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金半銀的光柱悄無聲息地劃破夜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沿途空間不斷坍塌、湮滅的死寂。
這道由金龍王毀滅本源與時空之龍法則交織而成的絕殺,將北海軍團上空的黑夜生生撕開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
沈丘明眼底的輕蔑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頭皮發麻的驚悚。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道光柱里蘊含的力量,已經完全超脫了常規魂力的範疇,觸及到了位面最核心的法則層面。
「第六魂技,冰川要塞!」
「第八魂技,極寒結界!」
沈丘明瘋狂壓榨著體內的魂力,武魂真身狀態下的冰甲巨熊雙臂交叉在胸前。
數十道厚重冰牆在他身前拔地而起,每一面冰牆都閃爍著幽藍色的堅固符文。
與此同時,三字斗鎧的防禦陣法全面啟用,一層層湛藍色的光罩將他死死護在最中央。
光柱撞擊在最外層的冰牆上。沒有僵持。時間法則讓堅不可摧的萬年玄冰加速老化,空間法則將其切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而金龍王的毀滅之力則在最後一刻將這些碎片徹底碾成虛無。
數十道冰牆在半金半銀的光柱面前,脆弱得連半秒鐘都沒能拖延,層層崩解。
光柱余勢不減,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冰甲巨熊那龐大的身軀上。
沈丘明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
時空之力順著巨熊的雙臂瘋狂侵蝕,那厚重的冰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剝落。
時間在加速流逝,剝奪著武魂真身的生機;空間在不斷錯亂,撕扯著魂力的結構。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夜空中接連響起。
那頭身高超過三十米、不可一世的冰甲巨熊,在光柱的持續沖刷下,從雙臂開始,寸寸瓦解。
狂亂的魂力四下逸散,武魂真身再也維持不住形態,直接被迫解體。
失去武魂真身的緩衝,光柱直逼沈丘明的本體。
三字斗鎧爆發出刺目的光華,斗鎧內部的魂導陣列超負荷運轉,試圖抵擋這侵蝕一切的法則之力。
光柱頂著沈丘明,在荒野上向後平推。
他的雙腳在堅硬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沿途的金屬殘骸被盡數氣化。
沈丘明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滿是鐵鏽味。
他驚恐地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那件耗費了無數精力、曾引以為傲的三字斗鎧表面,竟然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那些精美的冰霜符文在時空之力的侵蝕下迅速黯淡,裂痕猶如蜘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抵擋不住!
就在光柱急劇收縮,即將釋放出最後、也是最致命的毀滅力量的剎那,死亡陰影籠罩在了沈丘明的心頭。
「這是你們逼我的!」沈丘明雙目赤紅,嗓子裡擠出困獸般的怒吼。
他腳下那枚深邃的第九魂環,在這一刻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他不惜透支生命力發動的最強底牌。與此同時,三道光影從他體內強行分離出來。
那是他的三大魂靈——一頭萬年級別的極地冰熊、一條通體雪白的霜蛟,以及一隻生有雙翼的雪梟。
這三大魂靈平日裡與他性命交修,是他最得力的戰鬥夥伴。
但在生死存亡之際,沈丘明已經顧不得心痛,他強行操控著三大魂靈,讓它們頂在自己身前,化作肉盾去迎接那毀滅的終局。
半金半銀的光柱轟然炸裂。
那是一種剝奪了所有聽覺與視覺的盛大光芒。
整個北海城郊外的黑夜,在這一瞬間被照耀得如同白晝。
狂暴的能量風暴以爆炸點為中心,呈環形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將周遭數百米範圍內的鐵絲網、瞭望塔以及地表的岩石統統掀飛。
光芒的中心,傳出沈丘明撕心裂肺的慘叫,三大魂靈甚至連哀鳴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在時空與毀滅的雙重絞殺下遭受重創,化作流光縮回他體內。
耀眼的強光持續了數秒後才緩緩消退。
漫天的塵土與金屬粉末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厚重煙霧,將戰場中央籠罩。
裡面寂靜無聲,久久不見動靜。
天空中,那頭威勢驚人的金銀雙色巨龍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消散在冷冽的海風中。
武魂血脈融合技解除。
唐舞麟和謝邂從虛空中跌落。
兩人體內的魂力早已耗盡,精神之海乾涸得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劇痛。
他們連調整下落姿勢的力氣都使不出,任由身體在重力的拉扯下向地面墜去。
原恩夜輝強忍著經脈中傳來的撕裂感,提著最後一口氣,雙腿在地面上用力一蹬。
她躍入半空,穩穩地接住了唐舞麟。
另一邊,舞絲朵也咬緊牙關,身形一晃,將即將墜地的謝邂攬入懷中。
兩女抱著同伴落回地面。
落地的那一刻,雙腿發軟,四個人重重地摔倒在滿是砂石的荒野上。
葉星瀾拄著斬天星劍,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乾涸的泥土上。
許小言更是連祈願星杖都握不住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六個人,在此刻喪失了所有的戰鬥力。
夜風吹散了半空中的硝煙,前方那片厚重的煙塵依舊翻滾不休。
唐舞麟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強行睜開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煙霧的中心。
謝邂躺在舞絲朵旁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咧開乾裂的嘴唇,聲音虛弱得只有離他最近的幾人才能聽清。
「咱們……不會直接把他給乾死了吧?」謝邂咳嗽了兩聲,咳出一點血沫,
「好歹是個中將,這要是真死在咱們手裡,北海軍團非得發瘋不可。」
唐舞麟艱難地搖了搖頭。
「別想得太美。」唐舞麟的聲音同樣沙啞,透著透支後的虛弱,
「他是封號斗羅,有三字斗鎧護體。武魂還是防禦見長的冰甲巨熊。最關鍵的時刻,他連三大魂靈都扔出來擋刀了。我們的攻擊打穿了他的防禦,但力量在層層削弱後,恐怕也只是把他重傷罷了。」
話音剛落,前方的煙塵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眾人的目光瞬間凝固。
在六人緊張的注視下,煙塵被一隻包裹著破敗鎧甲的手掌緩緩撥開。
一個略顯佝僂、狼狽不堪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