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體長超過千丈的巨型水龍在海天之間肆意翻騰。
每一條水龍的軀體都由最純粹、被壓縮到極致的深海重水凝聚而成。
龍鱗之上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幽藍光澤,那些並非虛幻的光影,而是實質化的水元素鋒刃,足以輕而易舉地切開聯邦主戰艦隊的深海沉銀裝甲。
震耳欲聾的龍吟聲穿透雲霄,聲波在海面上掀起連綿不絕的百丈海嘯,狠狠拍打著外圍觀戰艦隊的能量護盾,激盪出大片大片的刺目光暈。
這已經不再是凡人魂師能夠企及的領域。
在這等近乎神級的威壓面前,天地間的風雲都被強行改變了走向。
壓抑和窒息感,順著無數個轉播鏡頭,死死扼住了全大陸數十億觀眾的咽喉。
然而,處於這滅世風暴最中心的唐臨淵,面容之上完全找不到半點驚慌失措的痕跡。
他手握暗金色的霸玄神槍,任憑身遭的海風如何呼嘯撕扯,玄金長袍依舊獵獵作響,身形穩若泰山。
看著那九張帶著吞噬天地之勢撲殺而來的血盆大口,唐臨淵的嘴角向上拉開一個平緩的弧度。
他笑了。
站在遠處、受海神頭盔神輝沐浴的陳新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毫無懼意的笑容。
戰神殿殿主的心臟毫無徵兆地猛跳了一拍。
按照常理,面對這等融合了大海本源與神器增幅的必殺絕境,就算是准神也該嚴陣以待、甚至暫避鋒芒。
對方這種勝券在握的姿態,讓他心底生出些許不安。
但這份不安很快就被陳新傑強行壓了下去。
他頭頂的海神頭盔正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浩瀚的能量,身前那層藍色的半球形光罩晶瑩剔透,流轉著堅不可摧的光澤。
有著這件海神家族傳承神器的庇護,他實在想不出,眼前這個年輕人還能掏出什麼足以翻盤的逆天手段。
下一秒,唐臨淵給出了答案。
他沒有揮舞長槍去硬撼那些水龍,而是抬起左手,修長的五指在身前的虛空中隨意一划。
一枚散發著深邃暗金光澤的繁複符文,在空氣中瞬間勾勒成型。
禁之符文。
暗金色的漣漪以符文為中心,呈環形向外迅猛擴散,悄無聲息地掠過了那九條聲勢浩大的巨型水龍。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前一刻還咆哮震天、帶著撕裂空間之勢的水龍,在接觸到暗金漣漪的剎那,龐大的身軀竟然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龍口大張,水花飛濺的姿態被強行凍結,連那些從龍鬚上滴落的重水珠,都靜止在了虛空之中。
陳新傑雙目圓睜,眼底儘是難以掩飾的驚詫。
這並非時間靜止,而是空間與元素流動的強行鎖死。
唐臨淵如今跨入神元境,在法則的造詣上早已登堂入室。
不過,這等強悍的禁錮手段也並非沒有限制。
那九條水龍雖然威力逼近神級,但終究是由魂力催生出的元素造物,缺乏高層次的靈魂與獨立智慧。
正因如此,禁之符文才能將它們強行釘在原地。
而且滿打滿算,這層禁錮只能維持三秒。
倘若唐臨淵將這符文直接作用於陳新傑本人,面對一位精神力同樣浩瀚、且有神器護體的極限斗羅,禁錮效果連一秒鐘都撐不到就會被掙脫。
但是,對於唐臨淵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而言,三秒鐘,已經足夠了。
第一秒。
唐臨淵身側的空間猶如被打碎的鏡面般破碎。
他的身形瞬間消失,無視了兩者之間遙遠的海面距離,直接跨越虛空,穩穩地出現在陳新傑的正前方。
兩人之間的距離,僅隔著那層薄薄的藍色半球形海神光罩。
陳新傑看著近在咫尺的唐臨淵,心中雖然震驚於對方神出鬼沒的空間跨越手段,但身經百戰的統帥素養讓他保持了鎮定。
他堅信,海神護罩那足以抵擋神級攻擊的防禦力,絕不是能夠被輕易刺穿的。
陳新傑甚至好整以暇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隔著藍色的護罩,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唐臨淵,只等禁錮時間一過,九條水龍掙脫束縛,便是他發動致命反撲的時刻。
第二秒。
唐臨淵沒有急著出槍,而是站在海神護罩外,緩緩閉上了雙眼。
就在他雙眸閉合的瞬間,天地間的氣息變了。
三道截然不同、卻都凌駕於世間萬物之上的高維法則,在他的周身悄然浮現。
第一道,是淡金色的時間法則。它宛若一條不知起點、不見終點的長河,靜靜地流淌,剝奪著世間萬物的青春與生機,帶著不可逆轉的歲月滄桑。
第二道,是蒼銀色的空間法則。它化作無數細密的幾何碎片,不斷摺疊、延伸、湮滅,無視一切物理意義上的距離與屏障,掌控著方寸之間的真理。
第三道,是幽黑色的因果法則。這是世間最玄奧、最不講道理的規則。它化作千絲萬縷肉眼無法捕捉的絲線,強行將「起因」與「結果」死死繫結在一起,避無可避。
在唐臨淵神元境精神力的強悍牽引下,這三種各自散發著奇異光澤的法則,順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上,最終盤繞在霸玄神槍那暗金色的槍身之上。
淡金、蒼銀、幽黑。
三色光芒在修長鋒銳的槍鋒處激烈碰撞、交融,最終混合成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混沌色彩。
這光芒並不刺目,甚至有些黯淡,但當它亮起的瞬間,隔著海神護罩的陳新傑,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種毫無來由、直擊靈魂深處的巨大恐慌,瞬間淹沒了這位戰神殿殿主。
海神頭盔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無法抵禦的危機,表面流動的水波紋路開始劇烈顫抖,發出陣陣嗡鳴。
第三秒。
唐臨淵驟然睜開雙眼。
暗金色的瞳孔中,三色光芒接連閃爍,宛若神明下達了最終的審判。
第四槍技:【因果裁命】!
幽黑色的因果法則率先發動,它無視了陳新傑外圍的海神護罩,直接在霸玄神槍的槍尖與陳新傑的生命本源之間,構築出了一條不可磨滅的「必中」因果線。
只要陳新傑還存在於這方天地之間,這一槍的「果」,就註定會降臨在他的身上。
緊接著,蒼銀色的空間法則發揮作用。
它將長槍蘊含的威能,直接順著那條因果線,進行跨越維度的傳送。
那層號稱能夠抵擋神級攻擊的藍色半球形光罩,在空間法則的眼中形同虛設,連半點阻礙的作用都未能起到。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環——淡金色的時間法則,露出了獠牙。
這一槍的破壞力,不針對血肉,不針對骨骼,甚至不針對魂力護盾,它直接斬向目標的壽命。
時間長河倒灌,壽命被強行剝奪。
一旦這一槍落下,被命中者的壽命將被大幅度削減。
倘若剩餘的壽命不足以抵消這一槍的代價,那麼目標的生命本源將即刻枯竭,迎來死亡。
當唐臨淵真正抬起手臂,將那閃耀著混沌光芒的槍尖對準陳新傑的眉心時。
陳新傑頭頂的海神頭盔,將其對危機的感知力增幅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敏銳地步。
正是這份敏銳,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清晰無比地「看」到了那一槍落下後自己的悽慘下場。
他看到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四字斗鎧毫無用處;看到了海神護罩如幻影般被直接穿透;他甚至切身體會到了自己體內那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在這槍芒的籠罩下,正如同風中殘燭般急速熄滅。
必死!
只要這一槍刺出,無論他陳新傑有多少後手,有多少底牌,都逃不過身死道消的結局。
那是一種跨越了實力差距、被高維法則直接從命運層面抹除的深深絕望。
遠處的九條千丈水龍終於掙脫了禁之符文的束縛,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攜帶著毀滅之勢向著唐臨淵的背後撲殺而來。
但一切都太遲了。
在求生的本能與不可抗拒的死亡恐懼面前,所有的驕傲、榮耀、以及聯邦上將的尊嚴,統統被碾得粉碎。
陳新傑雙目眥裂,冷汗浸透了深藍色的軍服內襯。
他在長槍即將刺入自己因果線的最極限瞬間,拋下了所有的顏面,扯著沙啞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喊出聲。
「我認輸了!!!」
這四個字,在雄厚魂力的包裹下,穿透了海面的狂風,壓蓋了水龍的咆哮,清晰無比地迴蕩在整片觀戰海域的上空,也透過現場無數的收音裝置,同步傳遍了斗羅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喊出這句話的瞬間,陳新傑整個人彷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搖晃了一下。
停了。
那令人窒息的混沌槍芒,在距離海神護罩僅有毫釐之差的地方,穩穩地停住了。
唐臨淵握著霸玄神槍,手腕沒有絲毫的顫抖。
他靜靜地看著護罩內大口喘息、面無血色的陳新傑,眼底的殺機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
背後的九條千丈水龍,因為失去了主人的戰意支撐,在半空中轟然潰散,化作漫天的大雨,瓢潑般灑落在海面之上,砸出無數細密的水花。
唐臨淵心念微動。
纏繞在槍身上的淡金、蒼銀、幽黑三色法則光芒漸漸熄滅,重新隱沒入虛空之中。
霸玄神槍恢復了原本暗金古樸的模樣,隨後化作一道流光,融回他的體內。
他不需要再出槍了。
這場名為「永恆」的曠世之戰,以一種全大陸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只有那令人心悸的法則壓迫,以及戰神殿殿主那句迴蕩在天地間的投降宣告。
全聯邦無數個螢幕前,億萬民眾陷入了長久的呆滯。
他們看不懂因果,看不懂時間法則的玄妙,在他們的視角里,只看到唐臨淵拿著槍指著陳新傑,然後那位聯邦第一戰神、掌控著海洋主場優勢的極限斗羅,就突然放棄了抵抗,高聲認輸。
這種視覺與心理上的巨大反差,讓所有人感到匪夷所思。
然而,對於艦隊高台上那些真正站在魂師界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們來說,他們所看到的卻完全不同。
他們很清楚陳新傑的性格,那是一個寧可戰死也絕不低頭的鐵血軍人。
能把陳新傑逼得當眾喊出「認輸」二字,唐臨淵剛才那一槍中蘊含的恐怖威能,絕對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
贏了。
史萊克學院,不僅贏下了這場驚天動地的對決,更是以一種無可爭議的霸道姿態,打破了軍方最後的驕傲。
海風吹散了水汽。
唐臨淵站在半空中,俯視著神色灰敗的陳新傑。
從今往後,永恆天國的歸屬再無懸念。
史萊克學院的威望,也在這一戰後,真正登頂了這片大陸的最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