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雨傾盆而下。
唐臨淵站在血雨之中,玄金長袍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法則紋路,將那些試圖靠近的污穢血水盡數隔絕在外。
他的視線穿透重重血霧,鎖定了爆炸中心的那道身影。
血霧漸漸散去。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軀,在猩紅的霧氣中逐漸顯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個完全違背了惡魔位面醜陋與猙獰常態的完美造物。
他的身高與普通人類成年男子無異,身軀的每一寸肌肉線條都像是經過了宇宙最高明工匠的精心雕琢,多一分顯臃腫,少一分則顯單薄。
那是一種將力量與敏捷糅合到了巔峰的黃金比例。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見天日的蒼白,但在那層蒼白之下,卻流淌著晶瑩剔透的暗紅色光澤,那是被徹底提純後的惡魔皇族本源。
這具新生的軀體不著寸縷,純粹的黑暗能量在他腰間自發匯聚,編織成了一件貼身的黑色戰衣。
視線上移,那張臉龐更是俊美到了妖異的地步。
眉骨高挺,鼻樑筆直,深邃的眼窩中,兩顆純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這五官輪廓,依然保留著之前第一惡魔君主薩戈斯的幾分神韻,但褪去了原本的病態與陰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神性與魔性交織的漠然。
「呃啊——」
薩戈斯仰起頭,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長嘯。
這聲長嘯不再是低階惡魔那種野獸般的嘶吼,而是帶著一種撕裂空間的高頻音波。
周遭的血雨在這音波的震盪下瞬間蒸發,化作漫天紅色的蒸汽。
伴隨著嘯聲,薩戈斯光潔的脊背中央,兩道皮肉被強行撕裂。
猩紅色的鮮血噴涌而出,卻沒有滴落,而是在他背後迅速凝結、塑形。
骨骼重組,血肉衍生。
六隻寬大、狹長且邊緣鋒利如刀的血紅色羽翼,從他的背後舒展開來。
羽翼的表面並非羽毛,而是由無數細密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血色鱗片覆蓋,每一片鱗片上都銘刻著繁複深奧的惡魔神紋。
這六隻血翼輕輕扇動,空間便在羽翼邊緣無聲無息地坍塌、癒合。
配合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這六隻血翼的出現,讓重生的薩戈斯透出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妖異與華貴。
真正出世之後,薩戈斯停止了長嘯。
他轉過頭,那雙純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向遠處的唐臨淵。
嘴角向上拉扯,跨越了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森白尖銳的牙齒。
這是一個完全扭曲了俊美面容的瘮人笑容,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外來者。」薩戈斯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低沉壓抑的語調,而是變得空靈、重疊,像是無數個聲音在同一個頻率共振,直擊聽者的靈魂。
「你說,我該如何感謝你呢?」
薩戈斯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欣賞著自己那完美的軀體,感受著體內那股超越了位面極限的澎湃偉力。
「沒有你殺了那些廢物,我恐怕永遠都沒有機會成為這惡魔位面真正的位面之主,成就這至高無上的黑暗血天使。」薩戈斯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壓抑了數萬年終於得償所願的暢快,「哈哈哈!」
唐臨淵靜立原地,暗金色的雙眸審視著眼前這個自稱「黑暗血天使」的薩戈斯,大腦飛速運轉。
剛才的搜魂,讓他知曉了惡魔位面的諸多秘辛,但關於這第一君主薩戈斯的核心謀劃,由於對方隱藏得太深,並未在阿爾巴那種墊底君主的記憶中留下痕跡。
直到此刻,聽著薩戈斯的狂言,唐臨淵才將整個惡魔位面的因果鏈條徹底拼湊完整。
惡魔位面,是一個殘缺且特殊的維度。
它沒有神界的指引,也沒有自然孕育出統一的位面意志。
為了在宇宙中掠奪、生存,這個位面的本源法則採取了一種廣撒網的催化機制。
它自行催化誕生了九名惡魔君主,將代表著位面最高權柄的惡魔皇族血脈,平均分攤給了這九個個體。
這九人,每一個都擁有成神的潛質,但每一個都不完整。
因為沒有位面之主的存在,這九名君主互相牽制,互相防備。
薩戈斯作為第一惡魔君主,活得最久,也鑽研得最深。
他經過數萬年的不斷探索與推演,終於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想要打破桎梏,真正突破神級,就必須將那份被均分的惡魔皇族血脈重新合而為一。
唯一的途徑,就是殺掉其他八名惡魔君主。
但這並非簡單的刺殺就能達成。
惡魔位面的法則極為護短,一旦某位君主死亡,其體內的皇族本源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位面大地重新吸收,分散到千萬隻低階惡魔的體內,孕育出新的君主替代品。
這意味著,薩戈斯想要吞噬全部本源,就必須在一個極短的時間視窗內,以雷霆萬鈞之勢,同時或接連斬殺分布在位面各個極端的八大君主,並在位面來不及重新分配本源之前,進行最終的獻祭。
這對於薩戈斯而言,是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一旦離開領地去獵殺其他君主,必然會遭到群起而攻之,甚至會引發位面的反噬。
他卡在這個瓶頸,枯坐了上萬年。
直到唐臨淵的出現。
這個不屬於惡魔位面、不受位面法則壓制的外來者,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跨界而來。
唐臨淵那極快的殺戮速度,完美契合了薩戈斯那個瘋狂的設想。
唐臨淵在極短的時間內,接連屠滅了從第九到第二的所有惡魔君主。
那些無主的皇族本源在半空中游離,還未來得及被位面大地重新吸收,薩戈斯便果斷啟動了準備了萬年的終極獻祭。
他獻祭了自己麾下的所有軍團,獻祭了自己原本的軀殼,利用那顆與位面共振的心臟,將唐臨淵一路上打散的所有惡魔本源,盡數吞噬、融合。
借唐臨淵的刀,殺光了所有的競爭對手。
最終,化繭成蝶,成就了惡魔位面有史以來第一位真正的位面之主,突破了那道困擾群魔數萬年的神級天塹。
「想明白了?」
看著唐臨淵平靜的眼神,薩戈斯眼中的笑意愈發濃烈。
他背後的六隻血紅色羽翼緩緩舒展,將周圍的空間映照得一片猩紅。
「為了表達我的謝意……」
薩戈斯側過頭,深黑色的眼眸中迸發出實質化的暴虐殺機。
「不如,給你一個最輝煌的死法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對準唐臨淵,五指虛握。
「那就是,死在我這世間唯一血天使的手裡!」
話音未落,殺機已至。
薩戈斯背後的六隻血色羽翼,甚至沒有做出明顯扇動的動作,只是輕輕一震。
空間沒有被撕裂,也沒有音障被突破的轟鳴。
這就不是單純物理意義上的速度,而是位面之主在自己絕對掌控的領域內,進行的法則躍遷。
前一瞬,薩戈斯還站在百丈之外的祭壇廢墟上。
下一瞬,他那張妖異俊美的臉龐,已經貼近到了唐臨淵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一隻彈射出血紅色修長骨刃的利爪,帶著撕裂一切的腥風,直奔唐臨淵的面門襲來。
這等瞬移打擊,實在太快。
快到連唐臨淵那神元境的精神力預警,都出現了一點無法填補的延遲。
他甚至來不及調動力量進行防禦,眼前的視野已經被那猩紅的骨刃完全占據。
生死關頭,歷經無數次搏殺錘鍊出的肉身本能,接管了這具軀體。
唐臨淵的右臂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上反撩,手腕翻轉。
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炸裂。
霸玄神槍憑空顯化,槍桿橫亘在面門前方,剛好迎上了薩戈斯那致命的一爪。
當!
震耳欲聾的金石交擊聲,在惡魔位面的中心轟然炸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實質化能量風暴,以兩人交擊的中心為原點,向外呈環形擴散。
周遭堅硬的黑色晶石地面在這股風暴的席捲下,瞬間化作齏粉,整個大地生生向下塌陷了數十丈。
唐臨淵握著槍桿的雙手虎口當場崩裂,鮮血溢位。
一股遠超他自身肉體承受極限的龐大偉力,順著霸玄神槍狂涌而入。
這股力量中夾雜著精純至極的神級毀滅法則,蠻橫地衝撞著他的奇經八脈。
在這等沛然莫御的神級力量碾壓下,唐臨淵的身軀根本無法在原地立足。
他整個人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被硬生生地砸得向後倒飛而出。
接連撞穿了十幾座高聳的黑色石山,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長達數萬丈、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唐臨淵才勉強將那股反震之力卸去。
他將霸玄神槍重重地刺入地下,藉著槍身的阻力,堪堪穩住倒退的身形。
玄金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唐臨淵抬起頭,抹去嘴角溢位的鮮血,胸膛劇烈起伏。
他深邃的暗金色眼眸死死盯著遠處那個傲立於虛空中的血天使,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需要再去試探,剛才那一次實打實的交鋒,那股完全碾壓了半神層次、屬於真正神祇的法則質量,已經讓唐臨淵的大腦給出了最精準的戰力評估。
這個薩戈斯,不僅突破了神級,更是在吞噬了整個惡魔位面的底蘊後,直接跨越了神官級別。
對方現在的實力,是實打實的、沒有任何水分的……
巔峰三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