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返回黑龍族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被囚禁在生命庭院裡的黑龍尼德霍格來說,這日子過得簡直是「樂不思蜀」。
特別是有一次,尼德霍格突發奇想,吭哧吭哧啃完一大塊硫磺皂後,咕咚咕咚灌下了巨量的清水。
沒過多久他那覆蓋著堅硬黑鱗的龐大身軀,竟然像吹氣球似的,肉眼可見地膨脹起來一原本沉重地壓在地上的龍腹,居然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地面,整條龍像個巨大的、不太規則的黑氣球,飄飄忽忽地懸浮在了離地幾米的空中。
尼德霍格舒服地眯起了他那熔金色的豎瞳,巨大的尾巴愜意地輕輕擺動,帶動著浮空的身體微微旋轉。
他對著旁邊看守他的精靈衛兵,眼神迷離地炫耀道:「看見沒?這才叫真正的享受!
這才是靈魂的升華,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愉悅!」
他這古怪的「漂浮吃法」很快成了生命庭院裡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庭院裡的種族們都把他當樂子看。
可尼德霍格根本不在乎這些目光,他徹底沉淪在這種由硫磺皂帶來的的安逸里。
黑龍的驕傲、族群的使命,在極致的成癮性滿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一個月舒垣到骨子裡的圈養生活,讓這頭桀驁不馴的黑龍,從身到心都徹底淪陷。
他打心眼裡覺得,要是能一輩子就這麼待在生命庭院,每天有皂可啃,偶爾飄一飄,那簡直是龍生巔峰,給個龍神當都不換。
然而,美夢雖好,現實卻像一盆冷水,總有關鍵時刻會澆下來。
尼德霍格那顆被硫磺皂泡得有些發脹的腦子,在一個飄浮後慵懶的下午,突然一個激靈,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
「壞了!我是出來收硫磺的,不是來度假的————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要是再不回去,族裡那幫傢伙肯定會起疑心。
萬一派個調查隊出來找,順著碎石荒野的線索摸到生命庭院附近,那麻煩可就大了。」
想到可能給林生和珍妮帶來危險,尼德霍格心裡頭一次產生了強烈的焦慮。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貪圖享樂,就連累了至高和這片奇特的庭院。
尼德霍格連忙來到了神林生的雕像前。
他收起翅膀,儘可能恭敬地匍匐下來,巨大的前爪併攏,姿態虔誠。
「至高無上的生命之神,您最忠誠的僕從尼德霍格,有要事稟告。
我得返回黑龍之國一趟。
您知道,我原本的任務是外出收集硫磺,逾期不歸,在族內是重罪。時間拖得太久,黑龍之國必定會派出搜尋隊伍。
我擔心————這會暴露生命庭院的位置,給您和珍妮族長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尼德霍格抬起頭,堅定地說道:「我以我的靈魂起誓,此次回去,我絕對不會向任何存在透露關於生命庭院、關於您、關於精靈族和其他眷屬的半點兒信息!
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會爛在肚子裡。
請至高准許我暫時離開。」
尼德霍格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林生是否會足夠信賴他。
此刻,遠在小院另一頭正拎著水壺給韭菜澆水的林生,通過神像清晰地感知到了尼德霍格的請求。
他放下水壺,擦了擦手。
說實話,林生對尼德霍格還挺放心。
這倒不是他心大,而是他能「看見」他與信徒之間那些無形的「信仰之線」。
尼德霍格身上那根線,如今粗壯得驚人,其牢固程度在他所有的信徒里,穩穩排在第一梯隊,也就比最早跟隨他的珍妮等核心元老稍微細那麼一絲絲。
如果非要給忠誠度打個分,林生覺得,這頭貪嘴的黑龍滿分100的話,至少能拿95分以上。
硫磺皂的「教化」效果,看來是深入靈魂了。
「想去就去吧,早點回來。」林生心念一動,通過神像傳遞了同意的意念,聲音直接在尼德霍格腦海中響起,平和而隨意:「自己路上小心點。」
尼德霍格聞言,巨大的龍首再次低垂,感激地道謝:「感謝至高的信任!」
然而,就在尼德霍格心頭一松,準備籌劃如何返程時,一個清冷而悅耳的聲音去突然插了進來。
「至高,請稍等。」
珍妮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近前,她先是對林生的雕像行了一禮,然後轉向尼德霍格,說道:「尼德霍格,你的忠誠誓言,我與至高都能感受到。
但有一個關鍵問題,你如何保證黑龍之神不會察覺你的信仰已經變更?
對於一位神只而言,眷屬的信仰之力的流向發生根本轉變,難道會毫無感應嗎?
你此番回去,無異於刀尖起舞,風險極大。」
尼德霍格連忙擺動巨大的龍頭,解釋道:「珍妮族長,這個您大可放心!我們那位暗黑龍神陛下————嗯,怎麼說呢。
祂位格太高,也太過忙碌」。的目光主要注視著族內最頂尖的那幾位神話龍將和王族血脈,關注著關乎整個龍族命運的大事件。
像我這樣普通的黑龍,在族裡沒有什麼地位,只要不主動搞出驚天動地的大動靜,或者去龍神殿深處晃悠,幾千年裡祂都未必會看我一眼。
祂絕對不會費心檢查普通信徒的信仰。」
珍妮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她的思路顯然更加縝密周全。
珍妮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讓尼德霍格和林生都感到意外的方案:「即便如此,我們仍需做到萬無一失。
尼德霍格,或許你可以考慮,暫時解除對至高的信仰連接,重新偽裝成信仰黑龍之神的狀態。
這樣,即便有任何萬一的探查,你也毫無破綻。
待你安全返回後,再重新連接信仰即可。」
「啊?」尼德霍格十分震驚。
珍妮的提議堪稱大膽,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在亞沙世界的常識里,讓信徒轉換信仰,尤其是從一位神只轉向另一位,是極其嚴重的事情,通常意味著背叛與決裂,幾乎沒有神會同意自己的信徒這樣做,哪怕是暫時的偽裝。
正當尼德霍格以為林生要大發雷霆的時候,林生卻淡然地說道:「可以,按珍妮說的辦吧。」
尼德霍格整條龍都愣住了。
他巨大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林生的雕像,胸腔里那顆龍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擊中。
我的亞沙啊!
至高的心胸竟然寬廣豁達至此!為了他的安全,為了大局的穩妥,竟然願意讓他暫時「放棄」信仰?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包容!
「不!至高!這絕對不行!」尼德霍格的反應異常激烈:「我尼德霍格雖然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巨龍,但也知道忠義二字!
我的心、我的信仰,既然已經獻給了您,就絕無再轉投他人的可能,哪怕是偽裝也不行!
是,我以前是信仰黑龍之神,但那只是因為整個族群都如此。
黑龍之神高高在上,如同懸掛在漆黑天幕上的冰冷星辰,光芒照耀萬物,卻感受不到絲毫溫度。
而您就在這裡,在我觸目可及的地方。
您賜予我新生,滿足我最大的渴望,從未因我的過去而輕視我。
您是我能依賴、能真切感受到的神。
我的信仰,是發自內心的選擇,不是隨波逐流。
現在要我重新去信仰黑龍之神我做不到,我的靈魂都會抗拒!
我無法再擁有兩個信仰,就好像天空無法擁有兩個太陽。
您對我來說,就是唯一的神!」
尼德霍格整張龍臉上,都寫著兩個字—忠!誠!
珍妮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頂撞的不悅。
相反,她的臉上掛著濃厚的笑意,如同春冰化開,清澈而溫和。
「很好,尼德霍格。」珍妮的聲音裡帶著讚許,她輕輕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條項鍊。
項鍊的鏈子似乎是某種暗銀色的金屬絲編織而成,極其纖細,但上面銘刻著密密麻麻、肉眼幾乎難以辨認的複雜魔紋,吊墜則是一小塊剔透的深藍色晶石,內部仿佛有微光流轉,顯得神秘而精緻。
「你的忠誠,我與至高都已明了。」珍妮將項鍊托在掌心,展示給尼德霍格看:「方才的提議,其實是一次試探。
我想知道,你對至高的信仰,究竟是基於外物的吸引,還是內心真正的歸附。
你的回答,讓我很滿意。」
尼德霍格又是一愣,巨大的龍腦袋有點轉不過彎來:「試探?這————」
珍妮微笑著解釋道:「此物名為心淵之匿」,是我結合精靈古魔法與對信仰之力的研究,近期才製作成功的魔法物品。
在你佩戴或攜帶它時,它能將你真實的信仰之力波動,完美模擬成你指定的另一種信仰波動。
也就是說,你無需改變對至高的信仰,只需帶著它,在黑龍之神或任何其他存在感知中,你依然是那位信仰暗黑龍神的黑龍尼德霍格。
當然,這件寶物經不起太細緻的檢查,你也不能掉以輕心。」
尼德霍格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珍妮族長早就準備好了後手,剛才那番「轉換信仰」的驚人之語,只是為了測試。
一時間,他心情複雜,既有被信任的暖意,也有被試探的些微不適。
「珍妮族長,您的智慧與謹慎,我是真的服了。
若是我們黑龍族的祭司有您百分之一的智慧跟謹慎,我都不敢再回黑龍族。」
尼德霍格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但眼神依舊堅定:「不過,以後這種試探還是免了吧。
我對至高之心,唯天可表,絕無虛假。」
說完,他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條對他來說細小如塵埃的項鍊。
端詳了一下,他直接張開大嘴,將項鍊連同那小塊晶石一起吞入了腹中。
項鍊入腹的瞬間,尼德霍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靈魂深處那根粗壯明亮的信仰之線,仿佛被一層柔和的薄膜輕輕包裹了起來,其外在散發的所有波動,都悄然轉變成了屬於暗黑龍神的冰冷晦暗氣息。
偽裝成功了!
兩天後,珍妮親自為尼德霍格準備行裝。
她指揮著精靈和矮人,將大量從碎石荒野礦洞開採出的、品質上乘的硫磺礦石裝袋,堆放在尼德霍格腳邊,分量足以應付他此次出差的匯報。
然後,她取出了兩個密封好的大木箱。
打開第一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五十塊黃澄澄的硫磺皂,在陽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看到這些,尼德霍格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珍妮指著第一個箱子說道:「這五十塊,是你此次往返路途中的補給」,也是你任務順利的部分報酬。」
接著,珍妮打開了第二個小一些的箱子,裡面躺著十塊同樣品質的硫磺皂。
「而這十塊,你需要帶回黑龍之國,找到你最信得過的同族。
必須是那些對現狀不滿。渴望更多優質硫磺資源,且口風嚴實的黑龍。你想辦法,秘密地分享給他們。
然後,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嘗試說服他們,跟隨你一起,秘密地返回生命庭院。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的龍瞳驟然亮起,他完全明白了!
珍妮這是要利用硫磺皂這無可抗拒的利器,從內部開始分化黑龍族!
尋找那些在族群內部資源分配中不得志的失意者,用他們從未體驗過的頂級享受,將他們一個個腐蝕,拉攏到生命之神的麾下!
這是釜底抽薪、從根源上瓦解對手的高明策略!
好啊好啊!
大家都背叛了,我就沒有負罪感了!
黑龍族有什麼好的?只有至高才是我們永遠的歸宿!
「我明白了!珍妮族長,您放心!」
尼德霍格挺起胸膛,伸出巨大的爪子,用力拍了拍自己覆蓋著黑鱗的胸脯,發出沉悶而可靠的「砰砰」聲。
他眼神灼灼,充滿了幹勁:「這事兒交給我!我一定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
實不相瞞,我還有個老對頭,一直不怎麼看得起我。
每次我回去都對我冷嘲熱諷。
這次我回去,一定要讓他跪著跟我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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