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晚宴大廳內,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悠揚的宮廷管弦樂在穹頂下迴蕩。
戴雲兒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唐臨淵的身上,那雙藍寶石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著這張輪廓分明的側臉,連眨眼的頻率都大幅降低。
這番舉動,落在旁人眼中,確實有失星羅皇家公主的顏面。
戴天靈眉頭收緊,輕咳兩聲,試圖提醒自己這個向來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為的女兒。
可當他的視線重新落在唐臨淵身上時,那點責怪的念頭便瞬間煙消雲散。
眼前這個灰衣青年,骨齡不過十五六歲,卻已經展現出鎮壓凶獸的駭人偉力。
這等驚世駭俗的天賦,放眼整片斗羅大陸的歷史長河,也是絕無僅有。
不僅如此,唐臨淵容貌俊朗,身姿挺拔,談吐間進退有度,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深邃。
星羅帝國傳承萬載,皇室之所以能夠始終力壓各大宗門與古老世家,靠的便是不斷吸納新鮮血液與絕世強者。
戴天靈原本就盤算著,要在這次青年魂師大賽結束後,為自己最寵愛的雲兒物色一位天賦異稟的良配。
星羅帝國那幾個大家族的繼承人,甚至怪物學院的那些天之驕子,他總覺得差了些火候,難當大任。
如今遇到唐臨淵,那些所謂的天才瞬間黯然失色。
若是能藉此機會,將這位註定要登臨大道的絕世妖孽招為東床快婿,星羅帝國的國運必將再延綿萬載。
心念流轉間,戴天靈臉上的笑容越發和藹親切。
「臨淵啊,光顧著和你聊些粗淺的見聞,倒是忘了介紹。」戴天靈側過身,將戴雲兒讓到身前,
「這是朕最疼愛的小女兒,戴雲兒。這丫頭平時被朕慣壞了,行事難免脫跳些,不過本性純良,聰慧過人。」
唐臨淵禮貌地點頭致意:「公主殿下。」
戴天靈打蛇隨棍上,語氣中透著渾然天成的推銷意味,宛若一位尋常的驕傲老父親在誇耀自家珍寶:「雲兒這丫頭,不僅是咱們星羅皇室的掌上明珠,在修煉天賦上也是出類拔萃。滿朝文武的子弟,乃至怪物學院的那些同齡人,都遠不及她機敏。
琴棋書畫、治國理政,她也是一學就會。朕常說,將來誰若是能娶了雲兒,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大福分。只是這丫頭眼界高得很,尋常的天才,她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戴雲兒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絕無,卻又表現得順理成章。
戴雲兒站在一旁,聽著自家父皇這般直白且賣力的誇讚,臉頰頓時泛起一層嬌艷的紅暈。
她那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也罕見地生出幾分羞怯。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不再敢直勾勾地盯著唐臨淵看,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對方的反應。
唐臨淵聽著星羅皇帝的這番長篇大論,表面上面帶微笑,內心卻是一陣無語。
他行事向來極具主見,道心堅若磐石。
什麼皇室聯姻、公主下嫁,在他眼中,遠不及手中長槍的鋒芒來得實在。
他本就是個一心向道的武者,追求的是武道巔峰與法則真理。
對於這些摻雜著政治利益的拉攏、以及所謂的皇家美色誘惑,他提不起半點興致。
唐臨淵眼帘微垂,正盤算著找個恰當的由頭,體面地結束這場略顯變味的對話。
忽然,手臂處傳來一陣溫軟的觸感。
一雙白皙柔嫩的玉臂,順其自然地穿過他的臂彎,牢牢將他的手臂挽住。
緊接著,一陣淡雅清新的馨香縈繞在鼻尖,將周圍那些繁雜的脂粉氣驅散。
唐臨淵側頭看去,來人正是娜兒。
大廳另一側的餐品區。
零班的大胃王唐舞麟正端著一個比臉盆還大的白瓷盤,風捲殘雲般掃蕩著桌上的烤肉排與海鮮燴麵。
娜兒原本端著一盤精緻的星羅特色糕點,正百無聊賴地陪著唐舞麟消滅美食。
可小丫頭的直覺向來敏銳,她偶然抬眸,便捕捉到了宴會廳角落裡那不同尋常的暗流。
看到戴雲兒那滿含春水的眼神,以及星羅皇帝那副明顯在推銷女兒的架勢,娜兒手裡的銀質叉子瞬間頓住。
吃著吃著,家都要被偷了!這還了得!
娜兒當即放下餐盤,提起裙擺,踩著優雅而堅定的步伐,徑直穿過大廳。
此刻,她站在唐臨淵身側,銀白色的高定長裙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高昂著白皙的脖頸,絕美的面龐上帶著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那雙紫澈的眼眸直視著戴天靈與戴雲兒,毫不退讓地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看著突然出現並做出如此親密舉動的銀髮少女,戴天靈滔滔不絕的話語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原本順暢的推銷節奏被硬生生打斷,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戴雲兒更是愣在原地,視線在娜兒身上來回打量。
同為豆蔻年華的少女,戴雲兒對自己的容貌與氣質向來有著十足的自信。
可當她真正對上娜兒的那一刻,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苦澀。
兩相對比之下,戴雲兒絕望地發現,自己竟然處處落於下風。
眼前的娜兒,冰肌玉骨,氣質超凡脫俗,宛若九天之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
論容貌,娜兒那精緻到無可挑剔的五官,讓戴雲兒自慚形穢;
論身段,銀白長裙勾勒出的曼妙曲線,遠比戴雲兒那略顯青澀的宮廷禮服更具絕代佳人的風姿;
論氣場,娜兒站在唐臨淵身側,兩人氣息交融,彷佛天生便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旁人根本插不進去分毫。
自己引以為傲的皇家公主光環,在這個銀髮少女面前,竟然顯得如此黯淡無光。
戴雲兒眼底那躍躍欲試的光芒迅速消退,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粉色的裙擺,指甲扣進掌心,心裡五味雜陳。
唐臨淵見娜兒這副護食的可愛模樣,冷峻的面容緩緩柔和下來。
他反手握住娜兒柔嫩的小手,十指緊扣,坦然地看向戴天靈。
「陛下,容我介紹。」唐臨淵嗓音溫厚,語氣堅定且不容置疑,「這位是娜兒,我的此生摯愛。」
簡短的一句話,斬斷了所有的曖昧與試探,不留半分迴旋的餘地。
戴天靈眼角抽動兩下,握著金樽的手指猛然收緊。
他堂堂星羅帝國的一國之君,屈尊降貴地推銷女兒,結果人家直接把正牌女友亮了出來,這場面著實讓人下不來台。
但他畢竟是久居上位的帝王,深諳厚黑學與人情世故。
短暫的錯愕後,戴天靈立刻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用來掩飾此刻的尷尬,隨後圓滑地接過話茬,盡顯帝王的心胸與氣度。
「原來如此!難怪朕方才覺得你們二位站在一起,氣場如此契合。」戴天靈舉起酒杯,由衷地讚嘆道,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臨淵隊長不僅自身實力超群,挑女友的眼光也是這般出眾。娜兒姑娘這等仙姿佚貌,當真是絕配。」
聽到唐臨淵在星羅皇帝面前如此堅定地確認自己的身份,娜兒心中的那點小危機感瞬間消散一空。
喜悅順著心底蔓延到眼角眉梢,她臉頰緋紅,嬌軀不由自主地往唐臨淵懷裡貼得更緊了。
連帶著看向戴雲兒的目光,都多出了幾分大獲全勝的驕傲。
政治聯姻的念頭被掐滅,戴天靈便不再強求。
強扭的瓜不甜,更何況面對唐臨淵這等深不可測的強者,若是引得對方反感,反倒弄巧成拙。
星羅帝國需要的是朋友,而非敵人。
戴天靈迅速調整策略,將話題重新引回了即將舉辦的賽事上。
「臨淵隊長,此前外務大臣向朕稟報,史萊克交流隊有意參加星羅城的青年魂師大賽。」戴天靈神色鄭重,
「朕也知道你本人不打算參賽,此等切磋,對你而言確實大材小用。不過,朕對史萊克的其他高足同樣抱有厚望。期待他們能在賽場上大展拳腳,與我國怪物學院的學子們,共同奉獻一場精彩絕倫的戰鬥盛宴。」
「陛下放心,史萊克的字典里,退縮二字是不存在的。」唐臨淵淡定回應,「我的夥伴們,定會全力以赴。」
「好!那朕便在看台上,拭目以待了。」
戴天靈痛快地飲下杯中紅酒。
隨後,他深深地看了唐臨淵一眼,轉過身,對著依舊低著頭、神色黯然的小公主說道:「雲兒,別在這兒杵著了,跟父皇去見見聯邦的各位使臣。」
戴雲兒如同失了魂一般,機械地應了一聲。
她轉過身,跟在戴天靈身後邁出腳步。
走出幾步後,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傲然而立的玄衣青年,以及他身旁笑靨如花的銀髮少女。
那背影是如此般配,刺得她眼眶發酸。
皇家晚宴在和諧熱烈的氣氛中走向尾聲。
晶石吊燈的光芒依舊璀璨,聯邦使團與星羅帝國的權貴們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唯有那位平日裡對什麼都不屑一顧、古靈精怪的星羅小公主,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反常地保持著沉默。
她靜靜地坐在屬於自己的席位上,目光呆滯地望著杯中晃動的果汁,整個人顯得有些不太正常,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潑與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