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
這裡是京城被遺忘的角落。
斑駁的紅磚牆,纏繞如亂麻的電線,還有那狹窄得連車都開不進去的胡同。
在夜色的掩護下,這裡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但今晚,這座墳墓被掀開了。
「轟——!!!」
一聲巨響。
那個隱藏在一座廢棄紡織廠地下的防空洞入口大門,被鐵塔五爹扛著的火箭筒直接轟成了碎片。
煙塵滾滾。
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福馬林和腐爛霉味的冷風,從黑洞洞的入口吹了出來。
「咳咳咳……」
團團捂著鼻子,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好臭哦……」
「跟那個幽靈船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是這裡了。」
霍天端著突擊步槍,一馬當先沖了進去。
「大家小心,這裡的結構很複雜,小心埋伏。」
地下防空洞裡,燈光昏暗。
只有牆壁上那些應急燈發出慘綠色的光芒,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魂。
這裡已經被深淵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實驗室。
到處都是散落的文件,打碎的試管,還有那種用來關押實驗體的大鐵籠子。
「吼——!!!」
突然。
黑暗中傳來了一陣陣野獸般的嘶吼聲。
緊接著。
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陰影里亮了起來。
那不是人。
也不是動物。
那是一群……怪物。
它們穿著破破爛爛的病號服,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身上布滿了膿包和縫合線。
有的長著鋒利的爪子,有的嘴裡流著綠色的口水。
這是深淵的失敗品。
是用那種名為「黑死病」的病毒和各種野獸基因雜交出來的生化喪屍。
它們沒有痛覺,沒有理智,只有對血肉的渴望。
「這麼多?!」
葉風倒吸了一口涼氣。
密密麻麻,起碼有上百隻,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節省子彈!打頭!」
雷震大吼一聲,手裡的重機槍率先開火。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
沖在最前面的幾隻怪物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黑色的血液飛濺。
但這群怪物根本不知道害怕。
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沖。
「顧野!跟緊我!」
霍天一把拉過顧野。
「咱倆打前鋒!撕開個口子!」
顧野點了點頭。
他的左肩還在流血,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但是。
隨著這裡濃烈的血腥味刺激。
隨著體內腎上腺素的飆升。
那個被深淵植入在他體內的「黑曼巴」神經毒素,開始躁動了。
「咚!咚!咚!」
顧野聽到了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血管里的血液像是燃燒了起來,滾燙,沸騰。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原本綠色的眸子,逐漸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血紅。
痛覺消失了。
恐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撕碎一切的殺戮欲望。
「殺……」
顧野低吼一聲。
他沒有用槍。
而是拔出了腰間那把特製的陶瓷匕首。
身形一閃,直接衝進了怪物群里。
快!
太快了!
此刻的他,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就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
「噗嗤!」
匕首精準地刺入一隻怪物的眼眶,攪碎了大腦。
顧野借力一蹬,跳到了另一隻怪物的肩膀上,雙腿一絞,直接扭斷了它的脖子。
那種動作,根本不像是一個八歲的孩子。
更像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惡鬼。
「這小子……」
霍天一邊開槍掩護,一邊震驚地看著顧野。
「他的狀態不對!」
「他在失控!」
顧野確實在失控。
隨著殺戮的進行,他體內的毒素已經完全占據了大腦。
他的動作越來越殘暴,甚至開始用牙齒去撕咬怪物的喉嚨。
他的理智正在一點點被吞噬。
如果不阻止他。
他會變成和這些怪物一樣的東西。
只知道殺戮的野獸。
「吼——!!!」
顧野解決掉最後一隻擋路的怪物,渾身是血地站在屍體堆上。
但他沒有停下。
他轉過身。
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身後的眾人。
盯著雷震,盯著霍天……
甚至,盯著團團。
他舉起了手裡的匕首。
喉嚨里發出危險的低鳴。
他已經分不清敵我了。
「顧野!醒醒!」
但顧野的速度太快了,反手一刀,竟然逼退了特戰之神。
「別過去!他現在六親不認!」
莫白大喊道。
「毒素爆發了!必須馬上注射鎮定劑!」
可是,誰能靠近現在這個狀態下的顧野?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準備強行擊暈他的時候。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雷震的身後走了出來。
是團團。
她沒有帶任何武器。
甚至連手裡的小豬佩奇水壺都扔掉了。
她就那麼一步一步,走到了滿身是血、殺氣騰騰的顧野面前。
「團團!回來!危險!」
雷震急得大吼。
但團團沒有停。
她看著顧野那雙血紅的、陌生的眼睛。
沒有害怕。
只有滿滿的心疼。
她伸出那雙白嫩嫩的小手。
輕輕地,抓住了顧野那隻握著匕首、還在滴血的手腕。
顧野的身體猛地一僵。
匕首懸在團團的頭頂,顫抖著。
似乎在掙扎。
「小野哥哥……」
團團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哭腔。
「團團怕……」
「這裡好黑,好多怪物……」
「你不要變成怪物好不好?」
「你說過要保護團團的……」
「你說過……你是團團的顧野……」
這一聲聲呼喚。
就像是一道清泉,流進了顧野那被毒素燒乾的大腦里。
就像是那串子彈風鈴的聲音。
叮鈴鈴。
叮鈴鈴。
喚醒了他靈魂深處,最後一點屬於「人」的光亮。
顧野眼中的血色,開始慢慢退去。
那種野獸般的猙獰,逐漸變成了茫然和痛苦。
「團……團……」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哐當。」
匕首掉在了地上。
顧野渾身一軟,跪倒在團團面前。
他把頭深深地埋進了團團的懷裡。
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渾身顫抖。
「對不起……」
「我差點……傷了你……」
團團抱住他那顆滿是血污的腦袋。
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沒關係。」
「回來了就好。」
「我們一起……去找媽媽。」
看著這一幕。
七個鐵血硬漢,眼眶都有些發熱。
這就是羈絆。
這就是愛。
比任何藥物,任何代碼,都要強大。
「行了,別煽情了。」
顧雲瀾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前面就是核心區了。」
「大嫂就在裡面。」
眾人重整旗鼓。
跨過滿地的屍體。
來到了防空洞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鋼門。
莫白走上前,破解了密碼。
「咔嚓——轟隆。」
大門緩緩打開。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實驗室。
而在實驗室的正中央。
豎立著一面巨大的防彈玻璃牆。
玻璃牆後。
一張病床上。
躺著一個瘦弱的女人。
雖然臉色蒼白,雖然身上插滿了管子。
但那張臉……
那個眉眼……
跟團團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那是林婉。
真正的林婉。
而在病床邊。
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稀疏、卻眼神瘋狂的枯瘦老頭。
他手裡拿著一支裝滿紅色液體的注射器。
針頭。
正抵在林婉的頸動脈上。
看到門打開。
老頭咧開嘴,露出了一口發黃的牙齒。
笑得極其陰森。
「桀桀桀……」
「歡迎光臨。」
「我的……客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