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揚起唐臨淵玄金色的長袍下擺,他大步邁出院落,步伐沉穩而堅定。
留在原地的十數位海神閣宿老注視著那個挺拔的背影,再沒有半分遲疑,眾人齊齊低頭稱是。
龍夜月臨陣脫逃帶來的恥辱與憤怒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執行新任閣主命令的緊迫感。
他們很清楚,史萊克學院的權力交接已經完成,接下來要迎接的,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殘酷戰爭。
史萊克城這台龐大無比的機器,在海神閣的最高指令下,連夜運轉。
各項舉措開始有條不紊地施行。
首先便是史萊克城內居民的安撫問題。
事實證明,這項工作推進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李老與負責公關的情報長老連夜碰頭,兩人很快定下了基調。
安撫恐慌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虛偽的掩飾,而是向民眾展示足以粉碎一切威脅的強大力量。
情報長老親自執筆,整理著即將釋出的全城通告。
筆尖在宣發稿件的末尾停頓,他抬起頭,看向坐在會議桌對面的唐臨淵,斟酌著開口請示。
「閣主,關於鬼帝的最終下場,通告上該怎麼寫?為了避免聖靈教或者傳靈塔有些人狗急跳牆,我們對外宣稱將其當場擊殺,斷了他們的念想,是不是更穩妥些?」
唐臨淵正翻閱著唐門剛剛傳遞過來的各方動向報告,聽到這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不,就寫生擒。」唐臨淵的語氣斬釘截鐵,
「活著的鬼帝,比死了的鬼帝有價值得多。他腦子裡裝著的那些交易內幕、資源輸送渠道,是一把懸在某些大人物頭頂的利劍。我要讓這把劍亮出來,去試試他們的膽量,讓他日夜難安。」
情報長老心領神會,立刻在稿件上重重地寫下了「生擒活捉」四個大字。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灑向史萊克城殘破的邊緣建築時,鋪天蓋地的新聞通告透過魂導螢幕、廣播陣列以及唐門遍布大陸的情報網,傳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史萊克城的居民們昨夜雖然看到了高空的末日景象,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紫黑光芒,卻並不知曉具體的兇險程度。
當官方通告將一切真相血淋淋地撕開擺在他們面前時,整個城市先是陷入了寂靜,隨後徹底沸騰了。
通告上事無巨細地展示了昨夜的每一個細節。
一百二十八處足以夷平各大街區的高階定裝魂導炮彈陣地,被史萊克內院強者在暗中雷霆出手,全部提前拔除;
兩枚足以抹除半個城市版圖的弒神級魂導炮彈,被擎天斗羅雲冥與聖靈斗羅雅莉合力淨化於高空;
而策劃這場滅世襲擊的罪魁禍首、聖靈教二帝之一的鬼帝,更是被史萊克新任海神閣閣主親自出手,生擒活捉!
民眾在後怕中對史萊克學院生出了無以復加的敬仰與感激之情。
那是護佑了他們生命的守護神。
但感激之後,接踵而至的便是無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通告中刻意且詳盡地披露了那些魂導炮彈的來源。
數百枚七級以上的高階炮彈,竟然全是從聯邦各大主力軍團的軍火庫中偷取的!
那兩枚代表著人類科技巔峰的弒神級定裝魂導炮彈,更是因為聯邦高層的監管不力,落入了邪魂師的手中。
最讓民眾心理防線崩潰的,是通告末尾特意加粗的那行大字:
聯邦製造的弒神級定裝魂導炮彈,一共三枚,目前仍有一枚下落不明,安全防衛狀況存疑。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已經不是史萊克城一城一地的事情了。
在史萊克學院與唐門的暗中推波助瀾下,這股恐慌迅速蔓延,轉化為了燒向聯邦議會的怒潮。
誰敢保證那最後一枚弒神級炮彈,明天不會落在自己所在的城市?
資訊在現代魂導科技的加持下,傳播速度快得驚人。
不出半日,斗羅大陸上各大重點城市的街道,已經擠滿了自發走上街頭的抗議民眾。
人群匯聚成憤怒的海洋,他們高舉著橫幅,圍堵在當地市政廳和軍團駐地的門前。
要求聯邦高層給出交代、要求徹查軍方人員、要求現任議會議長引咎辭職的呼聲響徹雲霄。
這群憤怒的民眾,化作了唐臨淵第二個任務——問責聯邦的最強推手。
史萊克城,傳靈塔總部。
塔主專屬辦公室內,氣氛無比壓抑。
千古東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身華貴的深色定製禮服,規整束起的黑髮梳得沒有一絲凌亂。
他面相俊朗,高鼻樑配上偏細的眼型,平日裡總帶著上位者的威嚴,眉宇間深藏著城府與銳氣。
這位傳靈塔的最高掌舵人,在心緒平和時,臉上總會掛著溫和的淺笑,讓人如沐春風。
但此刻,他面色沉冷,五官因為極度的扭曲而顯得分外猙獰,周身戾氣毫無遮掩地瘋狂外露。
「砰!」
千古東風一掌重重拍在面前那張價值連城的沉木辦公桌上。
堅硬的桌面瞬間四分五裂,木屑橫飛,桌上的檔案和昂貴的魂導器具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廢物!一群無可救藥的廢物!」
他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厲聲咒罵著。
千古東風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兩枚弒神級定裝魂導炮彈,加上鬼帝這個極限斗羅親自帶隊,外加一百多處高階炮彈陣地作為火力網掩護。
這種堪稱無解的必殺之局,怎麼會被史萊克學院輕描淡寫地化解?
如果僅僅是行動失敗,他頂多覺得肉痛和惋惜。
但情報通告上那刺眼的「生擒」二字,直接擊碎了他所有的城府與防線。
「鬼帝,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千古東風雙手死死握緊,修長的指甲直接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羊絨地毯上。
身為極限斗羅,打不過居然逃不掉?
連自爆靈魂、毀屍滅跡都做不到,竟然被人活捉了去!
千古東風太清楚鬼帝被生擒的恐怖後果了。
傳靈塔在這次襲擊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提供了哪些遮蔽裝置的掩護,甚至是那些軍方魂導炮彈的運輸路線、接頭人的名單,鬼帝都一清二楚。
一旦史萊克學院撬開鬼帝的嘴,拿到確鑿無誤的證據,唐門和史萊克必然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調轉槍頭,對傳靈塔發起清算。
那是足以讓傳靈塔萬年基業毀於一旦的滔天罪證。
巨大的壓力與心底無法遏制的惶恐在胸腔內來回衝撞。
千古東風只覺得喉嚨發甜,體內雄厚的魂力不受控制的逆流。
「噗——」
他猛地張開嘴,直接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斑駁的血跡濺落在碎裂的木塊上。
這位權勢滔天的傳靈塔塔主,雙手撐著殘破的桌子邊緣,大口喘息著。
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局勢完全脫離掌控的深切恐慌。
同一時間,明都聯邦議會大廈。
能夠容納千人的圓形會議廳內,正在召開最高階別的緊急例會。
平日裡莊嚴肅穆、滿是官僚做派的議會大廳,此刻早已變成了一個充滿硝煙與謾罵的角斗場。
站在史萊克學院與唐門這一陣營的眾多議員,正唾沫橫飛地占據著發言席。
他們手中揮舞著史萊克釋出的通告檔案,指著對面的軍方代表和聯邦議長的鼻子狂噴。
「解釋!我們需要軍方給出一個確切的解釋!數百枚高階定裝魂導炮彈是怎麼從你們眼皮子底下被偷走的?各大軍團的軍需官難道都是瞎子嗎?」
一名文官議員用力拍打著發言台,聲嘶力竭地質問,聲音透過擴音魂導器震得整個大廳嗡嗡作響。
「兩枚弒神級武器丟失!這是嚴重的瀆職!這是反人類罪!聯邦納稅人的錢,就是用來造出這種終極武器,然後拱手交給邪魂師去屠殺我們自己的子民的嗎?」
另一名議員站起身,指著聯邦議長的方向,言辭犀利。
「議長閣下!如果聯邦連看管弒神級武器的能力都不具備,我們強烈建議將最後一枚炮彈移交史萊克海神閣保管!保護不了民眾的武器,就不配留在軍方手裡!」
面對這些連珠炮般的質問和扣下來的大帽子,坐在高處主席台上的聯邦議長滿頭大汗。
他拿著潔白的手帕不斷擦拭著額頭,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口。
坐在他下方的幾位大軍團的軍團代表更是面色鐵青,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以往在議會中,這些文官議員大多主張和平發展、妥協退讓,被稱為軟弱的「鴿派」。
但在今天,他們一個個紅著眼睛,言辭如刀,咄咄逼人,作風比那些久經沙場的軍方大佬還要像嗜血的「鷹派」。
政治本就是一場殘酷的站隊遊戲。
他們身上的政治標籤早已和史萊克、唐門死死繫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史萊克和唐門在昨夜的襲擊中覆滅,那麼今天早上,他們這些派系官員就會面臨政敵的無情清洗,輕則鋃鐺入獄,重則家破人亡。
這是生死存亡的鬥爭。
他們退無可退,只能藉著外面這股龐大的民意狂潮,藉著史萊克帶來的輝煌戰果,對現有的聯邦高層發起最猛烈的反撲。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從史萊克城到明都,從群情激憤的平民街頭到唇槍舌劍的最高議會。
平靜了多年的斗羅大陸,被唐臨淵的一系列指令撕開了表面的祥和。
大陸之上,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