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外敵壓境,兵臨城下,所有人都在為了史萊克的存亡拼死搏殺,誰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關注其他人的動向。
此時被新任閣主一語點醒,他們才猛然發覺,從今晚聖靈教發難開始,一直到危機解除、眾人重聚海神閣,這位位高權重的副閣主,竟連面都沒露過。
唐臨淵站起身,玄金長袍的下擺在夜風中帶起凌厲的弧度。
「龍副閣主的失蹤不是小事。聖靈教這次籌謀已久,手段毒辣。雖然我們解決了外面的威脅,但難保不是邪魂師在暗中布置了什麼針對她的陰謀,提前將她困住或者轉移了。」唐臨淵目光沉靜,語氣中帶著肅然,
「事不宜遲,我們先去她的住處看看。」
宿老們接連起身,連連點頭贊同。
龍夜月在史萊克學院的地位非同一般。
在雅莉突破、唐臨淵展露實力之前,她和雲冥是學院唯二的極限斗羅。
雖然現在加上唐臨淵和雅莉,學院已經擁有了四位極限戰力。
但在老一輩人的心中,龍夜月的資歷擺在那裡,依然是定海神針般的人物。
更何況,她還是上任海神閣閣主、天眷斗羅的遺孀。
無論是看在過往的情分,還是基於她本身的戰略價值,她都絕對不容有失。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海神閣。
夜風拂過內院的海神湖,帶來些許涼意。
內院被紫光照射後枯萎的樹木,在月光下顯得尤為蕭瑟。
眾人踩著青石板路,穿過靜謐的竹林,腳步匆匆,很快便來到了內院深處龍夜月那座獨立的清修院落。
院門虛掩,裡頭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聲息。
脾氣急躁的濁世大步上前,一把推開木門。
院內的景致一目了然。
石桌石凳擺放得整整齊齊,桌面上甚至還放著一套沒有動過的茶具。
地面上的落葉掃得乾乾淨淨,周圍的防禦陣法也沒有被觸發的跡象。
幾名宿老立刻散開,在院落的各個房間裡快速搜尋了一圈,最後重新聚攏到院子中央,皆是搖頭。
「空無一人。」李老眉頭緊鎖,環顧四周,
「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有邪魂師留下的怨靈死氣。龍老這大活人,怎麼會平白無故地消失?」
楓無羽擼起袖子,大步走到石桌旁,彎腰查探,
「別是被什麼高階空間陣法給隱蔽起來了,我來仔細找找陣眼。」
「不用那麼麻煩。」
唐臨淵出聲,制止了宿老們的盲目搜尋。
他邁步走到院落正中央,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周圍的夜色。
唐臨淵抬起右手,修長的五指在身前的虛空中快速勾勒。
伴隨著強悍的法則波動,一枚呈現出暗金與銀白雙色交織的奇異符文,在他掌心上方迅速成型。
星晷符文。
這枚符文現世的剎那,整個院落內的時間流速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落葉懸停在半空,夜風被定格在竹葉之間。
緊接著,唐臨淵毫無保留地釋放出神元境的浩瀚精神力。
金質神府在識海中高速運轉,龐大的精神能量湧出體外,與星晷符文內的法則之力完美契合。
「溯。」
唐臨淵單字吐出,指尖輕點在符文中央。
院落內的空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一幅巨大的、完全由精神力具象化而成的畫卷,在眾人面前的半空中徐徐展開。
畫卷上的景象開始飛速倒退。
懸停的落葉逆著軌跡飛回枝頭,地面的灰塵重新揚起,夜空的雲層倒卷,天色從深夜迅速倒回。
時空回溯!
在場的宿老們看得目瞪口呆,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
能夠強行撥動時間軸,並將其具象化呈現在眾人眼前,這種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高階魂師的認知範疇,是實打實的神通。
沒等他們從這份震撼中回過神來,半空中的畫卷定格,隨後開始以正常的流速向前播放。
畫卷中,天色漸暗。
龍夜月正盤膝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閉目養神。
突然,畫卷的背景被刺目的紫光完全填滿。
那是鬼帝帶著弒神級定裝魂導炮彈「毀天滅地」降臨史萊克上空的時刻。
紫色的毀滅領域投影在畫卷中,即便只是過往的影像,宿老們依然能從那畫面中感受到當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畫卷里的龍夜月猛地睜開雙眼,霍然起身。
她仰起頭,視線穿透了院落的阻礙,直直地看向天空中那個直徑千米的巨大紫色骷髏頭。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所有宿老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緊緊盯著畫面。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面對這種足以顛覆史萊克、屠戮千萬生靈的終極毀滅,這位資歷最老、受人敬仰的極限斗羅,理應在第一時間召喚四字斗鎧,衝上高空,與雲冥閣主並肩作戰,為下方的學員爭取一線生機。
然而,畫卷中龍夜月接下來的動作,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在場每一位宿老的臉上。
面對那傾覆史萊克的危機,龍夜月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沒有捨生取義的決絕,只有濃濃的驚駭與出於本能的自我保全。
她沒有召喚斗鎧,也沒有去檢視眾多內院學員的死活。
她毫不猶豫地抬起雙手,極限斗羅的強悍修為在這一刻完全爆發,卻不是為了迎敵,而是對準了身前的虛空猛地撕扯。
嘶啦!
空間被強行撕裂,一個黑漆漆的空間通道瞬間成型。
龍夜月連頭都沒有回,一步跨入通道之中。
身形徹底消失的剎那,空間通道迅速閉合。
起步時的勁風掃過石桌,將那個茶杯帶翻,骨碌碌地滾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跑了。
就這麼水靈靈地跑路了。
在史萊克面臨生死存亡、無數師生即將化作飛灰的最危急關頭,這位受萬眾敬仰的光暗鬥羅、天眷斗羅的遺孀,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臨陣脫逃。
畫面到此消散,星晷符文重新化作光點融於夜色之中。
所有宿老的臉色,經歷了從錯愕,到難以置信,再到肉眼可見的漲紅。
那是被極度憤怒、羞恥和失望而導致的顏色。
砰!
濁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旁邊的石桌上。
堅硬的花崗岩石桌在赤龍魂力的衝擊下,瞬間四分五裂,化作一堆碎石。
「這個貪生怕死的老妖婆!」
濁世雙目圓睜,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粗壯的手指顫抖著指著那片空地,直接破口大罵。
「大難臨頭,她跑得比誰都快!雲閣主和雅莉為了擋住那兩枚炮彈,連命都不要了!他們攜手衝上高空的時候,她龍夜月在幹什麼?她在撕裂空間逃命!她居然連看一眼、等一秒的勇氣都沒有!」
濁世的吼聲在院落里迴蕩,帶著濃濃的悲憤。
「她怎麼配做海神閣的副閣主!怎麼配當史萊克的人!」
楓無羽氣得渾身發抖,一腳將地上的石凳踢得粉碎,唾沫星子橫飛,跟著大罵起來。
「虧我以前還敬她是個前輩,處處讓著她!天眷斗羅一世英名,今天全毀在她這個逃兵手裡了!極限斗羅?我呸!我看她就是個被嚇破了膽的懦夫!真遇到事,跑得比兔子還快!」
其他宿老雖然沒有像這兩位聖龍一樣破口大罵,但每個人的臉色都陰沉到了谷底,眼底的鄙夷和憤怒滿溢而出。
史萊克的榮耀,建立在無數先輩前赴後繼的犧牲之上。
面對強敵,戰死是史萊克人的宿命,更是海神閣宿老不可推卸的職責。
而且就在她離開的下一刻,雲冥和雅莉便挺身而出,用武魂融合技硬生生頂住了弒神級炮彈的毀滅轟炸。
可她卻連這點時間都等不起。
這種赤裸裸的背叛與怯懦,比邪魂師的襲擊更讓人感到心寒。
「真是羞與此等人物為伍。」李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痛心與失望,連連搖頭,
「若是今日史萊克真的毀於一旦,她就算苟活下來,又有何顏面去面對地下的天眷閣主?」
「她連自己的命都看得比史萊克重,還在乎什麼顏面。」另一位宿老冷笑出聲,眼神中只剩下鄙視。
唐臨淵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後,靜靜地看著這群義憤填膺的宿老。
他當然知道龍夜月在這個時間點逃跑了,他之所以大費周章地把所有人帶過來,並動用星晷符文回溯時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新舊權力的交替,最怕的就是有人倚老賣老,暗中掣肘。
龍夜月作為老一輩的代表,如果在戰後回來指手畫腳,勢必會影響他接下來對史萊克大刀闊斧的改革。
現在,把她臨陣脫逃的醜態直接扒開,袒露在所有海神閣核心成員的面前。
從這一刻起,龍夜月這個名字在史萊克學院,將徹底被釘在恥辱柱上。
她就算日後厚著臉皮回來,也休想再染指海神閣的半點權力。
唐臨淵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議論聲和怒罵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這位年輕的閣主。
在見識了龍夜月的懦弱後,他們再看向唐臨淵那淵渟岳峙的身影,心中的敬畏與歸屬感變得更加強烈。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唐臨淵面色冷漠,直接給這件事定了性,
「大敵當前,棄學院而逃。從此刻起,剝奪龍夜月海神閣副閣主及宿老身份,將其從史萊克學院除名。」
沒有一個人出聲反對,眾人皆是預設了這項決議。
唐臨淵轉過身,向著院落外走去,冷硬的命令順著夜風飄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把這裡的院門封死。太陽升起之前,我要看到史萊克城重新恢復運轉,各項命令得到完美執行。她的事不值得我們再花費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