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日滅族
在羅伊德離開後，蜥蜴們召開了一場決定族群命運的會議。
沼澤潮濕悶熱的空氣里，除了慣有的腐殖質氣味，還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火藥味。
「要不要答應樹人族的提議，用泥沼之神可能持有的植物規則，去交換奪回家園的幫助？」
沼牙族長沼牙第一個站了起來，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的意見很簡單，換！必須換！
你們也都親身經歷了。
那些該死的巨蜥，它們的力量、它們的防禦，還有那見鬼的石化毒液，根本就不是我們靠現在的力量能對付的。
我們已經失去了最好的獵場，失去了最乾淨的水源，再退下去，我們的孩子去哪裡捕食？
我們的蛋要產在哪個安全的泥窩裡？
植物規則再好，那也是泥沼之神的，而家園是我們的根本！這筆交易，我看值！」
沼牙的話立刻引起了一大片低沉的附和聲，尤其是那些年輕蜥蜴人的戰士們。
他們用力地用尾尖拍打著地面，發出「啪啪」的悶響，表示支持。
「族長說得對！規則是至高的，命是我們自己的！
沒有家園，我們都要餓死、戰死在這裡！
讓樹人族和他們的神去對付那些石頭一樣的怪物，我們只要拿回屬於我們的沼澤！」
「大膽！你們這是對至高不敬！」
可就在這時，另外的聲音響了起來。
幾位蜥蜴人長老生氣地站了起來，對年輕的蜥蜴人張嘴就是一頓訓斥！
「幼稚！短視！
植物規則，那是至高偉大權能的一部分，是祂神性的延伸！
我們作為祂卑微的眷屬，不想著如何供奉至高，反而盤算著拿祂的權能去做交易？！
這是何等的大不敬！這會觸怒偉大的泥沼之神，會給我們整個族群帶來難以想像的災禍！
到時候，失去的恐怕就不只是家園了。萬一我們被神靈拋棄，我們蜥蜴人就會亡族滅種！」
另一位長老也緊接著附和道：「家園被奪，是我們蜥蜴人戰士的恥辱。恥辱，就應該用自己的爪牙和鮮血去洗刷！
依靠外族的力量，甚至還要用神靈的規則作為代價，這只會讓我們永遠抬不起頭！
我們失去的家園，必須由我們蜥蜴人自己奪回來！這是榮耀的問題！」
「榮耀？去他媽的榮耀！」
武將說話都比較直。沼牙大罵道：「你們張口閉口就是榮耀、就是神的意志！
可衝到最前面和巨蜥拼命的是誰？流血的是誰？死的是誰？
是我們這些年輕蜥蜴人！使我們的兄弟！
他們的屍體現在還泡在泥潭裡，都沒人給他們收屍！
你們坐在乾燥的岩石上，享受著最好的食物，動動嘴皮子就說要自己奪回來」？
你們不用直面那些巨蜥的恐怖，當然可以輕鬆地說出榮耀」兩個字！可你們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
考慮過我們還想不想白白送死嗎？！
這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了會議的平靜假象。
年輕的蜥蜴人群情激憤，對長老們保的不滿徹底爆發了。
「沒錯！我們小隊上次就是聽了大長老的誘敵計劃，結果陷進了巨蜥的包圍圈，死了我們十幾個兄弟！」
「他們只知道循規蹈矩，根本不管我們現在打不打得過！」
「犧牲？他們當然不怕犧牲，反正死的又不是他們！」
指責聲、怒吼聲、憤怒的嘶嘶聲混雜在一起，年輕戰士派和保守長老派之間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長老們試圖用輩分和傳統權威壓服年輕人，斥責他們懦弱、不敬神：而年輕戰士們則用血淋淋的現實和犧牲名單懟回去，指責長老們無能、自私、罔顧族人生死。
然而，在與巨蜥族接連的失敗戰鬥中，幾位核心長老的威信被嚴重動搖。
相反，族長沼牙雖然在決策上受到長老議事會的掣肘，但他始終戰鬥在第一線，體恤戰士，贏得了絕大多數年輕族人的心。
此消彼長之下，蜥蜴長老們的權威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爭吵越來越激烈，幾乎到了要演變成肢體衝突的邊緣。
沼牙族長看著眼前分裂的族群，心中終於下定了決心。
「夠了，我是族長，我來決定！」
他猛地發出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嘶吼，壓過了所有的噪音。
「長老們的顧慮，是為了族群不與神靈疏遠，我明白。
但戰士們的鮮血和生命，更是族群存在的基石。
神很重要，可我們族人也很重要！
既然植物規則屬於泥沼之神，那麼最終的決定權，本就該在祂手中！
舉行祭祀，將樹人族的要求，原原本本地稟告給至高！
由至高來做出最終的神諭！
無論是交易，還是拒絕，我們都將無條件遵從！」
這個提議，讓爭吵的雙方都暫時安靜了下來。
沉悶的氣氛中，第一個蜥蜴人長老被迫妥協，緩緩點頭。
隨後，長老們不再言語，陰沉著臉開始準備祭祀儀式。
儀式在泥沼之神的神像前舉行。
蜥蜴人們獻上了他們能拿出的最「潔淨」的祭品。
族長沼牙親自匍匐在泥濘中，用最恭敬的語調，將樹人族的到訪的全過程，完完整整地稟告給了泥沼之神的神像。
很快，泥沼之神的神像表面那層常年濕潤的滑膩苔蘚，忽然泛起光芒。
神的意志，降臨了。
「生命神王？春神之主？有意思。
植物規則的碎片，於我而言並非核心。
給出它，換取一個幫你們奪回領地的機會，並可能收穫一個強大的盟友，此事可行。
不過，交易需要公平。
那些巨蜥所信仰的，乃是濕地之神」。
其掌控的權能領域對我大有裨益。
轉告樹人族及其背後的勢力。
若他們能對巨蜥族發動滅族之戰，並將濕地之神的神像奪取，交予我手。
屆時，我不僅會交出植物規則碎片，也會記下這份情誼。」
神靈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石像恢復了平凡。只留下一群心情各異的蜥蜴人。
族長沼牙和年輕戰士們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繼而湧起一陣振奮。
神靈根本沒有責備他們！
而長老們則面色灰敗。
神靈的選擇無疑是對他們權威和保守理念的沉重一擊。
沒有理會那些臉色難看的長老，沼牙族長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派出了最敏捷的信使，沿著羅伊德離去的方向追趕，並將泥沼之神的要求一字不差地轉達給了已經與珍妮等人會合的羅伊德。
消息很快傳回了壁壘勢力。
在精靈議事廳那寬闊的綠葉平台上，珍妮、銅須·鐵錘、石蹄、羅伊德以及剛剛加入的春神意志齊聚一堂。
聽完轉述，銅須·鐵錘率先嚷嚷起來：「滅族戰？嘿，這泥沼之神想得挺美。借我們的手清除鄰居兼對手，自己還能撈好處！」
珍妮思索著說道：「巨蜥族個體強大，擁有石化能力，確實是個棘手的對手。
但他們是純粹的地面單位，沒有任何對空能力。
飛馬遊俠是他們的克星。
給我們足夠的時間，我們能輕鬆將巨蜥族拿下。
這符合至高「只打碾壓局」的要求。
我們正好需要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來展示我們壁壘」力量！
既獲取植物規則，也能在附近的區域立威。
巨蜥族，我覺得是個合適的對手。」
「半人馬同意！」
「樹人同意！」
「飛馬族同意！」
銅須·鐵錘做了個古怪的表情，還是說道：「我就是不想給人占便宜。可珍妮族長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同意。」
珍妮點了點頭，最終拍板：「那麼，回復蜥蜴人。
他們的要求，壁壘接受了。我們將對巨蜥族，發動滅族之戰！」
「壁壘」的戰爭機器，在達成決議後，以驚人的效率開動起來。
矮人工匠們檢查每一件盔甲與武器。
精靈遊俠們作為最優秀的偵察兵，率先潛入了瘴苔沼澤核心區，他們的身影與沼澤的霧氣融為一體，悄無聲息地繪製著巨蜥族活動範圍、巢穴分布、巡邏規律的詳細地圖。
兩天後，一個濃霧瀰漫的清晨。
戰鬥爆發！
巨蜥族毫無防備，它們依仗著強大的個體實力和堅硬的皮膚，在這片沼澤早已習慣了稱王稱霸，從未想過會有一個多族聯軍，能以如此協同有序的方式對它們發起滅族式的進攻。
一開始，巨蜥就被打了措手不及！
伊沃率領的精靈神射手們，占據著巨木之上的至高點，魔力箭矢如同死神的呢喃，穿
透霧氣，精準地射向巨蜥相對脆弱的眼睛、口腔以及鱗片縫隙。
蜥蜴人的箭矢會被蜥蜴的厚皮彈開，可精靈的箭矢殺傷力遠超蜥蜴人。
第一波遠程攻擊巨蜥族便死了幾十個族人。
被激怒的巨蜥群在它們首領的帶領下轟然衝出巢穴，撲向箭矢襲來的大致方向。
而等待它們的是一排如同突然從沼澤中生長出來的、巍然不動的「樹木之牆」。
羅伊德率領的樹人們深深紮根，無數堅韌的根須如同巨蟒般從泥沼中暴起，死死纏住沖在最前面的巨蜥的四肢、脖頸和尾巴。
巨蜥憤怒地掙扎，甩動，甚至噴吐出灰白色的石化毒霧。
這些石化毒霧將樹人變成了石頭。
可被石化的樹人依然具有纏繞效果，被纏住的巨蜥根本無法掙脫。
「兄弟們，殺！記住，只找殘血的！」
石蹄族長發出了衝鋒的怒吼。早已在側翼蓄勢待發的半人馬騎兵們，從霧氣中奔騰而出！
他們的鐵蹄踏碎了水窪，長矛平舉，借著強大的衝擊動能，狠狠刺向那些被樹人暫時固定的巨蜥側腹。
鋒利的矛尖在速度加持下，一下子就能破開了巨蜥引以為傲的厚皮，帶出大蓬腥臭的鮮血。
「為了壁壘！為了至高！」銅須·鐵錘的吼聲如同炸雷。矮人戰士們組成緊密的盾陣，如同移動的金屬堡壘，從正面穩步推進。
他們手持重斧和戰錘，專門對付那些未被樹人族纏住的巨蜥。
在皮糙肉厚的矮人戰陣面前，巨蜥根本沖不過去。
矮人打正面，樹人纏繞控制，精靈精準點射作為主力輸出，半人馬專門負責補刀殘血，將受傷的巨蜥打死，製造減員。
整個戰術體系簡潔而高效，有一種強度的美。
脆弱的精靈們巨蜥攻擊不到，只能攻擊到樹人和矮人。
而有春神的庇護和珍妮的治療帳篷，矮人和樹人都有強大的生命恢復效果，巨蜥打得還沒他們恢復的快。
樹人和矮人組成了嘆息之牆，他們缺的只有輸出。
而精靈，最不缺的就是輸出！
脆弱的精靈們有樹人和矮人的庇護，能夠肆意攻擊，盡情射擊，射的還是用上碘伏的
魔法箭！
那是多麼恐怖的輸出箭如雨下，摧枯拉朽！
在沼澤中未曾一敗的巨蜥們見識到了他們最嚴厲的父親。
特別是當飛馬遊戲們加入戰場後，巨蜥們連逃跑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他們再怎麼跑，也跑不過會飛的。
滅族之戰持續了一天一夜。
當沼澤核心區的霧氣被清晨的陽光和血腥味逐漸驅散時，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巨蜥族的主力被殲滅，只有極少數幸運的巨蜥僥倖逃入了沼澤最深處難以追蹤的密域o
精靈和蜥蜴人組成的清掃小隊開始肅清殘餘，並按照泥沼之神的要求，尋找濕地之神的神像。
很快，一尊用某種蒼白濕地岩石粗糙雕琢而成的、形似多頭巨蜥的神像，在一個被搗毀的巨蜥巢穴深處被找到。
神像上的信仰之光早已因巨蜥族群的覆滅而黯淡消散。
蜥蜴人族長沼牙帶著敬畏的心情，將濕地之神的神像恭敬地呈送到泥沼之神那古老的石像前。
泥沼之神的意志再次降臨。
「這才四天時間————怎麼這麼快？！」
泥沼之神無比震驚。
「四天時間，滅族戰就打完了？難怪我甚至沒有感受到濕地之神的甦醒。
恐怕祂在沉睡中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巨蜥一族就死光了。
壁壘勢力竟如此強大？」
沼牙的表情十分複雜。
「回至高，其實，不是四天。滅族戰只打了一天。剩下三天是他們的準備時間。」
「一天————哈哈哈哈。」泥沼之神被笑了。
「幸好，我選擇了交易。要不然被滅的就該是我們了。」
隨即，一點約莫指甲蓋大小的暗綠色結晶，從石像中緩緩升起，飄到了沼牙面前。
「契約已成，快把植物規則交給他們吧。
傳我神諭，蜥蜴人一族回歸沼澤深處，與壁壘勢力維持良好關係。
絕對不能得罪！若是你們招惹壁壘勢力，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你們。
我可不想哪天一覺醒來，自己的雕像落到別的神靈手上。
聽明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