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唐臨淵雙手握住霸玄神槍,沉肩墜肘,向著正前方那道凌駕於眾生之上的身影,緩緩推出。
這個動作慢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沒有破空的銳嘯,沒有能量的殉爆。
槍尖每向前推進一寸,周圍的空間便以肉眼可見的形態發生著塌縮與重疊。
在槍尖所指的方向,一道虛幻的槍影憑空顯化。
起初,那只是一道完全透明的輪廓,僅僅透過折射的光線才能勉強辨認出它的邊緣。
但隨著唐臨淵雙手持續施加推力,周身環繞的九道暗金色本源神環開始高速旋轉,毀滅、生命、空間、吞噬等八大法則化作實質的能量洪流,不受控制地注入那道透明的輪廓之中。
槍影的顏色開始加深。
從透明,到淺灰,再到厚重深邃的暗金。
伴隨著顏色的沉澱,這道暗金色的槍影正在以一種違揹物質守恆定律的方式,成倍膨脹。
十丈,百丈,千丈……
天穹被硬生生捅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那遮蔽了無盡山脈的深淵黑幕,在這不斷擴大的暗金槍影面前,被蠻橫地撕裂、排擠。
無形的重壓,以槍尖為原點,呈扇形向外輻射,無差別地鎮壓著這方天地間的一切。
深淵聖君原本高舉天聖裂淵戟,正準備調動整個位面的能量發起致命一擊。
但在那暗金槍影成型的剎那,他駭然發現,自己周身的空間不再是停滯,而是變成了密度驚人的固態金屬。
他抬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手中的超神器藍紫光焰被壓迫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貼面火芒。
深淵聖君拼命催動體內那高達一百二十九級的龐大神力,企圖掙脫這層束縛。
然而,隨著暗金槍影的體積越來越大,那股鎮壓萬物的壓力呈幾何速度遞增。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移山填海的力氣;每一次心臟的跳動,都伴隨著胸骨即將碎裂的哀鳴。
直到最後,深淵聖君被完全釘死在了虛空中,連動彈一根小拇指都成了奢望。
那雙純黑色的眼眸中,高高在上的漠然被擊碎,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
他看著那杆還在不斷放大、幾乎要將整個世界都容納進去的恢弘槍影,感受著那股直指靈魂本源、足以將他抹殺得連骨灰都不剩的寂滅道韻,終於感到了害怕。
這是他自誕生於深淵以來,數個紀元中,第一次嗅到真正死亡的氣息。
「停下……」
深淵聖君的喉嚨里擠出艱難的音節,聲音發顫,失去了所有的威嚴。
他看著遠處那個被龍凰神裝包裹的人類,開始瘋狂地尋找著生機。
「放下你手中的槍!這種強行超越位面維度的力量,其反噬足以摧毀你的神魂和神體。這一槍下去,你也有可能會死!」
唐臨淵不為所動。
那張隱藏在面甲後的臉龐深邃平靜,推槍的動作依舊沉穩堅定。
暗金槍影繼續下壓,將深淵聖君頭頂的虛空壓成了一片混沌。
「我保證!」深淵聖君的防線徹底崩潰,丟擲了他能想到的最大籌碼,
「我在此立下誓言,深淵生物以後再不入侵斗羅位面!你贏了!只要給我留下一半的地盤,讓深淵生物和平發展就行!」
回應他的,只有長槍推過虛空發出的低沉嗡鳴。
唐臨淵那顆向道之心,猶如萬載寒冰,不容任何外物動搖。
斬草除根,才是他對這場戰爭唯一的終結方式。
看著那無動於衷的死神面孔,感受著頭頂那已經觸及髮絲的毀滅鋒芒,深淵聖君開始瘋狂降價。
「三分之一!只要三分之一!」
「五分之一!」
「十分之一!給我留一層深淵就行!」
暗金色的槍影已經壓塌了深淵聖君頭頂那頂象徵著主宰的虛幻王冠。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
「啊——!」
這位曾經視斗羅星生靈為草芥的無上存在,此刻發出了悽厲絕望的慘嚎。
所有的尊嚴、驕傲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被碾得粉碎。
「只要你放下槍!我可以將整個深淵位面都送給你!位面核心、深淵本源,全都是你的!只要你放我離開,我願意交出靈魂印記,做你最忠誠的屬下,做你身前的一條狗!」
深淵聖君的哀求聲在天地間迴蕩,悽厲且刺耳。
但唐臨淵推槍的動作,連半點停頓都沒有。
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只有對宇宙法則的推演,不見半分對權勢、財富或奴役他人的貪婪。
槍影已經膨脹到了撐滿整片天地的地步。
甚至穿透了斗羅星的大氣層。
在浩瀚無垠的宇宙深處,若是有人此刻注視著這顆蔚藍色的星球,便能震撼地看到,一道宏大無匹的暗金色槍影,正從星球的表面探出,帶著審判星辰的威能,緩緩向著星球表面的某一點壓迫而下。
這等跨越星際尺度的異象,帶來了讓整個斗羅大陸陷入癱瘓的壓制。
無盡山脈的戰場上。
無論是深淵位面僅存的幾名帝君,還是斗羅聯邦的極限斗羅,甚至是那些剛剛從龍谷跨界而來的龍族英靈。
在這宏大槍影散發出的餘威之下,全部失去了站立的資格。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砸地聲響起。
余冠志、陳新傑等軍部統帥,被這股力量壓得整個人貼在冰冷的凍土上,渾身骨骼咔咔作響,連抬起頭看一眼天空都無法做到。
古月身上的銀色龍鱗大面積崩裂,她咬破了嘴唇,雙手死死撐著地面,紫眸中滿是對那股近乎超越了她全盛時期力量的震撼。
唐舞麟體內的金龍王血脈偃旗息鼓,在這等直指本源的法則鎮壓下,連一聲龍吟都發不出來。
原恩夜輝、葉星瀾等人,全都被死死地壓趴在地面上。
每個人形色各異,有的驚駭,有的敬畏,有的迷茫。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被唐臨淵這超越了認知極限的一槍,深深地刻印在了靈魂的最深處。
高空之中,唐臨淵已經再度閉上了雙眼。
外界的慘嚎、崇拜、恐懼,被他盡數隔絕在神識之外。
他將全部的心神,沉浸在那即將破繭而出的無上槍意之中。
越階動用這等級別的殺招,代價無比沉重。
緊緊包裹著他身軀的龍凰神裝,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摩擦聲。
凰刃那暗金色的金屬翎羽發生嚴重扭曲、變形;墨淵那厚重的黑龍逆鱗表面,崩裂出千百道細密的豁口。
這些豁口深達血肉。
赤金色的神血,順著崩裂的甲冑縫隙流淌而出,滴落在虛空中,瞬間將空間燙穿一個個細小的黑洞。
唐臨淵的呼吸變得微弱,但那股內斂的槍意,卻攀升到了巔峰。
劫滅九式,前八式各有其名,各有其固定的法則運轉路線。
而這第九式,沒有固定的招式,沒有承載固定的法則,也沒有先人的遺澤可供借鑑。
它完全是由宿主本身參悟宇宙生滅,將自身所學融會貫通後,從虛無中創造而出的終極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