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半的光陰,在斗羅星萬年流轉的歷史長河中,不過是白駒過隙。
然而,對於剛剛完成大一統、改頭換面的斗羅聯邦而言,這九百多個日夜,卻見證了整顆星球翻天覆地的涅槃與重塑。
明都,斗羅聯邦議會大廈頂層。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明媚的陽光傾灑在錯落有致的鋼鐵叢林上。
超音速魂導飛車在雲層中穿梭,交織出繁密且秩序井然的天際交通網。
這座承載著聯邦心臟運轉的宏偉建築內,此刻正進行著一場關乎全人類命運的絕密軍事部署會議。
議會大廳內,氣氛莊重而肅穆。
一張由沉海烏木整雕而成的巨型環形會議桌旁,將星雲集,巨頭齊聚。
中央軍團長余冠志、海神軍團長陳新傑、傳靈塔代表千古迭亭、唐門代表臧鑫,以及代表史萊克海神閣出席的娜兒,皆已在各自的位置落座。
大廳里隨便挑出一個人,都是跺一跺腳便能讓整個大陸顫上三顫的巔峰掌權者。
陽光穿透特殊的單向玻璃,在光潔的木質桌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所有與會者的目光,在交談的間隙,總會有意無意地掠過會議桌最前方的那個主位。
那張象徵著斗羅聯邦最高權力、獨一無二的議長專座,此刻空蕩蕩地停在那裡。
長達兩年半的時間裡,那個以半神之姿強行捏合了整顆星球的男人,孤身跨越星海,前往未知的惡魔位面征戰,再沒有半點音訊傳回。
但大廳內的眾人,沒有一人敢對那個空置的座椅生出半點不敬之心。
那個人留在斗羅星的無敵傳說,以及他臨走前用雷霆手段定下的鐵律,依然猶如高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利劍,維持著聯邦這台龐大機器的高效運轉。
沉悶的討論聲暫時停歇,一陣拉動座椅的摩擦聲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血神軍團長張幻雲站起身來。
常年對抗深淵位面,讓這位鐵血老將的面容被風雪與戰火雕刻得猶如刀削斧鑿,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肅殺之氣。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深邃的目光環視全場,沒有進行任何無意義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各位,深淵防線的情況,很不對勁。」
張幻雲按下桌面上的控制台,全息投影儀嗡鳴運轉,在會議桌中央投射出深淵通道的立體微縮地形圖。
代表著深淵生物活動頻率的紅色光點,此刻在通道口附近稀疏得有些詭異。
「過去兩年半,得益於聯邦不計成本的資源傾斜,防線布置了最新型的毀滅陣列。深淵位面那些低層通道的生物,在換防輪戰的各大軍團手裡吃了幾次大虧。」張幻雲的手指在全息地圖上重重敲擊了兩下,語氣凝重,
「按理說,以深淵生物那沒有理智、充滿報復性的嗜血本能,受到挫折後必然會集結兵力,發起更瘋狂的反撲。它們從來不懂得什麼叫隱忍。」
他抬起頭,直視著余冠志等軍部高層。
「但是最近三個月,深淵通道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得連最低階的四爪蝙蝠都沒有出現過一隻。事出反常必有妖。深淵那些高高在上的帝君不是蠢貨,這種長達數月、絕對反常的蟄伏,絕對是在醞釀一場史無前例的重大行動。」
張幻雲直起腰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提議,軍部立刻啟動緊急預案,再抽調至少三名極限斗羅級別的強者,前往血神軍團駐地坐鎮。極北防線需要更多的高階戰力,去防備深淵最下面幾層的帝君突然發難。」
這番條理清晰的分析,讓大廳內的空氣頓時變得沉甸甸的。
深淵位面,始終是懸在斗羅星生靈頭頂的一把屠刀。
余冠志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率先給出回應:「深淵位面的威脅關乎聯邦存亡,再怎么小心都不為過。我同意張軍團長的提議,中央軍團可以立刻調整布防,抽調兩名巔峰超級斗羅填補前線空缺。」
陳新傑也點頭贊同:「海神軍團目前的海岸線防務非常穩固,老夫安排妥當後,可以親自帶隊去一趟。」
千古迭亭和臧鑫互相對視,也紛紛舉手,代表傳靈塔和唐門同意加派頂尖戰力。
各大勢力在對抗異位面入侵的立場上,展現出了高度的一致與果決。
就在眾人開始商討具體的調派名單,討論哪幾位極限斗羅的武魂特性最適合應對深淵生物時。
異變驟生。
張幻雲軍服內側的暗袋裡,一個造型扁平、通體呈現刺目血紅色的通訊器,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那並非普通的聯絡裝置,而是血神軍團最高階別的災難預警通訊儀。
只有在深淵防線面臨全面崩潰、常規手段失效的生死關頭,前線指揮所的留守將領才會被授權啟動這個裝置。
張幻雲一把掏出通訊器,迅速接通了最高許可權的加密頻道。
大廳內的討論聲戛然而止,所有的視線全部匯聚在張幻雲的臉上。
在聽取通訊器內傳來的那簡短而急促的匯報後,這位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鐵血軍團長,整張臉瞬間失去血色。
瞳孔在極度的震驚中劇烈收縮。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開裂聲。
張幻雲霍然站起,動作之猛,連身後的座椅都被直接帶翻在地。
他的聲音急切到了極點,甚至帶著幾分沙啞。
「出事了!」
張幻雲雙手死死按著桌面,指骨凸起,「深淵位面毫無預兆地發起了深淵潮汐!沒有任何前期的能量堆疊與試探,起步就是二級潮汐的規模,而且空間撕裂的強度還在呈直線上升,現在的能量讀數,已經突破二點五級潮汐的閾值了!」
此言一出。
余冠志、陳新傑、臧鑫等人霍然起身。
深淵潮汐!起步就是二級的深淵潮汐!
張幻雲語速極快,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不僅是潮汐能量的爆發,防線雷達探測到,深淵通道深處出現了大量的帝君級能量反應。他們接連登場,血神軍團的第一道防線已經被撕開缺口,情況萬分危急!我們必須立刻……」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握在手中的血色通訊器再次亮起,急促的蜂鳴聲轉為了最高許可權的強制外放模式。
一個伴隨著震天爆炸聲、防空警報長鳴聲,以及無數深淵魔物悽厲慘叫聲的嗓音,在整個議會大廳內炸響。
「軍團長!守不住了!毀滅陣列被強行拆解了!」
那是血神軍團前線副指揮官的聲音,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悲壯。
「深淵的帝君……一個接一個全出來了!黑帝、魔帝、烈帝……全都在!他們這次是近乎傾巢而出!防線已經全線崩潰!請求最高階別支援!重複!請求最高……」
聲音戛然而止。
通訊器的另一頭,只剩下一片刺耳的電流盲音,昭示著那位匯報戰況的副指揮官,乃至整個指揮所,極有可能已經遭遇了不測。
深淵帝君傾巢而出,這意味著什麼?
深淵一百零八層,每一層的帝君都具備著相當於人類封號斗羅以上的絕對實力。
而排名前三十六層的深淵帝君,更是清一色的極限斗羅層次!
將近三十多名極限斗羅級別的深淵惡鬼,帶著數以億計、悍不畏死的深淵大軍,直接衝出了地表。
更讓人感到徹底絕望的,是時間。
血神軍團就算搭配上了聯邦最新研製、耗資無數的超級防禦陣列,面對三十幾位深淵帝君的聯手轟擊,能撐多久?
三分鐘。
這是余冠志等軍方統帥在腦海中飛速推演後,得出的最極限的資料。
最多三分鐘,那座庇護了大陸萬年之久的鋼鐵長城就會被夷為平地。
三分鐘之後,數以十億計的深淵生物就會順著極北冰原,猶如黑色的瘟疫般席捲整個斗羅星,將沿途的所有生靈啃食殆盡,將繁華的聯邦化作人間煉獄。
而從明都議會大廈,到深淵通道,相隔萬里之遙。
三分鐘的時間,哪怕是動用軍方最先進的大型空間傳送陣,也根本來不及完成大規模的軍隊調動和高階戰力的跨區域投送。
他們趕不過去。
防線完了。
斗羅星,危在旦夕。
余冠志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扣入掌心,鮮血溢位卻渾然不覺。
作為統領三軍的中央軍團長,眼睜睜看著前線將士赴死而無能為力,這是何等的悲哀。
千古迭亭閉上了眼睛,陳新傑的脊背也微微佝僂了下去。
整個大廳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灰敗與無力感。
在絕對的跨維度力量碾壓面前,聯邦這幾年積累的所謂底蘊,顯得如此可笑。
「要是……」
余冠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中充滿了疲憊與苦澀,「要是議長在就好了。」
只有那個男人,只有那個能手撕真神、無視空間法則跨界鎮殺的無上存在,才能解開這必死的局面。
話音未落。
大廳正前方的空間,毫無徵兆地發生了一次極其隱秘的短暫塌縮。
就像是清晨的微風拂過水麵,一切都顯得無比自然。
余冠志的嘆息聲還在大廳內迴蕩。
那張空置了兩年半、象徵著斗羅聯邦最高權力的議長專座上,已經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襲玄金長袍纖塵不染,修長挺拔的身軀以一種閒適的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一頭濃密的黑髮隨意散落在肩頭。
那雙深邃如星空的暗金色眼眸中,蘊含著看破宇宙萬物生滅、凌駕於法則之上的超然與漠視。
僅僅只是坐在那裡,沒有釋放任何一丁點的魂力威壓,大廳內那股讓人窒息的絕望感,便被這道身影的存在本身蠻橫地驅散、碾碎。
時間在這一刻彷佛靜止。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唐臨淵右手搭在扶手上,指節輕輕敲擊了一下。
篤。
清脆的敲擊聲,將所有人從呆滯中拉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