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七殺巨劍的嗡鳴攀升至頂峰,聲浪震穿雲霄,演武場周遭的結界光幕泛起劇烈漣漪。
劍身原本吞吐的銀白光芒盡數收斂,壓縮化作純粹的毀滅之光。
巨劍所能承載的能量已經飽和,劍刃四周的虛空承受不住這等銳意,接連崩裂出成百上千道細微黑隙,瘋狂吞噬著周圍的光線。
塵鋒立於巨劍虛影核心,雙眸赤紅如血,喉嚨深處爆發出撕裂長空的狂吼。
「七殺絕劍·葬天!」
自創劍技轟然發動。
巨劍攜著斬斷萬物、埋葬蒼穹之威,悍然墜落。
劍鋒劃破長空,沿途阻擋的空氣被粗暴推開,形成兩道高達數十丈的氣浪白虹,向著兩側翻滾倒卷。
這一劍,傾注了塵鋒氣海內全數魂力、數年苦修的極致劍意,以及二字斗鎧破殺的增幅。
狂風呼嘯,吹得唐臨淵灰衣獵獵作響,髮絲向後狂舞。
他雙眸倏然睜開,深邃漆黑的瞳孔直視當頭落下的滅世巨劍,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前一刻還在他周身肆虐咆哮的霸道槍意,此刻悉數消散。
所有張揚的威勢、澎湃如海的氣血,皆在這一瞬盡數內斂於掌中霸玄神槍之內。
槍身重歸古樸暗沉,繁複暗紋徹底沉寂,全無半點強悍氣機外溢,平庸得好似鐵匠鋪里隨意打造的燒火棍。
唐臨淵手腕翻轉,動作緩慢至極,好似深陷泥沼般遲滯,將霸玄神槍向前平推而出。
這一刺,平平無奇。
不見半點菸火氣,更尋不到半分銳利鋒芒。
環形看台上,一眾內院弟子伸長脖頸,滿臉驚愕,全然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
「這算什麼路數?自知不敵,放棄抵抗了?」一名魂王級內院學員滿頭霧水,抓著頭髮驚呼。
「剛才壓得泰岳喘不過氣的滔天威勢去哪了?這軟綿綿的一擊,慢得連低階魂師的突刺都不如,拿什麼去擋塵鋒學長那賭上一切的一劍?」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根本看不透唐臨淵這一招的玄機。
在大多人眼中,這分明是力竭絕望之下的引頸就戮,剛才的閉目蓄力簡直成了天大的笑話。
看台最前方,娜兒身姿輕盈若仙。
她全不理會周圍嘈雜非議,清澈紫眸一瞬不瞬地凝視擂台之上那道挺拔背影。
她唇角微揚,白皙臉頰上梨渦淺現,心中篤定。
她深信,自家哥哥的手段,絕非他們所能窺探,他定能贏下此戰。
電光火石間,賣相普通的黑槍與威壓蓋世的七殺巨劍轟然相撞。
「鐺——!」
洪鐘大呂般的金屬爆鳴響徹雲霄,恐怖的音波化作實質環形氣浪,將擂台周遭的碎石盡數掀飛。
令人始料未及的畫面浮現。
看似平庸的古樸長槍,在接觸劍鋒的剎那,卻爆發出堅不可摧的絕強韌性,硬生生將那急速墜落的巨劍死死抵在半空,令其不得寸進。
火星宛若瀑布傾瀉,能量風暴在槍劍交接處瘋狂肆虐。
七殺巨劍下墜之勢雖受阻,卻未曾徹底停滯。
巨劍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壓得霸玄神槍槍桿呈現出細微弧度,鋒銳無匹的劍尖正一寸一寸向唐臨淵逼近。
「到底還是塵鋒學長技高一籌,劍痴之名,名不虛傳!」
「結束了,能逼得塵鋒學長底牌盡出、連二字斗鎧和武魂真身都施展出來,他也足以自傲了,敗也不冤。」
台下眾人連連嘆息,紛紛認定唐臨淵已成強弩之末,勝負已分。
唐臨淵雙足踏碎地板,膝蓋微曲,深陷石基之中,神色卻依舊古井無波,好似頭頂懸停的並非致命利刃。
時間分秒推移,異變陡生。
被壓彎的霸玄神槍,驀地發出一聲低沉悠遠的嗡鳴。
緊接著,玄奧至極的法則波動自槍身擴散開來,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第二槍技,【塵盡見真】乃是返璞歸真之槍!
特性一:天人合一。
唐臨淵的武道真意早已觸及法則真理。
波動擴散之際,整座海神島隨之甦醒。
環繞島嶼的海神湖水受其牽引,瘋狂翻湧咆哮,掀起數十丈高的驚濤駭浪,拍打著湖岸;
遠處參天蔽日的黃金古樹無風自動,漫天金葉簌簌作響,散發出濃郁生命氣息;
連帶腳下廣袤的海神島地脈,也隨著唐臨淵的呼吸頻率,發出沉悶厚重的律動。
天地萬物,皆在這一刻與這杆黑槍產生奇妙共振。
特性二:無限蓄勢。
唐臨淵雙手穩握槍桿,不曾追加半分多餘力道。
但周遭天地大勢,連同海神島上空的空間、厚重如淵的重力場,全數被槍鋒強制牽引,宛若海納百川般瘋狂匯聚於槍尖那一點之上。
特性三:威力攀升。
伴隨海量大勢加持,霸玄神槍變得越發沉重,重得彷佛足以壓塌天地空間。
槍尖透出的銳意更是節節攀升,撕裂蒼穹。
被壓彎的槍桿,在天地偉力源源不斷的灌注下,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反彈之力,一點一點重新繃直。
原本呈現倒逼之勢的壓迫感,此刻徹底反轉。
塵鋒身處武魂真身之內,面容狂變,心頭駭然。
他只覺自己對抗的不再是一名青年魂師,而是整座遼闊的海神島,是這一方天地的浩瀚意志!
七殺巨劍下墜之勢被強行遏制,隨後,竟在霸玄神槍不講道理的逼迫下,開始向後倒退,劍身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巨劍與黑槍交界處,空間再也承受不住這等傾軋,大面積坍塌陷落。
「破!」唐臨淵沉聲低喝,腰跨扭轉,雙臂驟然發力。
天地共振威力攀升至絕巔。
返璞歸真之槍,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反撲狂潮。
「咔嚓!」
清脆的碎裂音在演武場上空炸響,掩蓋了所有的風暴轟鳴。
無數內院弟子緊縮瞳孔,死死盯著半空之中的景象。
那柄代表極致殺伐、堅不可摧的七殺巨劍,劍尖竟被硬生生頂得扭曲變形,彎折出一個誇張角度,隨後當場崩斷!
斷裂的劍尖化作流光飛出,但這僅僅只是潰敗的開端。
細密裂紋順著斷裂切口,宛若蛛網般瘋狂向龐大劍身蔓延。
「砰、砰、砰——」
悽厲碎裂聲接連不斷,一聲聲重重砸在台下眾人耳膜之上,令所有人如墜荒誕夢境。
不可一世的頂級器武魂真身,竟被一桿長槍,以純粹力之極盡、借天地之威碾壓至粉碎!
轟然巨響中,七殺巨劍徹底崩解,炸作漫天銀色光塵,洋洋灑灑飄落擂台。
武魂真身被強行破除,塵鋒遭逢致命反噬重創。
他胸口如遭雷擊,喉間一甜,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失去平衡,從半空筆直墜落。
他重重砸在殘破不堪的擂台上,在廢墟中砸出深坑,激起大片灰白煙塵。
台下眾人心跳如鼓,正欲驚呼上前救援,卻驚覺墜地塵鋒舉動反常。
他未曾捂著胸口痛苦哀嚎,也未露半分落敗頹喪之色。
他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撐著冰冷地表,任由嘴角鮮血滴落,雙眼卻直勾勾盯著唐臨淵手中那杆徐徐收回的霸玄神槍。
塵鋒眼神空洞迷離,瞳孔失去焦距,呼吸幾近停滯。
腦海中翻江倒海,不斷回放唐臨淵刺出此槍的完整軌跡。
不見半點菸火氣、卻能引動天地大勢、借萬物共振鎮壓強敵的返璞歸真之槍。
對於一個將一生奉獻給劍道的純粹劍痴而言,這一槍蠻橫地劈開了他長久以來對「鋒銳」二字狹隘偏執的認知。
真正殺伐,不在於外放劍光多麼絢爛奪目,而在於內斂於心、與天地同頻呼吸的至高真理。
塵鋒全然忘卻周遭環境與自身重傷,他盤膝跌坐於亂石廢墟之中,雙手自然垂落膝頭,雙目緊閉。
周身原本狂暴銳利的七殺劍意迅速收斂入體,整個人陷入深度冥想之中。
他竟在這殘破擂台上,借這場刻骨銘心的慘敗來頓悟劍意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