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穿深綠色制服的身影從街角盡頭極速掠來,越過外圍看熱鬧的人群,穩穩落在露天廣場的青石板上。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胸前佩戴著史萊克城執法隊的銀色徽章,周身激盪著魂聖級別的強悍魂力。
唐臨淵聽到動靜,扣在樂正宇咽喉上的五指緩緩鬆開,順勢向後退開半步,雙手重新插回褲兜里。
失去支撐,樂正宇順著嚴重彎折的合金燈柱滑落在地。
他雙手捂著脖頸,張大嘴巴,胸腔劇烈起伏,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咳嗽聲。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氣管和頸椎的劇痛。
一直站在遠處的燕尾服管家此時才敢衝上前去。
他單膝跪地,小心地扶住自家少爺的後背,將精純的魂力渡入樂正宇體內,幫他平復紊亂的氣血。
執法隊隊長眉頭緊鎖,視線掃過現場。
碎裂一地的路燈玻璃罩,向後彎折成危險弧度的粗壯合金燈柱,以及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白衣青年。
最終,隊長的目光鎖定在唐臨淵那張平靜的臉上。
「史萊克城內嚴禁私鬥,肆意破壞公共設施,當街毆打他人。」隊長手腕翻轉,一副銘刻著封印陣法的魂導手銬落入掌心,他上前一步,語氣嚴厲,
「跟我回執法隊走一趟,交代清楚事情經過。」
「長官!長官稍等!」
飲料吧的老闆氣喘吁吁地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他滿頭大汗,西裝後背濕了一大片,直接擋在了唐臨淵和執法隊長中間。
「長官,通訊是我撥打的!您誤會了,這位先生絕不是尋釁滋事的人!」
老闆一邊擦汗,一邊指著癱坐在地上的樂正宇,語速極快地解釋。
「是那位穿白衣服的少爺!他在我店裡強行索要女店員的通訊號碼被拒,就要強買我的店鋪。被這位先生仗義執言攔下後,他又惱羞成怒,率先動手。大傢伙可都看著呢,那位少爺連武魂和聖劍都亮出來了,這位先生全程只是被動防衛!」
周圍幾個從店裡跟出來看熱鬧的顧客,也紛紛點頭作證。
聽到這話,執法隊長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樂正宇。
樂正宇此刻勉強緩過一口氣,他抬起頭,視線撞上唐臨淵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
極度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金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他猛地偏過頭,根本不敢與唐臨淵對視。
剛才被兩根手指夾斷攻勢、單手掄起砸在燈柱上的絕望感,徹底摧毀了他身為神聖天使家族傳人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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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屈辱感與對唐臨淵的畏懼交織在一起,樂正宇咬緊牙關,從懷裡摸出那枚象徵家族身份的純金六翼天使徽章。
「我是神聖天使家族的直系傳人,樂正宇!」他扶著管家的手臂站起身,聲音嘶啞,指著站在飲料吧門口的原恩夜輝,
「我之所以動手,是因為我察覺到那個女服務員身上帶有極其隱秘的邪惡氣息!我懷疑她是潛伏進城的邪魂師!我只是在履行神聖天使家族淨化邪惡的職責!」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邪魂師!這三個字在斗羅大陸是絕對的禁忌。
如果那名少女真的是邪魂師,那樂正宇的動手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執法隊長神色大變,警惕的目光猛地刺向原恩夜輝。
原恩夜輝站在台階上,臉色蒼白。
她咬著下唇,面對四周投來的懷疑目光,以及樂正宇那倒打一耙的指控,心底湧起憤怒。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台階。
手掌探入制服馬甲的口袋,掏出一張代表身份的金屬卡片,直接遞到執法隊長面前。
「外院工讀生,原恩夜輝。」
卡片上,史萊克學院的綠色怪物徽章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執法隊長接過身份卡,放入隨身攜帶的魂導識別器中。
綠燈亮起,身份確認無誤。
隊長的臉色瞬間冷若冰霜。
他將身份卡還給原恩夜輝,隨後轉過身,大步走到樂正宇面前。
任何關於邪魂師的懷疑,只要經過學院的招考篩選,便直接不攻自破。
「神聖天使家族的少爺,好大的威風。」隊長冷哼一聲,
「仗著家族背景尋釁滋事,騷擾我史萊克學院的學員,打砸商鋪,被制止後還隨意構陷他人為邪魂師。帶走!」
兩名執法隊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制住樂正宇的手臂。
樂正宇滿臉漲紅,想要出聲反駁,但喉嚨的劇痛讓他只能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嘶啞乾嘔。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背景,在史萊克執法隊面前毫無作用。
燕尾服管家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少爺被戴上魂導手銬。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來之前家主就警告過,史萊克城的水太深,這下倒好,開學第一天,少爺就先進了執法隊的拘留室。
他只能認命地跟在執法隊身後,準備去交納高額的保釋金和罰款。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看熱鬧的人群見沒了樂子,紛紛散去,街道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秩序。
飲料吧老闆千恩萬謝地沖著唐臨淵鞠了幾個躬,趕忙跑回店裡去清點損失。
唐舞麟站在旁邊,將手裡最後一點冰激凌蛋筒塞進嘴裡,嚼得咔咔作響。
謝邂和許小言互相看了一眼,對自家班長這種走到哪裡都能不動聲色鎮壓全場的操作,早就見怪不怪。
原恩夜輝站在空曠的青石板街道上。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女侍者制服的黑色裙擺。
遲疑了片刻,她邁開步子,走到唐臨淵面前。
「謝謝。」
只有兩個字,聲音細微,帶著屬於少女的清脆,卻也透著長期獨立生活養成的克制。
唐臨淵看著她。
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漿洗得有些發白的制服襯衫,以及腳下那雙鞋底已經磨損嚴重的黑色皮靴。
「你很窮嗎?」
唐臨淵開口,問得很是直白。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在原恩夜輝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上。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那抹紅暈一直蔓延到纖細的脖頸和白皙的耳根。
腳趾死死摳住鞋底,恨不得立刻在青石板上挖出一個地洞鑽進去。
她本就是因為家族的排擠而獨自出逃,為了隱瞞墮落天使武魂的秘密,她不敢動用任何會暴露身份的資源。
靠著在史萊克城四處打零工、做苦力,才勉強湊夠了工讀生的學費和生活費。
窮,是她目前最真實的寫照,也是她最不願意被人當面揭穿的軟肋。
原恩夜輝低垂著腦袋,雙手無措地揪緊圍裙,難堪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的樣子,唐臨淵語氣未變,繼續丟擲第二個問題。
「我之前在考核擂台上的邀請,你考慮得如何了?」
邀請。
原恩夜輝的大腦短路了一秒。
她回想起了那句話。
「你需要夥伴的時候,可以來找我。」
加入他的隊伍,成為他的夥伴嗎?
原恩夜輝用力咬住下唇。
她只見過這個青年兩面,一次是被他強大的肉身力量鎮壓,一次是看著他用兩根手指折斷了神聖天使傳人的驕傲。
他太危險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彷佛能洞穿世間的一切秘密。
她體內流淌著被世人視為邪惡的墮落天使血脈,這個秘密一旦暴露,她將萬劫不復。
她必須獨來獨往,必須與所有人保持距離。
她抬起頭,準備硬起心腸,將拒絕的話語說出口。
視線上移,撞入了唐臨淵的眼睛。
那是一雙平靜的黑眸,沒有世家子弟的高高在上,沒有對弱者的憐憫同情,也沒有試圖探究她隱秘的刺探。
那眼神中,只有一種不可撼動的堅定。
就像一座屹立在狂風暴雨中的黑色礁石,無聲地昭示著絕對的庇護與安全。
原恩夜輝嘴唇翕動,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抱歉」,突然間重若千鈞,怎麼也吐不出來。
這些年,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警惕與恐懼,活得太累了。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上,除了這具軀殼,她一無所有。
而現在,這個人站在她面前,用最直白的方式,向她伸出了手。
鬼使神差般。
她原本要搖晃的腦袋,變成了緩慢而僵硬的上下點動。
她點頭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這個點頭的瞬間,她究竟是向命運妥協,還是向這份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投降。
看著原恩夜輝點頭,唐臨淵嘴角終於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微微頷首,算是達成了這份契約。
「既然同意了。」唐臨淵看著她侷促絞在一起的雙手,
「那從明天起,把這身制服脫了,以後不用再到處兼職賺錢。」
他轉過身,面向零班的眾人。
「進入我隊伍的人,絕不會缺錢花。」
這句話說得底氣十足。
以唐臨淵現在的鍛造水準,隨便敲幾塊神基金屬丟進拍賣行,換來的資源都足夠養活一支軍隊。
更何況,唐臨淵星海戒里那張黑卡的額度,連他自己都未曾探到底。
「報到結束後,我會去找你。」
留下這句話,唐臨淵沒有再多做停留。
他抬了抬手,示意唐舞麟、謝邂等人跟上。
零班五人轉過身,迎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順著商業街寬闊的馬路,朝著外院別墅的方向走去。
街道兩旁的魂導路燈接連亮起。
原恩夜輝獨自一人站在明暗交界的路燈下。
傍晚的涼風吹拂著她栗紅色的短髮,吹得那件並不合身的制服裙擺微微飄動。
她看著那個灰色背影越走越遠,直至融入夜色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做出的這個決定,究竟會將她的人生推向何種未知的境地。
但看著那個逐漸消失的背影,她一直高懸在半空、時刻防備著整個世界的心,竟然極其罕見地落到了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