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光門在半空中緩緩勾勒成型,驅散了周遭濃郁刺鼻的血腥氣味。
唐臨淵握緊槍桿的五指逐漸鬆開,眼底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專注與殺戮之意,隨著光門的穩定而漸漸散去。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緊繃如弓弦的肌肉線條隨之放鬆。
一場震撼人心的生死搏殺落下帷幕,骸骨荒原重歸平靜。
覆蓋在周身的墨淵戰鎧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金屬解體聲。
布滿深邃爪痕與凹陷的重甲化作片片流光,脫離了唐臨淵的身軀,在半空中重新聚合,顯露出十萬年魂靈小墨的黑龍真身。
接連的高強度牽制與鎧化,大幅透支了小墨的力量。
它那原本烏光發亮的鱗片此刻顯得暗淡斑駁,修長的龍軀也透著掩飾不住的虛弱疲態。
小墨盤旋到唐臨淵面前,親暱地用龍首蹭了蹭他的臉頰,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算作打招呼。
「辛苦了,回去好好休養。」唐臨淵伸手拍了拍它堅硬的龍角。
小墨點了點頭,身軀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徑直沒入唐臨淵的眉心,回到精神之海深處抓緊汲取精神力,休養生息。
就在此時,空曠的骸骨荒原上空,傳來了天鳳斗羅冷遙茱的聲音。
那平時高居上位、充滿威嚴的語調中,此時卻夾雜著壓抑不住的震撼:「你居然真的做到了。單槍匹馬斬殺凶獸級別的三眼撕天猿,這等駭人戰績,你比你師父當年還要強出太多。雲冥確實收了個不可多得的好徒弟。」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界來回碰撞,餘音繞樑:「你可以留在第九十九層安心修養,等到精氣神完全恢復至巔峰,再踏入下一層。出言提醒你一句,第一百層的守關魂靈十分特殊。它的屬性與常規魂獸大相逕庭,實力更是深不可測,當心在最後關頭翻船。」
傳音陣法關閉,四周再度安靜下來。
唐臨淵將霸玄神槍頓在身側,就地盤膝坐下。
天鳳斗羅特意出言提醒,反而勾起了他心底的好奇。
傳靈塔的底蘊確實驚人,能讓一位副塔主用「十分特殊」來形容的魂靈,究竟是何方神聖?
吞龍呼吸法在體內轟然運轉。
周遭游離的純淨能量化作肉眼可見的漩渦,順著他的口鼻與周身毛孔蜂擁而入。
變態的恢復能力,在生命法則與強盛氣血的加持下展現出驚人效率。
受損的經脈迅速重塑,枯竭的魂力源泉宛若久旱逢甘霖,水位飛速上漲。
激盪的氣血在四肢百骸中奔騰,修復著肌肉纖維的暗傷。
半個時辰過去。
唐臨淵睜開雙眼,內斂的精芒在黑眸深處流轉。
身上的疲態一掃而空,精氣神再度攀升至巔峰狀態。
他站起身,單手提起長槍,目光堅毅,大步流星地跨入那扇通往第一百層的璀璨光門。
空間倒轉,乾坤挪移。
白光散去後,唐臨淵踏足在一片奇異的空間之中。
這裡迥異於外界的冰原或荒漠,腳下是整塊打磨得光滑如鏡的神秘深色金屬,頭頂則是星光暗淡、混沌一片的虛空。
整座空間透著一股亘古長存的蒼涼與肅殺。
剛一站穩,異變陡生。
唐臨淵右手中緊握的霸玄神槍,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起來!
玄金色的槍桿發出高亢入雲的嗡鳴,槍尖直指空間的正中央。
這種震顫全屬親近之意,透著一種遊子歸鄉、血脈相連的渴望。
槍身內部銘刻的那些劫滅符文,更是自發點亮,交相輝映,光芒直衝霄漢。
順著槍尖所指的方向,唐臨淵看清了這第一百層守關魂靈的真容。
那是一尊棲息在金屬王座上的奇異神鳥。
它的外形輪廓分明是傳說中的百鳥之王——鳳凰。
可是,它的羽毛全不似尋常鳳凰那般呈現浴火的赤紅或高貴的冰藍。
這隻鳳凰通體呈現出深邃厚重的玄黑色,每一根羽翎的邊緣,都勾勒著繁複華麗的玄金色紋路。
這種玄黑與暗金交織的配色,竟然與唐臨淵手中的霸玄神槍出奇的一致,活脫脫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產物!
更讓唐臨淵感到心驚的,是這隻玄金鳳凰身上散發出的屬性波動。
這片空間中充斥著兩股截然不同的極端力量。
一股是撕裂一切的極致鋒銳。
鳳凰每一次舒展羽翼,周圍的空氣便會被切割出無數細密的透明裂痕,發出布帛撕裂的刺耳聲響,連那堅硬的金屬地面都被劃出深深的溝壑。
另一股則是鎮壓萬物的恐怖重力。
以那金屬王座為中心,方圓數百丈內的空間彷佛灌入了沉重的水銀,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尋常魂師踏入這個範圍,只怕瞬間就會被這股重力壓成一灘肉泥。
極致的鋒銳,搭配極致的重力。
這絕非火屬性,更非冰屬性,而是純粹為了殺戮與鎮壓而生的戰鬥屬性。
這等特性,與霸玄神槍的本質簡直是天作之合。
唐臨淵立在原地,腦海中思緒飛轉。
世間竟有這般天造地設的巧合?
一頭魂獸的屬性與外貌,竟能與自己的武魂完美重合。這其中必定隱藏著某種極深的淵源。
未等他出言試探,盤踞在王座上的玄金鳳凰也察覺到了入侵者的到來。
它高高昂起頭顱,那雙猶如玄金寶石般的鳳瞳越過唐臨淵,死死鎖定了他右手中那杆震顫不止的霸玄神槍。
原本警惕防備的眼神,在觸及槍身的剎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鳳瞳中的敵意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與狂熱。
它仰起優美的脖頸,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鳳鳴。
那聲音中聽不出分毫凶獸的暴戾,而是滿載著重逢的喜悅。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打破了唐臨淵對傳靈塔沖關規則的認知。
這尊散發著凶獸級別恐怖威壓的玄金鳳凰,完全放棄了戰鬥的姿態。
它雙翼猛然收攏,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急劇壓縮,直接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玄金雙色流光。
流光劃破虛空,徑直朝著唐臨淵衝來。
唐臨淵下意識提槍準備應對,卻發現霸玄神槍此刻彷佛擁有了自主意識。
神槍主動散去所有的防禦罡氣,敞開槍魂的本源核心,滿心歡喜地迎接那道流光的到來。
嗖——
玄金流光精準無誤地撞入霸玄神槍的槍刃之中。
刺目的強光在槍身上炸開,沉寂許久的遠古符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輝。
長槍的重量在唐臨淵手中陡然攀升,一股水乳交融、渾然天成的奇妙感覺順著槍桿直達全身。
整個武魂的品質,在這一刻迎來了難以估量的升華。
緊接著,一道冷艷中透著嫵媚的御姐嗓音,在唐臨淵的精神識海深處突兀響起,尾音中還帶著幾分幽怨與嬌嗔。
「主人,您可是讓人家一陣好等!」
這聲「主人」,直接讓唐臨淵大腦陷入了短暫的停轉。
他眉頭緊鎖,在識海中沉聲發問:「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認得這桿槍,又為什麼直接稱我為主人?」
那聲音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隨即將一段塵封的隱秘娓娓道來。
「人家可不是本土誕生的飛禽走獸。」那冷艷的嗓音在識海中流轉,慢條斯理地解釋著前因後果,
「人家本就是您手中這杆霸玄神槍孕育出的專屬槍靈。當年隨著神槍降臨這方斗羅大陸時,受到位面法則的強烈排斥與時空亂流的無情撕扯,我不慎與槍身本體分離,遺失在了這片大陸的荒野之中。」
槍靈停頓片刻,似乎在回憶那段流落異鄉的歲月,語氣中多出幾分感慨。
「失去了本體的滋養,我只能以靈體的形式陷入沉睡。後來我被傳靈塔早期的探險隊伍發掘。那些人類見我形態奇異、蘊含強大的法則能量,便將我當作特殊的高階魂獸,利用初代傳靈塔的技術,強行轉化成了這魂靈塔內的守關魂靈。好在人家的本源足夠強大,並未在轉化中喪失記憶。在這塔內不斷吞噬精純的能量,一路成長到了今日的凶獸級別。」
槍靈的語氣重新變得雀躍起來,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
「漫長的歲月里,我一直被困在這第一百層,日復一日地等待。傳靈塔的那些強者踏足此地,皆被我用重力與鋒銳法則轟殺出局。我不願屈從於凡夫俗子,直到今天,終於感受到了本體的召喚,等來了您。」
聽完這番離奇的身世講述,唐臨淵心頭大震。
難怪這頭玄金鳳凰的顏色、屬性與霸玄神槍如出一轍,原來它本就是神槍缺失的一塊重要拼圖!
武魂擁有專屬的器靈,這等造化放眼整個斗羅大陸也是鳳毛麟角。
有了這頭達到凶獸級別的專屬槍靈輔助,霸玄神槍的威力必將迎來質的飛躍。
「原來如此,失散多年,辛苦你了。」唐臨淵在識海中出言安撫,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槍身,
「既然重歸本體,今後便隨我一同征戰這方天地。對了,你可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人家本是槍靈,名字自然該由主人賜予。」那嫵媚的御姐音再次響起,透著全心全意的順從。
唐臨淵略作思忖。
玄金相交,重力與鋒銳並存,又是鳳凰之姿。
「玄金為羽,裂空鎮岳。以後,你便叫『凰刃』吧。」
「凰刃謝主人賜名!」識海中的聲音欣喜萬分。
隨著凰刃的徹底融入,霸玄神槍的槍靈歸位。
唐臨淵腳下,一圈橙金色魂環緩緩浮現。
那是獨屬於凶獸級別魂靈的標誌。
與尋常魂師吸收魂靈的艱難過程不同,由於凰刃本就是槍靈,兩者的融合堪稱完美,未遭遇半分排斥與阻礙。
感受著體內成倍暴漲的魂力以及那道全新的橙金色魂環,唐臨淵嘴角上揚。
這趟傳靈塔之行,可謂是賺得盆滿缽滿。
不僅填補了第六魂環的空缺,更找回了遺失的槍靈。
周圍的奇異空間開始寸寸崩解。
銀色的空間之力將唐臨淵包裹,準備將他送回傳靈塔總部的高層辦公室。
視線陷入短暫的黑暗,當光明重新充斥眼球時,唐臨淵已經回到了天鳳斗羅冷遙茱的面前。
冷遙茱坐在真皮沙發上,端著一杯紅酒。
看到唐臨淵全須全尾地出現,且周身魂力波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放下酒杯,站起身來,眼底的震撼再也無法掩飾。
「你居然真的收服了那頭桀驁不馴的魂靈。」冷遙茱繞著唐臨淵走了一圈,嘖嘖稱奇,
「那第一百層的玄金神鳥,自魂靈塔建成以來,便一直是無解的死局。多少驚才絕艷的天才強者折戟沉沙,全被它毫不留情地碾碎。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能讓它心甘情願化作你的魂靈?」
唐臨淵收起霸玄神槍,神色從容,並未點破凰刃的真實身份。
「晚輩運氣稍好些罷,或許是晚輩的武魂屬性,恰好入了那頭魂靈的法眼,雙方情投意合,便水到渠成了。」唐臨淵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官方回答,隨後轉移了話題,
「此番多謝天鳳前輩行方便,晚輩獲益匪淺。」
冷遙茱白了他一眼,自然聽得出這是敷衍之詞。
不過傳靈塔的規矩擺在那裡,只要挑戰者有本事帶走魂靈,塔方絕不追問降服手段。
「行了,收起你那套場面話。既然拿到了心儀的魂靈,便趕緊離開吧。」冷遙茱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沙發,
「回去替我向你師尊帶句話,就說傳靈塔這邊的線索斷了,聖靈教隱藏得極深,讓他再找找其他突破口。」
「晚輩一定帶到。」
唐臨淵行禮告退,轉身走出辦公室。
乘坐電梯一路向下,走出傳靈塔總部大門時,陽光正好。
此間事了,接下來的半年時間,便只需潛心打磨境界,等待前往星羅大陸的交流之旅正式啟程。
屬於史萊克新一代怪物們的征途,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