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城,海神島。
海神湖的湖面蕩漾著細碎的波光。
空氣中瀰漫著純粹的草木清香。
海神閣安靜地矗立在島嶼中央,古樸的木質建築在陽光的映照下,透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空間在這座木樓的頂層悄無聲息地摺疊。
唐臨淵抱著古月娜,從虛空中邁步而出。
另一邊的喧囂與深淵魔物的焦臭味,全都被隔絕在那扇空間門之外。
閣樓內光線柔和,幾縷陽光透過雕花的木窗欞,斜灑在散發著寧神香氣的木地板上。
他動作平穩地走到床榻前,將懷裡的人安置在柔軟的床鋪上。
那套工藝繁複、防禦力驚人的「銀龍臨淵」神裝,在脫離了戰鬥狀態後,已經化作細密的銀色紋路,隱沒在古月娜的皮膚之下。
此時的她,穿著一件素淨的長裙,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枕頭上。
唐臨淵拉過一旁的薄毯,蓋在她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急著離開,反而拉過一把木椅,在床榻邊坐下。
唐臨淵的身姿依舊挺拔,脊背靠在木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處。
他的視線落在古月娜的臉龐上。
這是一種難得的安靜。
過去兩年的時間裡,他在各大高階位面穿梭,每一天都在推演法則、計算敵人的弱點、在生死邊緣榨取肉身的每一絲潛能。
他的向道之心堅如磐石,理智與紀律是他撕碎一切神明與深淵的利刃。
但他清楚,自己終究是個活生生的人。
床榻上的人,呼吸勻稱綿長。
古月娜的容貌,融合了古月的深邃與娜兒的柔和清麗。
她的五官比例達到了某種跨越種族審美的黃金分割點。
緊閉的雙眼遮住了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小片陰影。
唐臨淵靜靜地看著她,嘴角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不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
對於一個追求武道巔峰與宇宙真理的人來說,確認自己所守護的錨點安然無恙,是穩固道心必不可少的一環。
無盡山脈的那場浩劫已經結束,那些企圖將眾生當作棋子擺布的虛偽神明,已經被他用最乾脆利落的手段清理乾淨。
現在,時間屬於他們自己。
日影在木地板上緩慢推移,從床腳一點點攀爬至窗台。
不知過去了多久,床榻上的人有了動靜。
古月娜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帶著幾分初醒的慵懶,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海神閣古樸的木質橫樑,隨後,視線自然而然地定格在坐在床邊、正垂眸看著自己的唐臨淵身上。
看清那張熟悉的、輪廓分明的冷峻臉龐,古月娜的眼底瞬間綻放出光彩。
她沒有任何猶豫,紅唇向上牽起,展露出一抹明艷至極的笑顏。
「臨淵哥哥!」
這聲呼喚清脆悅耳,透著毫不掩飾的依戀。
話音剛落,她雙手撐在床榻上,上半身猛地探出,主動湊到了唐臨淵的眼前。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古月娜閉上眼睛,雙臂環上唐臨淵的脖頸,將自己柔軟的唇瓣貼了上去,獻上了一個深情且毫無保留的吻。
唐臨淵的身體有一瞬的繃緊,但他很快放鬆下來。
他維持著原本的坐姿,左手抬起,寬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右手攬住她的腰肢,給予了最沉穩、最堅定的回應。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的試探,只有生死相依後的慶幸,以及跨越了萬千劫難後終於確認彼此存在的真實感。
良久。
古月娜向後退開半寸,額頭抵著他的下頜,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顯急促。
她的臉頰上染著兩團紅暈,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水光瀲灩。
「醒了就坐好。」唐臨淵收回手,語氣平穩,眼底卻帶著幾分寵溺。
古月娜依言退回床榻上,雙手抱著膝蓋,目光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感覺怎麼樣?」唐臨淵問,他的切入點直指問題的核心,「神核的能量是否完全穩定?身體還有沒有排斥反應?」
古月娜搖了搖頭:「神核已經完全穩固,太初法則將所有的毀滅能量都撫平了。」
唐臨淵看著她,進入了今天談話的正題:「關於古月的事情,你現在有什麼打算?還要不要把她剝離出去?」
聽到這個問題,古月娜連半秒鐘的遲疑都沒有。
「當然要了。」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幾分小女兒的嬌嗔與決絕,
「我才不要去揹負那些復興魂獸一族的沉重想法。那些種族大義、萬年謀劃,聽著就讓人心煩,還是讓她自己去頭疼吧。我只想做你的娜兒。」
唐臨淵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但古月娜緊接著話鋒一轉,眉頭輕蹙。
「不過,我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分開。」
唐臨淵看著她,等待下文。
「之前我強行將銀龍王神核引爆,」古月娜解釋著體內的狀況,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雖然最後關頭,神核在你的操作下恢復了原狀,沒有造成毀滅性的後果。但我自身的本源依舊遭受了巨大的動盪。古月為了讓我能夠毫無顧忌地掌控身體,主動切斷了她那一半靈魂的感知。在那種級別的能量衝擊下,她的靈魂受到了震盪,現在已經陷入了深度沉睡。」
她停頓了一下,紫眸中閃過一絲擔憂:「我不知道她何時才會醒來。在她的靈魂完全自我修復、重新甦醒之前,我無法強行進行剝離。否則,不僅會傷及她的靈魂根基,連這具身體也會崩潰。」
聽了這話,唐臨淵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他那縝密的大腦快速評估著各種可能性。
修補靈魂的手段他並非沒有,但涉及到一個一級神祇的靈魂本源,外力的干預往往伴隨著巨大的不可控風險。
「難道不能用生命法則或者精神力引導,提前將她喚醒嗎?」唐臨淵提出一個方案。
古月娜輕輕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沒用的。我們兩個的靈魂結構很特殊。這種深度的沉睡,是她靈魂自我保護的強制機制。任何外力的強行刺激,都會被視為攻擊,引發神核的應激反噬。」
唐臨淵手指輕輕敲擊著木椅的扶手,權衡利弊後,接受了這個現實。
「也罷,那就順其自然。」他輕嘆一聲,視線在古月娜那張融合了兩人特徵的絕美臉龐上掃過。
「只是,那娜兒你就要以這樣的狀態,參加我們的婚禮?」
唐臨淵挑了挑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罕見的調侃,「總覺得有點奇怪。」
古月娜愣了一下,紫色的眼眸瞬間睜大。
「婚禮?」
迎著娜兒充滿驚喜與錯愕的眼神,唐臨淵的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身板挺直,給出了一個深思熟慮後的承諾。
「三日後,斗羅聯邦會召開戰後總結與發展會議。那場會議,將重新劃定大陸的秩序。」唐臨淵看著她,字句清晰,
「我已經打算,在那場會議結束之後,就將我們的婚禮提上日程。大陸的格局需要整頓,但我給你的承諾,不需要再等了。」
聽到這番話,古月娜的眼眶迅速泛紅。
她再次用自己的行動給予了唐臨淵回應。
古月娜撲進他的懷裡,手臂緊緊勒著他的腰。
唐臨淵順勢摟住她,拍了拍她的後背。
就在這時,古月娜湊到他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
「那臨淵哥哥接下來,就別碰我了。」
唐臨淵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偏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俏臉。
他不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還沒等唐臨淵發問,古月娜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濃重的緋紅。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壓得極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繼續開口解釋。
「應該是因為我跟古月融合、身體經過神級本源重塑的原因……」她越說聲音越小,連脖頸都泛起了一層粉色,
「那個東西,又有了。」
唐臨淵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大腦迅速處理了這條資訊。
在神級層次的融合中,肉身會根據基因的最優解進行全面的修復與重組。
這也就意味著,她在物理層面,完成了一次徹徹底底的重塑。
古月娜不敢看他的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細若遊絲,卻透著一種執拗的儀式感。
「所以,我想把它留在婚禮那一天,可以嗎?」
海神閣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心跳聲。
看著娜兒這副羞怯又嫵媚的小女人模樣,一向理智冷靜、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唐臨淵,一時之間,竟然也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唐臨淵收斂了心神,眼底的錯愕散去,化作深沉的鄭重。
他抬起手,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泛紅的臉頰。
接著,他重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