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軍團指揮中心頂層的走廊內,空氣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沈以誠負手立於落地窗前,深冰藍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夜空中那柄足以貫穿天地的暗金神槍虛影。
他的閱歷遍及整個斗羅大陸,聯邦最高階別的情報卷宗他也了如指掌。
他清楚的知道這一代的史萊克學院,明面上只擁有擎天斗羅雲冥與光暗鬥羅龍夜月這兩大極限層次的定海神針。
雲冥的擎天槍意他曾有幸遠觀,那是一種頂天立地、剛正不阿的浩然正氣。
而眼前這瀰漫在北海夜空中的槍意,卻透著一種鎮壓萬古、剝奪生死的至高殺伐之意。
這完全是另一種達到了槍神境界的大道,根本不屬於已知情報中的任何一位強者。
這突然冒出來的極限斗羅,究竟是何方神聖?
疑惑在心頭翻滾,但沈以誠明白,現在根本不是探究對方身份的時候。
那籠罩在整個基地的威壓已經凝為實質,若是任由這尊極限強者在此地毫無顧忌地宣洩怒火、大肆破壞,他們沈家耗費千年心血才鑄就的這片基業,今晚就會徹底毀於一旦。
沈以誠轉過身,將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按在沈月的肩膀上,力道沉穩,透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小月,這裡交給我。」沈以誠的聲音滄桑卻不容置疑,
「你立刻返回指揮室。切斷最高階別的戰鬥警報,約束各部,嚴禁任何防空陣地或機甲部隊擅自開火。安撫軍心,做好最壞的打算。我去會會這位登門的貴客。」
沈月嘴唇緊抿,眼底深處翻湧著對祖父安危的擔憂。
面對一尊處於盛怒之中的極限強者,即便是老軍團長親自出馬,也存在著隕落的風險。
但她很清楚自己作為北海軍團現任最高指揮官的職責,理智最終戰勝了情緒。
她站直身體,行了一個利落的軍禮,重重點頭表明態度,隨後轉身快步朝著指揮室走去,步伐堅定。
沈以誠收回視線,重新面向那扇寬大的落地窗。
他向前邁出一步。
堅固的防彈玻璃在他面前無聲消融,沈以誠的身影直接融入了外面呼嘯的黑夜之中。
剛一踏入高空,那冰冷刺骨的海風便夾雜著鋒銳的槍意迎面撲來。
沈以誠不敢有半點托大,他太清楚這種專精殺伐之道的槍道強者有多麼恐怖的爆發力。
魂師的肉體本就孱弱,若是自恃身份不著片甲,對方只需起心動念,一槍便能貫穿他的心脈,讓他連釋放武魂的機會都沒有。
伴隨著震徹九霄的龍吟,刺目的光華在北海的夜空中綻放。
三字斗鎧——滄瀾吟!
這套伴隨沈以誠徵戰大半生的頂級斗鎧,在瞬間完成附體。
主色調呈現出深邃的冰藍與暗銀交織,肩甲被鍛造成兩尊怒吼的蒼龍之首,威嚴駭人。
寬闊的胸甲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厚重冰鱗,雙臂的護甲外側延伸出鋒利無匹的極寒利刃。
背後,一對寬達十米的冰藍色龍翼霍然展開,每一次拍打都在夜空中帶起一陣劇烈的能量風暴。
淡藍色的極致寒氣與細碎的冰屑縈繞在他周身,龍威浩蕩,將周遭的夜風強行排斥在外。
與此同時,一頭體型龐大、鱗片呈現出幽暗深藍色的北海蒼龍虛影,在沈以誠背後盤旋升騰。
九個光芒奪目的魂環從他腳下依次升起,在黑夜中劃出耀眼的軌跡。
黑、黑、黑、黑、黑、黑、紅、紅、紅!
六個萬年魂環,三個十萬年魂環!
這等恐怖的魂環配比,彰顯著沈以誠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的深厚底蘊。
他將體內渾厚的魂力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北海蒼龍的威勢與三字斗鎧的領域相互疊加,硬生生地在唐臨淵那鋪天蓋地的槍神威壓中,為下方的北海軍團支起了一方喘息的天地。
沈以誠懸停在半空,冰藍色的豎瞳在夜色中亮起。
他調整著呼吸,將自身的精氣神拔升至巔峰,隨後丹田發力,聲音夾雜著龍吟,傳遍了整個北海海濱。
「不知來者何人,可否現身一見?」
他的聲音滄桑厚重,透著軍人的鐵血與剛硬。
「若是友,北海軍團必掃榻相迎;若為敵,北海軍團也從不畏懼!」
這番話聽起來霸氣無雙,展現出了軍方老將的錚錚鐵骨,但只要是明眼人或者達到了他們這種層次的強者,都能輕易聽出那話語深處隱藏的服軟與商量意味。
一句「掃榻相迎」,已經將姿態放到了能夠接受的最低處。
下方原本陷入絕望與彷徨的北海軍團官兵們,聽到這熟悉而沉穩的聲音,再抬頭看到半空中那尊宛若戰神般的蒼龍身影,心頭高懸的巨石終於落下了大半。
「是老軍團長!」
「老軍團長出面了,我們有救了!」
那些跪伏在地上計程車兵們紛紛咬牙站起身,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原本渙散的軍心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安定下來。
沈以誠就是北海軍團的魂,只要他還在,這支軍隊就不會垮。
宣告完畢,沈以誠的目光猶如兩柄利劍,死死鎖定在前方那漫天威勢的最核心之處。
他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攻擊。
然而,現實的走向完全超出了這位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的感知上限。
沒有空間撕裂的動靜,沒有魂力破空的呼嘯。
就在沈以誠全神貫注戒備的某個剎那,一道修長的身影便已經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前方不足十丈的虛空之中。
沈以誠呼吸一滯,瞳孔劇烈收縮。
來人身著一襲剪裁得體的玄色長衫,衣袖與領口處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紋路。
他並沒有裝備任何斗鎧,就那樣姿態隨意地負手而立。
狂放的海風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的範圍時,便如同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屏障,自行平息。
一頭漆黑如墨的長髮在夜空中肆意飄揚,每一根髮絲都似乎蘊含著斬斷虛空的銳利。
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上,找不到任何情緒波動。
最讓沈以誠感到靈魂戰慄的,是對方那雙暗金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深邃得彷佛能夠映照出星辰的軌跡與萬物的枯榮,只需與之對視一眼,便會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臣服感。
在青年的身後,那柄橫亘了半個夜空的宏大槍影正伴隨著他的呼吸,有節奏地呼應閃爍。
槍影中流轉的暗金光澤,將周圍的雲層盡數染成了肅殺的顏色。
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的證明,那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世風姿,無聲地昭示著,他便是今晚這場浩劫的正主。
沈以誠立在原地,身上那套華麗威武的三字斗鎧,在這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面前,突然顯得如此笨重且可笑。
他那引以為傲的九十八級魂力,在對方深不見底的槍神淵渟中,渺小得如同一條面對汪洋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