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谷。
谷底。
放眼望去,儘是一片赤色的汪洋。
這些並非是水,而是液化如浩瀚汪洋般的火屬靈機。
表面翻湧著濤濤紅浪,每一朵浪花的拍打,都能濺起數丈高的熾烈漿液,燒的四周虛空扭曲變形。
而在這種恐怖的地方,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孫放渾身皮膜血肉,已經被灼燒成半消融的狀態,皮肉筋骨交織在一起,甚是驚人。
唯有體內磅礴的真血,不停奔涌,強行維持身軀的完整。
他將手中十多顆或人或獸的頭顱,隨意丟進火海之中。
不等頭骨掉進去,便被一股恐怖的高溫火舌舔舐,消融乾淨,連灰塵都沒有留下一粒。
孫放做完這些,神色淡然,轉身返回。
一路上,他不斷環顧著四周,卻只看到空蕩蕩的石台。
徑直來到入口處。
「師兄。」
看到方濤,孫放無視渾身傷痕遍布,平靜拱手躬身。
而後鄭重朝著赤龍殿的方向,跪拜三磕頭。
「師弟,辛苦。」
方濤閉眼沒看,微微頷首。
「有勞師兄。」
孫放淡淡一笑,似是解脫一般。
方濤睜開眼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中金光聚集。
微風拂過。
孫放渾身一震,身軀從四肢開始化作粉塵,逐漸消散。
「師姐,師傅,師兄,師弟,我也來了。」
低語呢喃隨風而走,孫放徹底化作一堆粉塵。
唰!
幾乎在同一時間,三道身影閃爍而至。
一人正是天工閣的閣主傅舟。
另兩人穿著藏青長袍,一老一中年。
「孽畜!」
其中一名身著藏青長袍的中年,面色陰冷,一掌拍出,將孫放的骨灰拍散。
方濤閉目不語。
傅舟眼皮微跳,負手而立。
「赤龍宗!」
另一個身著藏青長袍的老者,眼眸如鷹隼般銳利,語氣低沉:
「倒是還有幾分門派之風,不過你們的弟子,能死的還剩幾個。」
「這就不勞周長老操心。」
傅舟身姿挺拔,神色怡然:
「罪魁禍首已經伏誅,還望兩位速速離去。」
「你......」
青袍中年眼神冰冷,身上淡青光華迸射,就欲準備動手。
「走!」
周長老掃了傅舟二人一眼,眼眸垂下幾分,鷹隼尖鳴聲傳出,兩人消失不見。
「師叔。」
方濤這才松出一口氣,衝著傅舟落寞的點了點頭。
旋即他迅速轉身,想要尋找什麼,壯碩的肩膀也在此刻止不住的輕微抖動。
「作為我天工閣的弟子,長眠在這赤火谷,想必他也很滿意。」
傅舟神色也有些悲涼,上前拍了拍方濤的肩膀。
望著空蕩蕩的赤火谷,只有著零星火屬靈機閃爍,像是孫放,也像是其他人。
山頂赤龍殿中。
赤星坐在銅棺之中,眼神有些空洞。
孫放做出這些事,他是最後一個知曉。
不知什麼時候,底下的弟子都有了各自的心思。
兩位閣主亦是如此。
一人想要分出宗門地域,換取發展時間。
一人想要直接再建門派,一改門內頹靡之氣,重換新風。
但底下那一個個弟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挽救宗門。
孫放。
他記得,當年只是天工閣的一個煉器小學徒,登龍路走了一年零三個月,才成為記名弟子。
不知何時,竟負責起熔火閣這麼大的攤子。
想必,他那些師兄弟們,應當很為他驕傲。
「赤星!」
這時,門口掠進一道身影,語氣尖銳:
「為何我采靈閣的鄧柔,也要去你那熔火閣當領頭人?」
來人正是柳瑜,滿臉怒意。
赤星眼眸聚焦幾分。
鄧柔。
是那小姑娘,赤龍城外八區的人,一家六姐妹,就她沒走上登龍路。
被自己氣哭,最後手腳並用,才來到九百步。
手腳臉頰都磨破了,還是不願意放棄,被路過的采靈閣長老收下,一下子成為內門弟子。
後來穩紮穩打,反而比家裡其他姐妹的境界要高得多。
「我......」
赤星神色也有幾分猶豫。
宗門裡剩下的弟子,本就不多。
如此下去,他的堅持,當真是對的嗎?
「三成地域而已,赤龍宗便能獲得一口喘息的機會。」
柳瑜趁熱打鐵,語氣急促道:
「孫放所為,雖然能給其他弟子爭取到不少安穩修煉的時間。」
「可這點時間,能做到什麼。」
「十多年了,熟悉的面孔越來越少,新入門的弟子根本承受不住那些。」
「師兄,就當我求你了。」
赤星望著神色急切的柳瑜,又想起那夜和老友的交談。
他問:
「赤龍宗也不安全,你還放心把秦玄交給我?」
岩文孟卻搖了搖頭,笑道:
「武者的路,要自己選擇,是生是死,也得掌握在自己手裡。」
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也是從那日開始,便嘗試突破境界。
「我能在一個月內,找到可以承受神霄火的弟子。」
「很快,你便會知曉我這句話的意思。」
赤星不再多言,丟下兩句話,關閉銅棺。
此次,要麼破關。
要麼,破局。
神霄火。
運轉赤龍宗大陣的關鍵,是赤龍宗的命脈。
柳瑜望著不斷汲取紫黑色地火的銅棺,長嘆一聲,轉身離去。
這一日,赤龍宗有令。
熔火閣孫放遵從宗門命令,需要離宗三月。
一應事務。
由采靈閣鄧柔負責。
登龍路下,程理與一面容普通,身材一般的女子站在一起,靜靜望著整個赤龍城。
「師妹,沒想到還能被你搶了位置。」
程理有些不忿。
「師兄,我性子愚鈍,不善管理過多事宜。」
女子曬然一笑:
「不像師兄,能文能武,既有在采靈閣帶隊的經驗,還懂得煉器之術。」
「就不要在與我爭熔火閣的事宜了。」
說著,女子轉身看向高聳入雲的登龍路,又看了看四周滿臉憧憬,準備攀登的諸多少年。
「我那時也是這樣,滿臉嚮往,可惜身子骨太弱,實在爬不上去。」
「還好師傅見我可憐,還逗我笑,又把我收為弟子。」
「那時我每天都在想,我怎麼配。」
女子說到這裡,伸了個懶腰,眉眼彎彎的笑著:
「後來師傅告訴我,在他的弟子中,最中意我。」
「可不是。」
程理目光遠眺,笑道:
「誰不知道,李師叔素來喜歡把你掛在嘴邊。」
「誰都知道,你是他最喜歡的弟子。」
同時,他在心裡又說道:
「可誰不知道,采靈閣的鄧柔隊長,面上不顯山水,處理事情來,卻有著外愚內智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