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上的交鋒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刺目的強光幾乎剝奪了遠處旁觀者的視覺。
紫色的雷霆與暗紫色的毀滅神紋相互傾軋,將方圓數十里的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地面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荒原面貌,縱橫交錯的深溝和焦黑的隕石坑拼湊成了一副末日般的畫卷。
雲冥的身形在雷網中不斷穿梭。面對那具完全復刻了唐臨淵肉身力量的雷霆化身,他承受著難以想像的重壓。每一次擎天神槍與紫雷霸玄槍的碰撞,都會讓他的虎口崩裂出新的血口,鮮血順著槍桿流淌,還沒來得及滴落,就被槍身上附著的高溫雷電蒸發成刺鼻的血霧。
雷劫化身的攻勢連綿不絕,沒有任何喘息的餘地。它不知疲倦,不懼傷痛,每一次揮舞長槍,都攜帶著能夠劈開山嶽的純粹偉力。在這般蠻橫不講理的打法下,雲冥的防禦圈被一點點壓縮,看起來已經落入了絕對的下風,隨時都有可能被雷霆吞沒。
站在遠處山崖上觀戰的唐臨淵,面容卻出奇地平靜。
身側的古月娜看著雲冥險象環生的處境,側頭看了唐臨淵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探詢。唐臨淵沒有轉頭,深邃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片混亂的戰場,嘴角卻勾起一個隱晦的弧度。
宇宙基礎規則的確很聰明,知道在這顆剛剛完成躍遷的星球上,什麼力量最具破壞力。它精準地臨摹了他的外貌,甚至複製了他那不講道理的肉身爆發力,這才打得雲冥節節敗退。
但這具雷霆化身,終究只是個死物。
它空有唐臨淵的形體和力量,卻根本無法觸及唐臨淵武道的真正核心。那門能夠逆轉乾坤、崩壞星河的劫滅九式,它一招也用不出來。更重要的是,這具化身沒有任何戰鬥的靈性。它沒有情緒,沒有對危險的本能預判,更不懂得什麼叫作槍道意境。它只是一台按照既定程式輸出力量的機器。
唐臨淵太了解自己的老師了。作為曾經憑藉一桿長槍鎮壓了一個時代的擎天斗羅,雲冥最恐怖的地方從來不是蠻力,而是那份在生死邊緣遊刃有餘的戰鬥智慧。等雲冥熬過了最初的不適,摸清了這台機器的執行邏輯,這具雷劫化身註定會轟然崩塌。
戰場中央,局勢正在悄然發生轉變。
又是一次沉重的硬碰硬,雲冥藉著反震的力道向後滑行了數十米。他的白衣早已經殘破不堪,胸腹和手臂上布滿了焦黑的槍痕,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他那雙盯著雷劫化身的眼睛,卻亮得駭人。
交手過百招,他已經完全看透了眼前這個「徒弟」。
直來直去,機械刻板。這東西的連招雖然兇猛,但翻來覆去就只有那麼幾套固定的發力路徑。它根本不懂得變通,更不懂得什麼是虛實結合。
雲冥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呼吸的節奏。他不退反進,主動拉近了與雷劫化身的距離。
雷霆化身立刻做出反應,手中的紫雷長槍化作一條毒蛇,精準地刺向雲冥的咽喉。
雲冥沒有像之前那樣舉槍格擋。他腳下的步伐看似凌亂地一個踉蹌,身體前傾,將自己的左肩故意暴露在了對方的槍尖之下。
對於一台沒有靈性的殺戮機器而言,破綻就是必須攻擊的目標。雷劫化身沒有任何猶豫,槍尖軌跡偏轉,直接貫穿了雲冥的左肩。
血花迸濺。
但云冥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計謀得逞的銳利。就在肩頭被貫穿的瞬間,他渾身的肌肉猛然鎖緊,硬生生用骨骼和血肉卡住了那杆紫雷長槍,讓化身的動作出現了半個呼吸的停滯。
就是這半個呼吸,決定了勝負的走向。
雲冥右手中的擎天神槍自下而上撩起,毀滅神紋爆發出耀眼的暗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線。
「嗤——」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雷劫化身握槍的右臂被齊根斬斷。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只有大片狂躁的紫色電芒向外噴涌。
化身失去了平衡,攻勢徹底瓦解。
雲冥沒有給它任何重整旗鼓的機會。他忍著左肩的劇痛,將戰鬥的節奏完全納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他開始在戰場上布下一個又一個虛虛實實的陷阱。有時是一個看似躲閃不及的翻滾,有時是故意放慢半拍的出槍動作。
雷劫化身一次又一次地踏入這些陷阱。它那引以為傲的蠻力,在雲冥精妙絕倫的槍法面前變成了揮向空氣的重拳。而雲冥的擎天神槍,則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在它那龐大的雷霆之軀上不斷留下深可見骨的切口。
左腿被卸下,胸膛被斬開。每一次重擊,都會從化身身上剝離出一大團潰散的雷光。化身的威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當然,雲冥付出的代價也不小。高強度的近身搏殺讓他的傷勢不斷加重,雷電的餘波在經脈中肆虐,大大小小的槍痕遍布全身,鮮血幾乎將他殘破的白衣染成了暗紅色。
但他身上的槍意,卻在這慘烈的搏殺中攀升到了頂峰。
雲冥找准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空當。雷劫化身在一次徒勞的橫掃後,中門大開。
「結束了。」
雲冥雙手緊握槍桿,整個人化作一道連線天地的白色長虹,人槍合一,毫無保留地撞向了雷劫化身的胸膛。
毀滅法則在槍尖瘋狂壓縮,隨後在化身的體內轟然引爆。
紫色的雷霆之軀劇烈扭曲,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緊接著,化身從內到外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游離的雷電光斑,向著四周飄散而去。
雲冥單膝跪地,用擎天神槍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混雜著血水滴落在焦土上,發出嘶嘶的聲響。他贏了,這最後一場考驗,終究還是倒在了他的槍下。
遠處的陳新傑等人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嘆。這場教科書般的絕地反擊,讓他們看得如痴如醉。
雲冥緊繃的神經剛剛鬆懈下來,天象再次發生異變。
高空之上,原本已經開始消散的劫雲,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劇烈地翻滾起來。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劫雲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一股無形的吸力從天而降,竟然試圖再度從斗羅位面的虛空中強行抽取太初法則的力量,妄圖將那些飄散的雷電光斑重新聚攏,強行給那具化身續命。
宇宙基礎規則覺得顏面掃地,不肯善罷甘休。
雲冥握緊長槍,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他體內的神力已經接近枯竭,若是這雷霆化身再重組一次,他必死無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唐臨淵的眉峰聚攏,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神瞬間被一層冰霜覆蓋。
天道規則降下雷罰考驗,他可以當作是磨礪老師的墊腳石,袖手旁觀。但這規則竟然得寸進尺,試圖越過他這個當世神王,強行盜用他刻印在位面底層的太初法則來作弊。
這是對星盟最高統帥權柄的公然挑釁。
唐臨淵沒有動用任何空間手段,只是一步邁出,身形便直接跨越空間,出現在了雲冥的正前方。他沒有去看地上虛弱的雲冥,而是仰起頭,目光直視高空中那不斷吞噬法則的巨大劫雲旋渦。
這道視線中沒有憤怒,只有凌駕於萬物之上的裁決意志。位面深處,那些原本正在被劫雲強行抽取的太初法則,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機,瞬間停止了流轉,反而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混沌色鎖鏈,反向鎖定了蒼穹上的劫雲。
唐臨淵雙手負在身後,聲音不大,卻在整顆斗羅星的每一個角落迴蕩。
「夠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天空中那厚重無垠的劫雲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唐臨淵盯著那團還在掙扎的旋渦,語氣加重,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森冷。
「你把斗羅星,當成你自己的後花園了嗎?」
話音落下,他眼底的混沌法則轟然爆發。
宇宙基礎規則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下方站著的並不是什麼可以隨意拿捏的凡人,而是一個能夠強行篡改宇宙底層程式碼的恐怖存在。那冰冷的眼神和太初法則的異動,傳達出了一個明確無誤的警告:再不滾,連你這片劫雲的規則本源一起抹殺。
天道沒有情緒,趨利避害是它的本能。
翻滾的劫雲停止了掙扎,旋渦迅速平息。那些原本試圖重組的雷電光斑徹底失去了支撐,化作最精純的天地元氣灑落大地。厚重的黑雲在幾個呼吸間迅速褪去,主動散入虛無。
陽光重新穿透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荒原上。清風徐來,一切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