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內,肅殺的戰略部署餘音未落。
唐臨淵沒有給眾人留下太多消化的時間。
他挺直脊背,抬起右手,修長的五指在身側虛空自上而下隨手一划。
空間壁壘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一個深幽旋轉的空間漩渦驟然成型。
沉重的腳步聲自漩渦深處傳出,四道身影接連邁出通道,站定在長桌之側。
千古迭亭、千古東風、千古清風。
這三位昔日執掌傳靈塔、威震大陸的極限斗羅,此刻卻低垂著頭顱。
精神之海深處的禁錮印記,抹平了他們所有的驕傲。
三人動作整齊劃一,恭敬地彎下脊樑。
「議長。」千古父子三人異口同聲,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緊隨其後踏出漩渦的,是天鳳斗羅冷遙茱。
她依舊是一襲火紅色的修身長裙,走出通道的瞬間,冷遙茱抬起頭,目光極其複雜地注視著面前的唐臨淵。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記憶翻湧。
上一次兩人面對面產生交集,還是在傳靈塔內,她看著這個天賦異稟的少年獲取魂靈。
那時候的他,雖然耀眼,卻也只是個需要長輩庇護的後起之秀。
歲月更迭,當兩人再次同處一室,當年那個少年,已經將千古家族踩在腳下,登頂大陸第一人,手握整個聯邦的生殺大權。
這種身份與實力的天翻地覆,讓冷遙茱的喉嚨發緊,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化作一陣無聲的沉默。
唐臨淵沒有去敘舊,視線從四人身上掃過,隨即落在左側的兩位老牌極限斗羅身上。
「瀚海,多情。你們隨我一同前往。」
「加上千古家三人與天鳳斗羅,六大極限隨行,剿滅聖靈教足矣。其餘人等,各自返回戰區,給我死死守住聯邦的防線。」
唐臨淵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血神軍團長張幻雲身上,語氣加重,
「特別是深淵通道。若有任何異動,無需請示,直接動用最高階別的火力覆蓋。」
「遵議長令!」
各大軍團長猛地推開座椅,身姿筆挺,右手重重叩擊左胸。
唐臨淵不再逗留,寬大的衣袖在身前猛地一揮。
更加寬闊的銀色空間通道盪開漣漪,他率先邁入其中。
陳新傑、臧鑫緊隨其後,冷遙茱與千古父子三人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魚貫而入。
視野在空間置換中模糊了一瞬。
當眾人的雙腳再次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時,撲面而來的,是足以凍結血液的極致嚴寒。
狂風裹挾著鵝毛般的大雪,在昏暗的鉛色蒼穹下肆虐。
腳下的冰原呈現出一種幽邃的深藍色,那是歷經千萬年歲月沉澱、硬度遠超尋常鋼鐵的永凍冰層。
這裡沒有晝夜的更替,只有永恆的死寂與荒涼。
即便是極限斗羅,在這等極寒之下,體內的魂力運轉也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臧鑫催動多情領域,將侵入體內的寒氣逼退,環顧四周,滿眼皆是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極北之地最深處?」臧鑫搓了搓手,吐出一口白霧。
唐臨淵負手立於風雪之中,暗金色的眼眸透過重重風雪,鎖定在腳下的冰原深處。
「聖靈教隱藏了萬年的老巢,便在這極北永凍冰層之下。」
此言一出,身後六位極限斗羅皆是面露驚容。
陳新傑蹲下身,右手在冰層表面敲擊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金石交擊聲。
他站起身,恍然大悟。
「難怪聯邦安全域性和軍方的雷達網撒遍了全大陸,也找不到他們的半點蹤跡。極北核心區的極寒磁場,天然克制一切魂導探測波。再加上這厚達數千米的永凍冰層作為物理屏障,確實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藏得再深,今日也得見見天日了。」
唐臨淵沒有興趣去尋找什麼隱秘的入口通道。
他向前邁出一步,右腳重重踏在幽藍色的冰原之上。
轟!
九枚魂環從他腳下接連升騰而起。
當那枚排在第八位的凶獸魂環亮起之時,方圓數十里的風雪被強行定格在半空。
「法天·神魔相!」
古老蒼茫的道音從唐臨淵口中吐出,震盪寰宇。
他的身軀迎風暴漲。
渾身的骨骼與肌肉發出雷鳴般的炸響,玄金長袍化作堅不可摧的暗金神鎧。
眨眼之間,唐臨淵便褪去了凡人的軀殼,化作一尊高達數百丈、頭頂鉛雲、腳踏深淵的遠古巨人。
空間在他龐大的體型擠壓下不斷破碎。
他手中握著的霸玄神槍,也同步暴漲成一根貫穿天地的擎天巨柱,槍刃上吞吐的暗金鋒芒,直接將頭頂那厚重的風雪雲層切割成兩半。
千古迭亭等人仰視著這尊宛若撐天支柱般的巨人,呼吸彷佛停滯。
即便他們皆是屹立在魂師界頂點的極限斗羅,在這等純粹的肉身偉力面前,依然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化身數百丈巨人的唐臨淵沒有停息。
他雙手握緊槍桿,腰背肌肉猛然收縮,將那根暗金巨柱高高舉起。
槍尖向下,瞄準了腳下那層萬年不化的幽藍冰原。
一槍刺落!
槍尖接觸冰原的那個剎那,極北大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
那足以抵禦九級定裝魂導炮彈轟炸的永凍冰層,在霸玄神槍的槍鋒下,比一塊脆弱的琉璃還要不堪一擊。
冰層直接崩塌,被那恐怖的力量碾壓成漫天飛舞的白色冰屑。
緊接著,狂暴的衝擊波繼續向地底深處肆虐,那些碎裂的冰屑在極致的高壓與摩擦中,連融化的過程都省去了,直接被氣化成虛無。
一擊過後。
原本平坦的極北冰原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直徑數千丈、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邊緣的冰壁光滑如鏡,下方隱隱傳來刺耳的警報聲與建築坍塌的轟鳴。
聖靈教苦心經營了萬年的地下防禦陣列,連啟動的機會都沒有,便宣告報廢。
不到數息的時間。
坑洞深處,六道顏色各異、散發著濃烈邪惡與死寂氣息的光柱沖天而起,隨後懸停在半空之中。
極北之地的嚴寒,瞬間被一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強行驅散。
來人正是魔皇、冥帝,以及黑暗血魔等四大天王。
這六人,代表著聖靈教最後的、也是最核心的戰力。
臧鑫、陳新傑等人立刻散開陣型,多情劍與瀚海乾坤斗鎧紛紛釋放,嚴陣以待。
但下一秒,六位極限斗羅的臉色同時變了。
千古東風握著盤龍棍的手心滲出了冷汗,冷遙茱更是覺得呼吸一窒。
他們的視線越過冥帝和四大天王,死死盯在了最前方那個身披暗紫色華貴長裙的女人身上。
從魔皇體內散發出來的,已經不再是屬於人類魂師的魂力波動。
那是一種層次極高、帶著無盡毀滅與深海威壓的力量。
在這氣息面前,六大極限斗羅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魂核運轉速度硬生生下降了三成。
那是超脫了位面法則的壓制,實打實的神力!
魔皇,竟然也觸碰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面對這等驚變,化身巨人的唐臨淵卻只是低下頭,暗金色的雙眸中沒有半分波瀾。
他龐大的精神力早已掃過下方坍塌的坑洞。
除了這六人,巨大的地下基地里空空蕩蕩,再也沒有半個中低階邪魂師的氣息,只剩下乾涸發黑的巨型血池陣紋。
「看來,鬼帝吐露的情報毫無水分。」
唐臨淵的聲音猶如滾滾悶雷,在天際迴蕩。
「為了強行拔高修為,你已經將除去你們六人之外的整個聖靈教,所有的邪魂師和教眾,統統獻祭給了那座大陣。若非飲了這麼多同類的血,單憑你那點可憐的底蘊,根本達不到偽神的程度,魔皇。」
被當面戳穿了老底,魔皇沒有半分惱怒。
她那張美艷卻透著極致瘋狂的臉龐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猩紅色的雙眸死死盯著那尊數百丈高的暗金巨人,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獻祭了又如何?!」
魔皇張開雙臂,身後的紫色神力化作滔天血海虛影,翻滾咆哮。
「還不是你們逼的!鬼帝失聯,軍方內線被拔除,我們就知道,時間已經耗盡了!我們謀劃了萬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卻被你們硬生生逼上了絕路!」
她的聲音變得極其尖銳,透著歇斯底里的怨毒與不甘。
「不過真是可惜!若是再多給我三個月,若是能拿到千萬平民的靈魂作為祭品,這血河弒神大陣便能發揮出全部威力!到那時,我就能真正凝聚出神位,把你們這些自詡正義的人類統統殺絕,用你們的血肉,來祭奠我丈夫的亡魂!」
聽著魔皇那滿含仇恨的咒罵,唐臨淵眼中的冷意愈發深邃。
他太清楚這個女人的底細了。
深海魔鯨王的妻子,因為丈夫當年被海神唐三斬殺,從而陷入了癲狂,不惜拉著整個斗羅大陸的生靈來陪葬。
對於這種被仇恨蒙蔽雙眼、徹底喪失理智的母魂獸,唐臨淵實在懶得多費半點唇舌。
跟她講道理?講不通的。
魔皇還在半空中張牙舞爪,準備繼續宣洩她憋了萬年的怨氣。
但就在她那句惡毒的詛咒剛剛說到一半時。
唐臨淵動了。
數百丈高的神魔巨人猛地向後仰倒,粗壯如山脈的右臂向後拉伸到了極致。
腰背部的肌肉群層層收縮,龐大的力量將周圍的空間擠壓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
唐臨淵直接將手中那根貫穿天地的霸玄神槍,當作投槍,朝著半空中的魔皇狠狠擲了出去!
轟——!
長槍脫手的瞬間,音障在極北冰原上空炸碎。
暗金色的槍影撕裂了空間的束縛,速度快到了連時間法則都難以捕捉的程度。
魔皇那喋喋不休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她引以為傲的神力護盾、以及剛剛凝聚成型的血海虛影,在接觸到槍尖的那個剎那,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霸玄神槍攜帶的恐怖物理動能,直接撞散了她的神力防禦,槍桿那龐大的體積狠狠砸在了她身上。
在一眾極限斗羅呆滯的目光中,上一秒還在大放厥詞的魔皇,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猝不及防地被這柄巨槍頂著,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紫色的拋物線,直接被震飛了數萬米遠,重重地砸穿了遠處的連綿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