
卡座後方的陰影處,一名身穿燕尾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管家跨步走出。
管家身姿筆挺,面容冷峻,動作規範得猶如尺子量過一般。
管家走到老闆面前,語氣公事公辦,處處透著強硬。
「我家少爺看上了這家店面,你開個價,我們買了。」
老闆擦汗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抬起頭,面露難色。
「這位管家先生,實在抱歉。」老闆搓著雙手,苦著臉解釋,
「我們這家飲料吧在商業街經營多年,客源穩定,我也投入了大量心血。鄙人全家老小都指望著這間鋪子吃飯,目前……目前並不打算出售轉讓。」
管家對於老闆的拒絕毫不在意,他面無表情地將手伸進燕尾服的內側口袋。
一張卡片被他雙指夾出,平穩地放在了旁邊的空桌面上。
那是一張純金打造的卡片,卡片表面並未鑲嵌任何花里胡哨的寶石,僅僅是在正中央,用極其古老的鏨刻工藝,雕刻著一枚栩栩如生的六翼天使徽章。
徽章表面流轉著內斂的神聖魂力波動。
看到這張金卡的瞬間。
老闆那富態的身軀猛地打了個哆嗦,雙膝一軟,險些坐在地上。
神聖天使家族!
在整個日月聯邦,乃至整個斗羅大陸,這枚徽章代表的意義,已經遠遠超出了金錢的範疇。
那是一個傳承了上萬年、底蘊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
得罪了這樣的家族,別說是在史萊克城開店,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絕對沒有半點容身之地。
老闆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里發出極其乾澀的聲響。
什麼多年的心血,什麼全家老小的生計,在這張金卡面前,統統化為齏粉。
他艱難彎下腰,雙手顫抖著伸向那張金卡,準備低頭妥協。
就在老闆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金卡邊緣的剎那。
「沒想到在這史萊克內城,在這一間普通的飲料吧里,都有這樣一場別開生面的好劇情。」
一道平靜似水的嗓音,在劍拔弩張的空氣中清晰響起。
唐臨淵轉身,將視線從原恩夜輝身上移開,正對上樂正宇那雙燃燒著怒意的金色眼眸。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姿態隨意。
「既然這位少爺想買,正好我也看中了這家店。」唐臨淵看著樂正宇,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隨後將目光轉向快要癱軟在地上的老闆。
「做生意,講究價高者得。老闆,我出個更好的價錢,這店賣給我。」
唐臨淵右手一翻。
一張通體漆黑、材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卡片出現在他兩指之間。
他手腕微動,黑卡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平直的軌跡,穩穩地落在老闆面前,剛好蓋住了那張帶有六翼天使徽章的金卡。
聯邦最高規格黑卡,不設透支上限,代表著恐怖的財力與信譽評級。
看到這張黑卡,周圍幾個探頭看熱鬧的客人紛紛發出驚嘆。
誰能想到,這個穿著打扮稍顯普通的青年,一出手竟然是這種級別的頂級財力證明。
老闆看著眼前的黑卡,臉上的表情卻比哭還要難看。
他無奈地抬起頭,看著唐臨淵,雙手死死攥著西裝的下擺。
「這位公子,您就別拿鄙人尋開心了。」老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額頭上的汗珠砸在地板上,
「這……這根本就不是錢的事兒啊!」
有錢又如何?
聯邦黑卡確實罕見,但面對神聖天使這種掌握著聯邦龐大政治與武力資源的古老家族,再多的錢也不過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若他今天敢收下這張黑卡,明天這家店的招牌就會被人砸個粉碎。
唐臨淵聽著老闆的哭訴,看著對方那副驚恐、頻頻用眼角餘光去瞥樂正宇的模樣。
他收起臉上的從容,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我明白了。」
唐臨淵慢慢點了點頭。
「看來,在這史萊克城裡做生意,光有錢還不夠,還需要一份足夠硬的擔保。」
話音落定。
唐臨淵手掌在星海戒上隨意抹過。
黑卡被他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令牌。
令牌通體鎏金,正中央,用剛猛的古篆體,深深刻著「海神」二字。
啪。
唐臨淵將這面鎏金令牌,隨意地拍在老闆面前的桌面上。
令牌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並不大,卻猶如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老闆的天靈蓋上。
老闆低垂的視線觸及到那兩個古篆刻字的瞬間,雙眼瞬間瞪大到了極致,眼眶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擴張而隱隱作痛。
身為史萊克內城的商戶,哪怕他不是高階魂師,但也受過嚴格的勢力標識培訓。
他可以不認識聯邦議長的印鑑,但絕對不可能不認識這面代表著史萊克學院最高意志、海神閣宿老的專屬令牌!
在史萊克城這片土地上,什麼神聖天使家族,什麼古老底蘊。
在這面令牌面前,統統都要靠邊站!
這裡,是史萊克海神閣的領域!
老闆原本彎得極低的脊背,在看到玉牌的一瞬間挺得筆直。
那張原本布滿驚恐與委屈的胖臉上,所有的畏懼被一股敬畏沖刷乾淨。
他小心翼翼地後退了半步,與那張神聖天使的金卡拉開距離。
隨後,老闆猛地轉過頭。
他迎著那名燕尾服管家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胸膛高高挺起,臉又重新變為從容的神色。
「這位管家先生,鄙人剛才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老闆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與剛才的唯唯諾諾判若兩人,
「這家飲料吧,是我們全家的心血,多少錢都不賣!請您收回您的金卡,不要影響我們店內的正常營業!」
局勢在頃刻間逆轉。
那名中年管家被老闆這突如其來的強硬態度頂得一愣。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老闆態度轉變的關鍵,視線順勢落在那面鎏金令上。
看清令牌的瞬間,管家那張冷峻的臉龐上,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金卡,深深地看了唐臨淵一眼,退回到了樂正宇的身後,一言不發。
座位上。
樂正宇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看著唐臨淵,看著那面逼退了自己管家的令牌,只覺得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直衝天靈蓋。
對方不僅當面截胡,更是用背景碾壓,讓他在這個女侍者面前,在整個飲料吧的客人面前,顏面掃地。
周遭那些刻意壓低的議論聲,落在他的耳朵里,全都是刺耳的嘲諷。
少年意氣,如何能忍受這等奇恥大辱。
砰!
樂正宇一腳踢開擋在面前的實木椅子。
他霍然起身,純白色的禮服在光明魂力激盪下獵獵作響。
璀璨的金色光芒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將他周圍的區域映照得無比明亮。
「拿背後的勢力壓人,算什麼本事!」樂正宇直視著唐臨淵,金色的雙眸中燃燒著熾烈的戰意,
「有種,就用魂師界最純粹的規矩來解決!」
他抬起右手,直指唐臨淵。
「你我單挑,一對一決勝負。誰贏了,誰才有資格在這裡發號施令!」
拋下這句挑戰的話,樂正宇根本不給唐臨淵答應或者拒絕的機會。
他直接撞開前方的桌椅,大步流星地朝著飲料吧的玻璃大門走去。
推開門,他那挺拔的白色身影直接踏入了商業街外面寬闊的露天廣場之中。
只留下門上還在劇烈搖晃、發出清脆響聲的風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