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晚自習,蕭萸都沒做幾道題,心裡一直惴惴不安。
除了擔心,還是擔心。
父母的小吃攤怎麼樣了,還有沒有被同行為難?
擴音喇叭用了沒……
各種問題一直在腦海中縈繞,哪還有心思學習。
直到下了課回到家,一隻腳踏進家門,瞥見父母滿臉的喜笑顏開,她才大鬆了一口氣。
可看著爸媽那過於興奮異常的樣兒,蕭萸又不禁有些懵圈……
「二一,二十二,二三……」
梅紅英低頭數著硬幣,眉梢的喜色想藏都藏不住,數到後面,就連眼角的細紋都漾著笑意。
「五毛的二十三個,十二塊五,加上那堆一毛的,攏共四十一塊六。」
一旁蕭衛東,也完成了自己的結算扎帳工作。
「這麼說,今天咱們賣了有一百多塊錢?」梅紅英粗略一算,激動得當場大喊了一聲兒。
日收過百看似不多,但一個月下來也能有個兩三千的營收了。
正常情況下,餐飲小吃的毛利都能做到對半開,沒有房租成本的小吃攤兒,利潤率只會更高。
月入兩三千,利潤一千多,在九九年末的八線小城絕對算得上是高收入水平。
哪怕兩口子平攤一下,這收入也足以羨煞旁人。
最關鍵是還有可能賺得更多,若非人手不夠,穿串兒忙不過來,一天賣個兩三百塊都不成問題。
要知道昨天準備的大幾百串食材,不到三小時就一售而空。
收攤的時候,沒吃上串串的同學們眼裡的怨念那叫一個深重,搞得夫妻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得承諾隔天多備些貨,這才算應付過去。
「今晚咱們多穿點串串,明天一早全燙好了再出攤兒!」
梅紅英收好零錢,又朝丈夫交代了一句。
此刻一想到小吃攤兒的受歡迎程度,她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咱就倆人,哪怕今晚不睡,也弄不了那麼多啊!」蕭衛東聞言當即就有些頭大。
雖然他也想多多賺錢,可現實狀況卻不允許。
夫妻倆又沒有三頭六臂,動作再快……每小時也只能穿個一二百串。
而且這還是在食材全都清洗好、切配好的前提下才有的速度,否則工作效率要再打個折扣。
「要不……找劉姐、慧芳她們幾個來幫忙?」梅紅英突然靈機一動道。
蕭衛東聽完立刻喝止道:「你傻啊!」
人家賺了錢都是藏著掖著,自己這媳婦兒可倒好,生怕外人不知道一樣,居然還想請人來幫忙。
「哼……你以為又能瞞得了多久?」
丈夫的顧慮,梅紅英怎能不明白,可她對此卻有不同的看法。
想悶聲發大財,也得有那個條件才行。
就自家這忙進忙出的陣仗,加上串串攤兒的生意火爆程度,要不了幾天鐵定傳開,想瞞都瞞不住。
與其那樣,不如大大方方說開,請好姐妹來幫忙。
如此一來,不僅能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還能順帶著幫大傢伙兒一把,落得個好名聲。
一味地吃獨食,才更會惹人眼紅呢!
聽著妻子話里的反諷,蕭衛東細一琢磨,發現自己竟無從反駁。
「行吧,你愛咋整就咋整……喊劉姐、慧芳她們我沒意見,但像熊麗珍那種事兒精可不能要。
而且事先可千萬說好了,就是過來幫幾天忙的。
回頭生意要不如現在紅火了,咱這小本買賣可養不起那麼些人!」
雖然外號叫做[大炮],但該細的時候老蕭同志是一點兒也不含糊,立刻給媳婦兒打了一劑預防針。
「用你提醒,這點兒事情我能不懂麼?」梅紅英頓時沒好氣地白了丈夫一眼。
請神容易送神難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再怎麼心善,也不可能無底線去當爛好人,必須顧著自己的小家先。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劉姐她們說,儘快來幫手!」
拗不過自家媳婦兒,蕭衛東只得無奈地撇了撇嘴:「那今晚咋弄?」
「唉……看著弄唄,能串多少串多少!」
梅紅英看了看眼前的食材,猶嫌不夠道,「不行不行,明早我還得再買些菜去……」
先前可是答應過孩子們要多備貨的,絕不能食言。
蕭衛東只能應聲道:「行行行,你是老闆……你咋說咋好!」
當初這小吃攤兒的生意,他口口聲聲說打死也不乾的,是妻子堅持要接下來,才有了這大好局面。
所以現在很自覺地歸位,乖乖當起了副手。
「明天收了攤,我們先去找孫主任,好好答謝人家一下。
然後再帶上小萸,咱一起去趟江家。」梅紅英一邊把食材分門別類,一邊碎碎念起來。
聞聽此言,蕭衛東卻十分不情願:「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儘管清楚妻子說的在理,但他就是放不下面子。
「你愛去不去!」
梅紅英很是不快地瞪了丈夫一眼,隨即又苦口婆心地念叨起來,
「也不想想,【串串香】這麼好的生意,人江大哥誰都沒給安排,唯獨指派我們兩口子做。
這人情……咱得念!」
一時間,蕭衛東被媳婦兒訓得啞口無言。
他並非不知感恩,實在是之前鬧出了那麼多的笑話,哪還好意思登門致謝。
「沒說不念……反正我就在家穿串兒!」
也是理屈詞窮,老蕭同志只得把憋悶全都發泄在了食材上面,低著腦袋自顧自地擺弄起來。
「倔吧你就!」
犟不過自家男人,氣得梅紅英又吐槽了一句。
夫妻倆忙著拌嘴,渾然沒注意女兒已經進了家門,正打算忙活呢,就聽得身後傳來一個欣喜的聲音。
「爸……媽,我來幫你們!」
在一旁聽了好一會兒,蕭萸哪還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兒。
顯然是自家小吃攤兒的生意突然好起來了。
而且瞧父母這忙碌穿串兒的架勢,很可能還大賣了一通,心底立時就有了某種猜測。
「你這孩子,進門咋連個動靜都沒呢!」
一瞧是女兒回來了,梅紅英忙關心道,「餓了沒,媽給你燙點串串?」
現在對於自家的產品,她滿滿都是驕傲。
就連給親閨女安排夜宵,第一反應都是燙點兒串串吃。
「不餓呢……」
蕭萸搖了搖頭,徑直走到跟前就要幫忙打下手。
「用不著你來,快回屋歇著去吧,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學習!」
瞅見女兒真來幫著穿串兒,梅紅英趕忙阻止。
且不說怕耽誤了孩子的學業,光看著閨女那雙細嫩的小手,她這個當媽的哪捨得讓孩子干粗活兒。
「我不累!」
蕭萸一個閃身,躲開了母親搶奪竹籤的動作,擠到親爹跟前就開始上手了。
父女二人皆是低頭不語,就連動作都整齊劃一。
「真是服了你們父女倆,倔起來簡直一模一樣……」
見丈夫和閨女都不聽話,梅紅英無力再吐槽。
她只能也加入其中,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穿起了串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
夜深,臥室內。
蕭萸坐在書桌前,留意著隔壁屋的動靜。
累了一整天,再加上明天還要早起,想必父母應該是睡過去了。
可這會兒她卻精神得很,全無半點困意。
抬頭望向窗外,下了兩三天的大雪悄悄停了,厚厚的白再次覆蓋人間。
一彎新月斜擱在天空,雪和夜便有了鮮明的對比。
天上是深藍的熠熠生輝,地上是潔白的晶瑩閃亮,入眼皆是銀光點點。
冬是屬於i人的季節,寒冷會愈發增加人對幸福的感知。
白日裡的暖心畫面,旋即在蕭萸的眼前浮現。
某人手持擴音器,強忍著尷尬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地錄著叫賣音頻。
想起男孩兒的傻樣兒,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了一縷弧線,眸光中的溫柔似乎能融化屋外的冰雪。
蕭萸萬沒料到,那個大喇叭宛如有魔力一般,再次創造了奇蹟。
小吃攤兒的生意,竟真的好起來了。
陡然間,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拉開了抽屜,開始不停地翻找,神情格外的焦急。
不多一會兒,在抽屜的最深處,找出一個略帶鏽痕的小方鐵盒子。
用力掰開蓋子,裡邊放著的東西極為不起眼。
那是一個非常有年代感的藍色口哨,不知用什麼鐵做的,漆皮也已有了多處磨損,尾端還栓著一段相同色系的破舊掛繩兒。
蕭萸卻視如稀世珍寶一樣,輕輕捧在了掌心,生怕再有一絲一毫的損壞。
儘管表面黯淡無光,這卻是一個強大的魔法哨子。
每次奏響,都能成功為自己召喚來守護騎士,因為彼此間曾締結過誓約。
「小竹子,這個口哨拿著……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就用力吹它,聽到後我就會趕來保護你的!」
「嗯嗯,屹哥哥你最好了……」
只可惜,在某個寒冷的冬日,哨子莫名失去了魔力,騎士也漸漸遠離。
要不是今天那擴音喇叭,她都記不起曾擁有過的這件[神器]。
如今再端詳兒時的寶物,一種久違的小竊喜又再浮上心頭。
往事,總在回憶時被賦予了更多的意義。
蕭萸撐開掛繩,像小時候那樣,滿足地把哨子懸到了自己的胸前。
雖然漆皮脫落得不像樣兒了,她卻一點也不覺得難看,仿佛戴著全世界最貴重的掛墜項鍊。
因為哨子上的那一抹藍,是夢裡的限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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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又沒PK上推薦,真寫得那麼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