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水晶球的光芒將四個人的臉龐照得陰晴不定。
破滅老魔和噩夢老魔連呼吸都停滯了,雙眼死死盯著畫面中謝邂那張帶著紅暈的臉頰,腦海里翻江倒海,全是各自荒唐的猜測。
唐臨淵站在原地,眼皮直跳。娜兒也是連忙捂住了眼睛,生怕有什麼不堪入目的畫面出現。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水晶球里的畫面繼續推進。
謝邂走到唐舞麟面前,停下腳步。
他抬起右手,並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而是握成拳頭,重重地在唐舞麟的肩膀上捶了一下,隨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舞麟啊舞麟,你說咱們認識這麼久了,我怎麼就沒早點發現呢?」謝邂看著眼前的唐舞麟,眼神里滿是痛心疾首,
「你看你這眉毛,這眼睛,這高挺的鼻樑,還有這完美的下頜線……這樣貌簡直好得沒天理!」
幻象唐舞麟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溫柔的注視,按照噩夢老魔設定的程式,等待著獵物沉淪。
謝邂根本沒在意對方的沉默,自顧自地開始了大倒苦水,語氣中充滿了單身狗的悲憤。
「你說,你要是能有個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親姐姐,或者親妹妹,那該有多好!這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咱們這鐵哥們的交情,近水樓台先得月,我肯定死皮賴臉也要把她追到手啊!我要是能找個長得像你這麼好看的媳婦,哪還用得著天天看老大和娜兒嫂子秀恩愛,吃那一嘴的狗糧?我這單身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謝邂仰天長嘯,在這鋪滿金色落葉的林蔭小道上,將自己對美好異性的嚮往和對優秀基因的垂涎,發泄得淋漓盡致。
洞窟里。
凝固的空氣瞬間碎裂。
噩夢老魔腳下一個趔趄,險些一頭栽倒在石桌上。
破滅老魔張大的嘴巴半天沒合攏,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
娜兒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啼笑皆非的無奈。
搞了半天,這小子根本不是性取向有問題,他只是單純地饞唐舞麟那優越的長相,恨不得對方能憑空變出一個長相相似的姐妹來填補他單身的空白!
唐臨淵看著水晶球里謝邂那副捶胸頓足的模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這小子的腦迴路,確實異於常人。
不過,聽到謝邂念叨著想要一個唐舞麟的親姐姐,唐臨淵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唐舞麟在神界,確實有一位貨真價實的親生姐姐。
那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神界小公主,論長相,那絕對是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只可惜,謝邂這輩子應該是沒希望了。
幻境內。
謝邂發泄完心中的苦悶,情緒逐漸平復下來。他看著眼前依舊深情注視著自己的「唐舞麟」,無奈地擺了擺手。
「行了,別擱這兒跟我拋媚眼了。我知道你是個假貨。」謝邂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神恢復了清明,
「真正的舞麟,這會兒估計正跟我一樣,被困在哪個幻境裡遭受非人的折磨呢。哪有閒工夫在這裡陪我賞楓葉。」
噩夢老魔設定的程式被看穿,幻象的表情開始扭曲,四周的金色楓葉化作漫天利刃,試圖強行將謝邂的意識鎮壓、拉入深淵。
謝邂並沒有像幾個女生那樣,拔出武器將幻象斬殺。
他站在原地,面對著呼嘯而來的漫天殺機,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時空,剝奪!」
謝邂低喝出聲,雙臂猛地向兩側張開。
璀璨的銀色光芒從他體內噴薄而出,一片片細密的銀色龍鱗瞬間覆蓋了他的肌膚。
背後,那對流轉著歲月符文與空間摺疊之力的時空龍翼,轟然展開。
沒有任何花哨的魂技碰撞,謝邂完全憑藉著自身在海神島特訓中千錘百鍊出的堅韌意志,將時空之龍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
雙翼猛地一振。
「喀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幻境中炸響。
以謝邂為中心,周圍的空間如同被打碎的鏡面一般,出現了無數道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那些呼嘯而來的楓葉利刃、那個扭曲變形的幻象、以及整條林蔭小道,都在這純粹的意志與空間之力的撕扯下,分崩離析。
謝邂甚至沒有動手去殺那個頂著兄弟臉龐的假貨,而是選擇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打破了這方幻境天地!
畫面破碎,水晶球重新化為一片混沌。
地下洞窟里,噩夢老魔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乾癟的雙手撐在石桌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寫滿了頹喪與自我懷疑。
太難纏了!
他引以為傲的直擊人心之術,用來對付那些心高氣傲的天才,向來是無往不利。
可今天,這五個年輕人,卻用五種截然不同的方式,把他的招牌手段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有人心如鐵石直接揮劍斬斷執念,有人把執念當成沙包一拳轟碎,有人狂野索取後無情反殺,有人溫柔告別後痛下殺手,還有一個更是腦迴路清奇,直接靠意志撐爆了幻境!
這一屆的隊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破滅老魔在一旁拍著噩夢老魔的後背,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噩夢老魔抬起頭,偷偷瞄了一眼負手而立的唐臨淵,心裡這才稍稍平衡了一些。
有這麼一個變態的隊長帶隊,手底下這群隊員被訓練成這種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怪物,似乎也能勉強接受了。
這不怪他手藝不精,純粹是獵物的抗性太離譜。
「呼……還剩最後一個。」噩夢老魔咬了咬牙,乾枯的手指再次指向水晶球,
「那個叫唐舞麟的小子,血脈極其霸道。血脈越強,內心深處的執念往往藏得越深。我就不信,連他也找不到破綻!」
水晶球內的光影再次匯聚,畫面逐漸清晰。
然而,當唐舞麟的夢境徹底呈現在眾人眼前時,噩夢老魔再次傻眼了。
畫面中,是一片空曠無垠的白色霧海。沒有風景,沒有建築,只有無盡的迷霧在翻滾。
唐舞麟孤零零地站在這片白霧中央,身披金龍斗鎧,手握黃金龍槍,全神貫注地戒備著四周,隨時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偷襲或考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
十分鐘。
白霧依舊是白霧,整個幻境裡,除了唐舞麟自己的呼吸聲,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深情款款的呼喚,沒有前塵往事的重現。
噩夢老魔設定好的、專門用來挖掘宿主內心深處最大感情遺憾的程式,在唐舞麟的潛意識裡,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具象化的目標!
「這……這怎麼可能?」噩夢老魔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的噩夢規則絕對不可能出錯!只要是人,只要動過情,心裡就一定會有求而不得的遺憾!為什麼他的夢境裡什麼都沒有?連個鬼影子都投射不出來!」
破滅老魔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這情況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只有站在一旁的唐臨淵,看著水晶球里那個還在傻乎乎端著槍防備空氣的唐舞麟,心中一片明鏡,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在感情這條路上,唐舞麟是個從一而終的主。
他與歐陽紫馨之間的感情,順遂得讓人嫉妒。
兩人是彼此的初戀,情投意合,沒有任何外界的阻撓,也沒有什麼狗血的誤會。
平日裡相處更是恩愛和諧,互相扶持。
唐舞麟的整顆心都被這份完滿的初戀填得滿滿當當,感情生活美滿幸福。
沒有失去,哪裡來的遺憾?
沒有求而不得,噩夢老魔的幻境又去哪裡抓取執念來具象化?
這套專門針對「愛而不得」的心理折磨,用在一個感情生活完美無瑕的現充身上,完全就是對牛彈琴,毫無用武之地。
看著噩夢老魔那副懷疑人生的崩潰模樣,唐臨淵緩緩上前一步。
「噩夢前輩。」
唐臨淵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窟內響起,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關切與惋惜。
噩夢老魔身體一僵,轉過頭,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等待著這位活閻王的訓話。
唐臨淵看著他,認真地提議:「我覺得,你這套手藝,確實需要在實戰中多更新疊代一下了。六個人,試了六次,結果全軍覆沒。對他們來說,這幻境似乎起不到什麼顯著的磨礪效果,反倒像是在看了一場劣質的皮影戲。」
這番評價,沒有帶一個髒字,卻比用刀子直接扎在噩夢老魔的心口還要狠毒。
噩夢老魔那張原本煞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紅得像一塊煮熟的豬肝。
他在這魔鬼島折磨了無數天之驕子,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指著鼻子批評業務能力不行!
這簡直是他老魔尊嚴的奇恥大辱!
偏偏事實就擺在眼前。水晶球里那個還在白霧中轉圈圈的唐舞麟,就是對他這套絕學最無情的嘲笑。
他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反駁唐臨淵的評價。
噩夢老魔憋著一口氣,梗著脖子,大聲為自己辯解,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這……這只是第一關的人心考驗!他們命好,或者心如鐵石,能熬過去算他們本事!但我噩夢老魔在這島上混了這麼多年,靠的可不只有這點手段!」
他用力揮舞著乾枯的手臂,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向唐臨淵立軍令狀。
「心理折磨不管用,那我就給他們來點生理上的極限!後面還有無盡的恐懼、絕望和疲憊在等著他們。你放心,這軍訓才剛剛開始,我保證,接下來有他們哭爹喊娘的時候!」
看著噩夢老魔這副氣急敗壞、誓要找回場子的模樣,唐臨淵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知道,這群老怪物的勝負欲已經被挑起來了,接下來的日子,唐舞麟他們將會面臨真正的地獄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