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秘境,紫竹小院。
這裡的空氣中流淌著濃郁得快要化作實質的生命精氣。
院落中央,一口由青石堆砌的靈泉正往外汩汩冒著泉水,水汽氤氳間,幾株剛剛抽發新芽的紫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石桌旁,一隻紅泥小火爐正燒著水。
壺嘴噴吐出白色的蒸汽,發出細微的哨音。
雲冥端坐在石凳上,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隻白瓷茶盞,不緊不慢地刮去茶湯表面的浮沫。
他身上的長袍比前幾日整潔了許多,那些深可見骨的紫黑裂紋在秘境生生不息的滋養下,已經被壓制到了皮膚腠理之下。
多情斗羅臧鑫則沒有這份喝茶的閒情逸緻。
他雙手背在身後,在石桌前方的空地走來走去,視線時不時地瞥向院落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算算時間,外面那場舉世矚目的永恆之戰,此刻應該已經打響,甚至可能已經分出了勝負。
「雲兄,你這茶泡了第三泡了,怎麼還喝得下去。」臧鑫停下腳步,有些氣結地看著雲冥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雲冥吹散水汽,淺飲了一口,喉結滾動。
「心浮氣躁,茶的底味就嘗不出來了。」雲冥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這位老友,
「臨淵的實力你我都有數,神元境的精神力,加上那套詭異的魂靈鎧化,陳新傑就算占盡天時地利,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臧鑫拉開竹椅坐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我當然知道臨淵贏面大。」臧鑫嘆了口氣,目光中透著幾分無奈,
「但那畢竟是事關大陸格局的豪賭,輸贏不僅關乎永恆天國的歸屬,更牽扯到史萊克和唐門接下來的發展。沒有親眼看到臨淵回來宣告勝利訊息,這心裡總歸是懸著一塊大石頭。」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心理狀態。
理智上堅信己方必勝,但在結果揭曉前的空白期里,感性上的焦慮依然會見縫插針地滋生。
為了緩解這種焦灼,兩人索性避開了戰局本身的探討,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臨淵獲勝之後的各項安排,權當是給自己餵幾顆定心丸。
從議會的權力清洗,聊到傳靈塔的後續應對,最後,話題不可避免地繞到了這場對決的核心戰利品上。
「你說,等臨淵把永恆天國贏回來,那東西該安置在哪裡?」臧鑫手指在石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眉頭深鎖,提出了這個最為棘手的問題。
雲冥倒茶的動作一頓,眼眸中也浮現出思索的意味。
這確實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那可是一枚隨時能將千萬生靈抹除的弒神級武器。
「海神閣地下的核心武庫不行。」雲冥率先排除了最常規的選項,
「那裡雖然防禦森嚴,但匯聚了海神湖龐大的天地元力,各種陣法的能量波動太雜。永恆天國內部的毀滅本源極度排外,在那種能量密集的節點,稍微受到點刺激就可能引起鏈式反應。真要炸了,史萊克城連求救訊號都發不出去。」
臧鑫點點頭,順著雲冥的思路繼續排查。
兩人將當今世上防衛級別最高、最隱蔽的幾個寶地都盤點了一遍,卻發現沒有一個地方能夠完美契合存放弒神級武器的苛刻條件。
要麼是能量環境不夠穩定,要麼是防禦級別不足以抵擋頂級強者的硬搶。
聊到最後,兩人都有些陷入了死胡同。
臧鑫往後一仰,靠在竹椅的靠背上,看著頭頂搖晃的紫竹葉片,半開玩笑地打趣了一句。
「這天下之大,居然連個放炮彈的地方都找不出來。總不能把那要命的玩意兒,直接塞進咱們現在待的這個秘境之中吧?」
這句話也就是隨口一說的戲言。
在臧鑫看來,這輪迴秘境是唐臨淵專門構築用來給雲冥療傷的清修之地,裡面生機盎然,怎麼可能把那種大煞風景、兇險萬分的殺戮兵器扔到這兒來。
臧鑫的話音才剛剛落下。
雲冥正準備開口回應,甚至連嘴角那抹無奈的弧度都已經勾勒出來了一半。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兩人面前那張堅硬的茶桌正上方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塌陷了。
灰白色的空間法則像是一層被剝開的幕布,向兩側平滑地褪去。
緊接著。
一個龐然大物穿透了空間的隔閡,就這麼明晃晃地砸在了他們的面前。
砰——!
堅實的茶桌在這恐怖的質量面前,脆得像是一塊豆腐,瞬間分崩離析,化作一地粉屑。
紅泥小火爐被壓成了餅,滾燙的茶水和火炭四下飛濺,卻連這個龐然大物外層的金屬光澤都沒能燎黑分毫。
那是一個通體呈現出深沉內斂的暗金色、邊緣處勾勒著銀白色流光的流線型金屬造物。
它的體型實在太龐大了,長度超過了十米,直徑足有數米寬。
這東西一出現,不僅把茶桌砸了個稀巴爛,甚至直接填滿了大半個紫竹院落。
前方的透明彈頭幾乎快要頂到雲冥的鼻尖,而粗壯的尾部則直接壓塌了院子的籬笆牆。
原本寬敞清幽的小院,瞬間變得逼仄而壓抑。
一股連極限斗羅都感到毛骨悚然、彷佛能讓靈魂結冰的毀滅氣息,順著那冰冷的金屬外殼,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個院落。
雲冥和臧鑫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凝固。
兩人定睛一看,視線穿透了那個巨大的透明彈頭,死死鎖定了彈頭內部那團重達幾十公斤、正在緩慢流轉著金色光芒的毀滅本源核心。
大腦宕機了足足兩秒鐘。
隨後,兩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跺一跺腳大陸都要震三震的巔峰強者,同時破防。
「我去去去去去!」
「我靠靠靠靠靠!」
兩聲毫無形象的粗口,分別從雲冥和臧鑫的喉嚨里爆出來。
臧鑫整個人像是觸電一般從竹椅上彈起,因為起得太猛,左腳絆住了右腳,險些一頭栽進旁邊的靈泉池子裡。
雲冥的反應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幾乎是瞬間就向後暴退,寬大的袍袖在退避時勾住了椅背,直接將竹椅掀翻在地。
兩人一口氣退到了院落最邊緣的牆角根下,後背死死貼著冰涼的石磚,這才停下腳步。
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放大到極點的驚恐,以及劇烈收縮的瞳孔。
冷汗刷地一下就濕透了他們背後的衣衫。
這根本不是什麼切磋戰鬥的危機,這是真真切切、近在咫尺的死亡倒計時!
兩人默契地湊到了一起,身體緊緊貼著牆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撥出的氣流大一點,就會引發前面那個炸藥桶的鏈式反應。
臧鑫雙手扒著牆縫,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院子裡那個占據了所有視線的暗金色龐然大物。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舌頭都有些打結了。
「這,這難道就是……那,那個傳說中的最後一枚弒神級魂導炮彈——永恆天國!」
把這位歷經風雨的唐門副門主、堂堂多情斗羅,當場嚇得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雲冥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跳速度飆升到了這輩子以來的最高峰。
那種屬於毀滅本源的特殊壓迫感,他在三天前的高空攔截中感受過一次,絕對錯不了!
而且,這東西散發出的純粹死寂感,比那兩枚「毀天滅地」和「吞食天地」加起來還要恐怖!
「應該就是永恆天國。」雲冥壓低了聲音,咬著後槽牙回應,語氣里滿是驚魂未定與後怕,
「看來臨淵確實已經成功拿下了勝利,甚至連交接手續都辦完了。不過,這小子辦事也太絕了,把這等兇器扔進來連個招呼都不打,真是嚇死了!」
換作是誰,正坐在院子裡安安靜靜地喝著茶,天上突然掉下來一枚能把一座城抹平的核彈,直接砸在鼻尖上,也得當場嚇出心臟病來。
兩人貼著牆根站了好一會兒。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院落里安靜得只能聽到靈泉流水的滴答聲。
雲冥率先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異樣。
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將感知悄悄外放,試探性地去接觸那枚巨型炮彈周圍的能量場。
這一探查,雲冥臉上的驚恐逐漸被錯愕和明悟所替代。
「臧兄,你仔細感受一下這周圍的法則流轉。」雲冥招呼臧鑫過來,手指著半空中那些用肉眼無法看見的能量軌跡。
臧鑫聞言,也壓著步子走上前,放出精神力仔細感知。
只見在永恆天國那冰冷的金屬外殼周圍,一層層灰白色的空間漣漪正在有規律地律動。
這是輪迴秘境的底層規則。
原本,永恆天國內部那團金色的毀滅核心,正試圖向外散發那種足以讓物質崩解的死寂波動。
但在這個秘境裡,生機與毀滅並不是割裂的,而是處於一個完美的閉環之中。
每當永恆天國散發出一絲毀滅氣息,周圍那些濃郁的生命精氣就會立刻蜂擁而上。
生命被毀滅蠶食,卻又在輪迴法則的催動下,轉化為更為純粹的毀滅力量,反過來鞏固了秘境。
而毀滅走到盡頭,又會誕生出新的生機。
這兩股力量以永恆天國為節點,形成了一個無比穩固的能量漩渦。
不僅沒有因為它的介入而產生排斥引發爆炸,反而讓這枚弒神級武器成為了維持輪迴秘境運轉的一個絕佳陣眼。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臧鑫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奇妙的能量迴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生與死,毀滅與創造,在這裡構成了一個完美的太極圖。」雲冥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嘆服,
「輪迴法則的包容性,竟然連這等人工製造的終極武器都能完美接納。只要不是用外部魂力去刻意破壞它的引爆陣列,放在這裡,簡直比聯邦任何地方都要安全千萬倍。」
發現這東西不僅不會無緣無故地爆炸,反而被秘境規則死死壓制住了脾氣,兩人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雲冥負手走到永恆天國的透明彈頭前。
隔著那層堅不可摧的透明晶體,他近距離凝視著內部那團約莫五十公斤重的金色源泉核心。
金光在核心內部緩緩流轉,沒有任何狂躁的外在表現,卻蘊含著讓人看一眼就靈魂刺痛的感覺。
雲冥閉上雙眼,仔細感受著這股毀滅氣息的純度與體量。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暗自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慶幸。
「我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聯邦軍方會把這東西當成最後的底牌死死攥在手裡了。」
雲冥伸出手指,虛點了一下那團金色核心,轉頭看向臧鑫。
「它的威力,根本不是簡單的加減法。這永恆天國內部蘊含的力量,超出那晚的『吞食天地』和『毀天滅地』何止一倍!」
回想起那晚在高空之上,自己和雅莉拼盡全力、甚至搭上了半條命和斗鎧,才勉強淨化掉那兩枚炮彈的慘烈景象,雲冥的後背再次泛起一絲涼意。
「要是那晚,聖靈教那個老鬼投給史萊克城的不是那兩枚,而是眼前這個大傢伙……」
雲冥自嘲地笑了笑,語氣中透著對這種非人偉力的敬畏。
「我當時就算把半神位爆了,也根本擋不住這股力量的沖刷。當場就得成渣,不對,是連渣都不剩,從這個位面完全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