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老亨,你要參議員不要?(求月票)
喬治敦,N街。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費蘭的門前。
引擎熄火,車門打開,一個身材中等、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從車裡走了出來。
來人是密西西比州的聯邦眾議員,銀行與貨幣委員會的成員亨特。
亨特站在車前,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因為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事情,他來過這裡不少次。
但今晚要談的事情,顯然跟那些不一樣。
亨特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領帶,走了進去。
在奧賽多的帶領來到了客廳。
費蘭坐在那張熟悉的沙發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夾著一支煙。
看到亨特進來,費蘭將煙在菸灰缸里掐滅,站起身來,伸出手:「亨特議員,好久不見。」
「是的,費蘭先生,最近別來無恙?」
「一切都很好,請坐。」
「亨特先生,最近華盛頓的高層圈子裡,都在稱呼我為小總統」,聽說,這個外號是你給我取的?」
費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打趣和半開玩笑的語氣。
亨特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尷尬:「我也是聽別人這麼說的。」
「是嗎————」
費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好吧,你對昨晚總統爐邊談話的內容,有何看法?」
亨特的眼珠子微微轉了一下:「總統的想法,當然是很好的,田納西七州的民眾需要幫助,聯邦有責任伸出援手,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具體要怎麼實施,得看後續的計劃。」
「那你會無條件支持嗎?」
亨特的面色微微一緊,然後說:「我身為密西西比州的聯邦眾議員,要對自己所在的州負責任。」
「總統的計劃如果對密西西比有利,我當然會支持,但這個計劃看起來太龐大了,在看到具體的方案之前,我不能做出任何承諾,因為國會的任務,就是用來糾正政策的。」
作為一名成熟的政客,他當然不會一下子將會說死。
這是一個完美的回答一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既給了費蘭面子,又給自己留了退路。
進可攻,退可守,天衣無縫。
費蘭沒有再追問,而是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遞了過去:「看看這個。」
亨特接過文件,帶著好奇翻開封面。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頁上。
《田納西管理局計劃方案》。
他的目光停住了。
然後,他開始往下看。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一這是多年從政養成的習慣,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抓住一份文件的核心內容,找出其中的關鍵點,判斷它的價值和風險。
但他的面色,在閱讀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凝重。
政府直接運營企業。
不受各州管轄。
與私營電力公司直接競爭。
航運、防洪、教育、電力、農業、工業六大領域,全部納入聯邦直接管理。
亨特翻到最後一頁,合上了文件,抬起頭,看著費蘭。
他對費蘭的感情是複雜的。
他知道費蘭是一個天才。
這不是恭維,不是客套,而是一個基於事實的判斷。
緊急銀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一這些法案的制定過程中,費蘭都扮演了操刀的角色。
他的法律功底、他的政治敏感度、他的戰略眼光、他在壓力面前表現出的沉著和冷靜這些品質,在任何一個年輕人身上都是罕見的。
所以他對費蘭,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而且,他欠費蘭一個大人情。
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費蘭本應該是最大的功臣,但他卻扮演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角色,將這份功勞讓給了兩院的委員會。
這份人情,不可謂不重。
但是亨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膝蓋上的那份文件。
他的腦子裡浮現出剛才讀到的那些條款。
政府直接運營企業。
與私營公司直接競爭。
不受各州管轄。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在挑戰美利堅的傳統,每一件都在挑戰憲法的邊界,每一件都在挑戰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團。
最終他還是沉聲道:「費蘭先生,這項計劃————太過冒險了,」
「亨特議員,這個計劃,總統先生已經確定了,明天,他將會在白宮召見關於七州的參眾兩院議員,我希望的是,你明天能夠第一個站出來,對這項計劃表達支持。」
亨特的面色又凝重了幾分,想了想後說:「費蘭先生,我並不想拒絕您,但我恐怕不能直接站出來支持這個計劃。」
他說完了,目光仍然落在費蘭臉上,帶著一種「我知道你會不高興,但我必須說實話」的坦誠。
他的表情是真誠的,他的語氣是誠懇的,他的立場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亨特議員,明年就是中期選舉了,如果你支持這個計劃,會對你有很大好處的。」
亨特沉默了幾秒鐘。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運轉著。
中期選舉。
是的,明年的中期選舉。
他的席位——密西西比州的眾議院席位—正在面臨挑戰。
但因為在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貢獻。
他已經有了足夠的把握,能夠在明年保住席位。
不需要冒險。
不需要公開支持這個可能被扣上「布爾什維克」帽子的計劃。
亨特抬起頭,看著費蘭:「很抱歉費蘭,眾議院應該還是需要我的。」
這是一個委婉的拒絕。
費蘭嘴角揚起:「我說的,是參議院。」
亨特愣了一下,連忙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亨特議員。」
「費蘭,恕我直言,密西西比州那兩位參議員—他們都是資深大佬,一個在這個位子上坐了二十多年,另一個也坐了十幾年,他們在州內的根基深厚,人脈廣泛,資金充足,我想不到我的勝算在哪裡。」
費蘭甚至往沙發後面靠了靠:「我已經和赫斯特談過了,到時候,他的傳媒帝國將會全力支持你,為你造勢。」
「你的名字會出現在他每一份報紙的頭版,你的聲音會傳遍他每一個電台的頻率,你的形象會被塑造成密西西比州最優秀的兒子、最勇敢的鬥士、最有遠見的政治家。」
亨特的眼睛微微睜大。
赫斯特。
威廉·倫道夫·赫斯特。
那個擁有數十家報紙、雜誌、電台的媒體大亨。
那個能夠在一夜之間把一個人捧上天堂,也能在一夜之間把一個人打入地獄的輿論之王。
儘管他的帝國雖然在此前遭遇過爐邊談話的重大打擊,但和白宮修復關係後,已經明顯好轉。
他還是那個對輿論有著很大影響力的業內王者。
「除此之外」
費蘭繼續說:「田納西管理局的計劃啟動之後,密西西比州最大的一座水壩,將會以你的名字命名。」
亨特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水壩。
那對他而言這就不僅僅是一座水壩了。
這是一個象徵。
一個永遠矗立在密西西比河上的、用鋼筋混凝土建成的、能夠攔住洪水、能夠發電、
能夠改變千千萬萬人命運的永久性工程。
上面刻著他的名字,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會看到,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會記住,每一個記住的人都會知道是這個人,為他們帶來了這座大壩。
這會讓他在州內的支持率瞬間拉伸一大截。
費蘭的聲音仍然在繼續:「競選資金—華爾街的雷曼兄弟和高盛,表示很有興趣為你提供。」
亨特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了。
雷曼兄弟、高盛。
這兩個名字,在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出台後,已經成為了華爾街的新貴。
以他們的資金,足以支撐一場規模空前的競選。
有了他們的支持,他不需要再為競選資金髮愁,不需要再在小額捐款人面前低聲下氣,不需要再看那些大金主的臉色。
他可以專注於做一件事贏。
「另外,總統會說服黨內全力支持你,還有,我們的聯邦調查局胡佛局長,聽說在七州打擊不法分子時,查到了你們的一名參議員先生,似乎和某些不法分子有牽連,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想他會站出來做點什麼的。」
費蘭說完了。
亨特表面上還算是鎮定,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一那是浪花,是滔天的浪花,在他的心裡翻湧著。
支持田納西管理局計劃是有很大的風險。
甚至可能會被扣上「布爾什維克」的帽子。
但是參議院。
一個參議院的席位。
這是多少眾議員打破頭想要爭取的東西。
在美利堅的歷史上,從眾議院到參議院的跨越,太難了。
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需要強大的支持,需要巨量的資金,需要絕佳的機會。
大多數眾議員,終其一生,都只能坐在眾議院的席位上,望著參議院的方向,望洋興嘆。
而現在,費蘭把這些東西—天時、地利、人和、支持、資金、機會—全部打包,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支持田納西管理局計劃。
亨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還沒有來得及發出聲音,費蘭又開口了。
「亨特先生,一個參議員席位,這可是不知道多少眾議員打破頭想要爭取的,而在我們的歷史上,眾議員想要邁過這關的難度,相信你比任何人更清楚。」
亨特當然清楚。
他太清楚了。
「以你的資歷、你的背景,我說句實話,除非你們州那兩個老傢伙干不動了,不然你一點機會都沒有。」
亨特無法否認這一點。
「其實我大可以找你們州內的其他州議員,但我沒有,知道我為什麼會先找你嗎?」
費蘭沒有等他回答,自問自答:「那是因為,我們是一起在無數個日夜並肩作戰過的「戰友」。
「我知道你是忠於這個國家、忠於人民的,所以,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你。」
亨特完全沒辦法反駁。
因為他知道費蘭說的是真的。
赫斯特的傳媒帝國的全力支持、以他名字命名的水壩、雷曼兄弟和高盛的競選資金,黨內的全力支持、還有最近那位風頭正盛的胡佛局長幫忙護駕。
費蘭要是找別的眾議員,那名眾議員恐怕會比他答應得還快。
亨特深吸了一口氣,表情變得大義凜然:「費蘭先生,您說得對,國家需要田納西管理局,就像是鳥兒需要天空,就像是魚兒需要水源。」
「為了這個國家,我必須支持這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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