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谷，谷底。
赤紅的火芒，閃爍翻滾。
秦玄隨著方濤，一路來到極深的位置。
這裡的火屬靈機，濃郁如火。
映得秦玄雙目刺痛，渾身更是散發出焦灼的味道，冒出濃郁白色汗霧。
唯有運轉內氣奔涌，才能勉強抵禦住這種高溫。
在他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岩漿赤湖，無數粘稠的赤金鐵水，沸騰翻湧。
整片湖泊被濃郁的金屬塵埃籠罩，光影交織下，似乎有著一抹妖異的暗紅流光閃爍，讓他看不到盡頭。
偶爾透出一抹刺目的白光，仿佛某種上古凶獸藏在其中，每一次呼吸都牽動整片湖泊的變化。
視野所見，皆是在虛空中變形。
「好恐怖的溫度。」
秦玄眼眸凝重，他還是第一次來到赤火谷如此深的位置。
他往日一般都在中下部修煉。
那是最適合他凝聚竅穴的位置。
而此處的環境，別說修煉，即便只是待上一會，身體都像是要融化一般。
這還是他修煉火屬內氣的前提下。
若是換做其他屬性的武者進來，眨眼就要被點燃身軀，被化作虛無。
「赤火湖。」
方濤體表赤金光芒涌動，輕易抵禦住四周高溫的侵蝕，眼中流露出一抹懷念。
但他知曉此時不是多想的時候，轉身看著秦玄道：
「師弟，你的炎種還未凝聚出最高階的火命種吧？」
火命種。
秦玄搖頭道：
「我身上的炎種，只是赤紅品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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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命種他聽都沒聽說過。
只知曉炎種分暗紅，橙紅，赤紅，以及赤金四種品階。
秦玄前些時日也曾嘗試過，在登龍路上，或是赤火谷中凝聚出最後的赤金炎種。
卻始終一無所獲。
問及鄧柔等人，可惜連幾人也只是赤紅品階。
只是說，以他當前的境界，凝聚不出赤金品階的炎種。
「赤金品階的炎種，也被稱為火命種。」
方濤一邊從懷中取出幾塊赤金顏色的陣盤，一邊解釋道：
「火命種本是在上古時期，衍生在一種名為炎魔的特殊妖獸體內。」
「後被我赤龍道宗的第一任宗主，改良凝聚成炎種，此物既能精粹火毒之力，也能緩慢淬鍊身軀。」
「火命種可以重塑武者經脈，提升肉身強度，若是獲得天然的火命種，甚至可以強行衝破武學關隘。」
炎魔。
妖獸。
秦玄眼眸在赤火湖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炎種可以重塑經脈，和提升肉身強度，他倒是體會過。
畢竟以火毒之力淬鍊的肉身，確實在逐漸變強。
但待在赤龍宗越久，這種效果便在逐漸減弱。
以他如今的體魄，也能讓他在不使用炎種的情況下，便能直接接觸火毒之力。
「師兄帶我來此，是為了抓炎魔？」
秦玄略有所思，胡亂猜測。
「我哪有這個本事。」
方濤手上動作加快，眼中金芒起伏，將數塊陣盤分別丟入赤火湖的四方。
有著極快赤金陣盤的湖面，岩漿逐漸停滯流動，而後似乎有一股無形之力，帶動岩漿緩慢旋轉起來。
緩慢形成一個岩漿漩渦，赤紅的漿液散發出恐怖熱氣。
「即便是最低等的炎魔，都有金剛境的實力，且肉身不知比武者強上多少倍。」
「同境妖獸對上同境武者，後者只有落敗的份。」
「憑我二人的實力，肯定被吃。」
方濤望著湖面的變化，正色道：
「秦師弟，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必須牢牢記在心裡。」
「好。」
秦玄見他如此鄭重，認真點了點頭。
「我赤龍道宗，主修的是煉器一道。」
方濤眼神盯著湖面的動靜，語速加快道：
「煉器一道，無非就是鍛兵材料，鍛兵技藝，與火候。」
「材料源於天地，技藝傳承已久，稍加有些天賦便能學會。」
「最困難的，反而是適合的火候。」
火候。
秦玄望著四周濃郁的火屬靈機。
暗想以赤龍宗的地域，應該不缺少這個。
「本來自然不缺。」
方濤靜靜等待湖中漩渦變大，有些傲然說道：
「陽喉山四方，蘊含有數十種天地靈火，赤龍宗也是靠著這些特殊『火候』，才得以躋身上品道宗。」
「其中最有名，也是最隱秘的一種天地靈火，便是神霄火。」
神霄火。
秦玄也是看著湖面，心神一震。
這種名字，一聽就不簡單。
方濤眼中傲然化作平靜，繼續道：
「神霄火，一種天地靈火，若普通玄冰經過此火淬鍊，品階可直升靈兵。」
「三紋靈兵沐浴此火，有三成機會，升做道兵。」
「此火是我赤龍道宗的立根之本。」
「火在，宗門在。」
「但二十多年前，宗門用來煉器的神霄火，被發現逐漸減弱。」
秦玄聽到這裡，眼睛都不由瞪大。
玄兵淬火，即可升至靈兵。
這一日得鍛造出多少頂級靈兵來？
至於道兵，更是見都沒見過。
不過他的靈兵，便是方師兄幫忙升作三紋的。
料想以赤龍宗如今的鍛造技藝，都能鍛造出三紋靈兵來。
以前豈不是更簡單。
神霄火消失，代表赤龍道宗也將不負以往的榮光。
怪不得赤龍宗衰落成如今這般。
「可惜，宗門判斷錯了。」
方濤面色黯然，苦笑道：
「在察覺到神霄火減弱的第一時間，門內眾多長老都心神驚懼，整日思索嘗試挽救辦法。」
「可這種天地靈火，生於天地，歸於天地，人為干預，反而消失的更快。」
「萬般無奈下，為謀取後路，宗內只能一邊對外掩蓋消息，一邊多方籌集珍稀材料。」
「想集結全宗之力，以最後的神霄火，盡力去煉製出一把絕世道兵，以求最大限度保全實力。」
短短几句話，便道出了赤龍道宗的衰落由來。
秦玄也能理解。
畢竟一個平日裡，便能煉製出成千上萬把靈兵，乃至普通道兵的宗門。
門內待遇有多好，是想都想不到的境界。
若是失去神霄火，不僅煉器一道難以走下去，連帶著武道境界也要慢下來。
宗門品階自然也會下降，往日的種種好處也會逐漸減少。
相當於神霄火消失，不亞於失去一切。
赤龍道宗自然想要博最後一把。
「最後的結果，你也知道，不僅煉製失敗，還造成......」
方濤眼神悲涼，抬頭看向赤龍殿的方向：
「陽喉山本是萬丈高，四周數十種天地靈火環繞，宛若天生異象。」
「其內更是自成一界，生活著無數珍稀妖獸。」
「可惜，在絕世道兵煉製失敗後，便只剩下不到五千丈，其內資源更是十不存一，損失慘重。」
「宗內真傳，親傳，乃至大部分內門弟子，那日也都在上方觀摩煉製道兵。」
「......」
秦玄望向上方，人都有些懵了。
五千丈高的山頭，一下子消失？
這意味著，數萬米的山嶽，在瞬間被摧毀消失。
還順帶弄死了赤龍道宗大部分的頂尖弟子。
這得是何等的偉力，才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他這才知曉，為何其他覬覦已久的三宗，始終不敢正面對上赤龍宗。
這等宗門，任誰都不會輕視。
即便失去大半的頂尖實力，都還能力壓幾宗。
「師兄，那我們如今......？」
聽到這裡，秦玄還是有些不明白，為何要在今日，帶他來這裡。
神霄火都消失了。
絕世道兵也煉製失敗。
宗門依舊可以靠著煉器的技藝，慢慢發展。
可看其有些焦急的神色，秦玄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造化弄人。」
方濤長嘆一聲，眼神有些迷惘，又緩慢凝聚神色：
「道兵煉製失敗後，宗門動盪不已。」
「不少上品宗門自然都得到消息，赤龍宗一時間宛如菜場一般，被諸多上品道宗來去自如。」
「在厲經兩年的探查，確定神霄火確實消失後，這些上品宗門也看不上殘破的陽喉山，只是瓜分了炎域大部分資源。」
「畢竟神霄火消失，帶著蘊含炎魔，以及諸多珍稀妖獸生活的地域也消失不見，幾乎沒有價值。」
「其他武者來這裡，只能修煉火屬武學，對那些大宗門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原來如此。
秦玄恍然明白。
赤龍宗如今，已經是被從上到下，完完全全瓜分後，剩下的底蘊。
他說怪不得，一個上品道宗，似乎連武學傳承都要斷了一般。
「你可知道為何武學石柱，大多都是比較極端的武學？」
方濤搖頭苦笑：
「因為修煉較為極端武學的弟子，都是天資較差的，那日大多都在山腰的赤火谷磨礪武學，才僥倖躲過一劫。」
「......」
看著方濤的樣子，秦玄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任誰經歷這些，都會心生迷惘。
往日的師兄師姐，師傅，瞬間消失不見。
宗門諸多資源，當做商品一樣擺到檯面上，任人挑選。
赤龍宗沒有崩潰消亡，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
嗡！
這時，赤火湖中震動嗡鳴，湖麵漿液以極快的頻率抖動，似是有東西要出現。
方濤望著這一幕，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道：
「我今日帶你來這裡，便是為了讓你的肉身再上一層樓。」
而後其說出的話，讓秦玄都愣在原地，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方濤振奮的言語傳出：
「只有如此，才能讓你有更大機會，去承受神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