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魚已經感覺自己到了極限。
雙臂像灌了鉛，每一次揮劍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分不清是血還是汗。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三十處，最深的一道從左肩貫穿到腰側，幾乎能看到裡面的骨頭。
但她還在揮劍。
因為還有敵人。
因為——
「不能倒……」
她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娘看著呢……師尊看著呢……」
「不能倒……」
——
第一百零七個。
青鋒劍刺穿最後一人的心臟。
那人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倒下。
林小魚單膝跪地，用劍撐著身體，大口喘氣。
周圍，屍橫遍野。
三百二十七名修煉燃血經的怪物，全部倒在高台上。
鮮血順著台階流下，匯成一道道細小的血河。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林小魚低著頭，渾身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力竭。
她抬起頭，看向高台最上方。
那裡，還有最後一個怪物。
——
那是修煉到第四層的那個。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動。
其他人都衝上去的時候，他只是靜靜坐著。
此刻，他緩緩站起身。
林小魚看清了他的臉——
不，那已經不能叫臉了。
皮膚潰爛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
眼睛完全變成了血紅色，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血光。
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滿口尖利的獠牙。
周身血氣凝成實質，在他身周形成一層血色的鎧甲。
那氣息——
比之前斬殺的那些怪物，強了何止十倍。
那是超越了元嬰的存在。
——
林小魚握緊劍柄，想要站起來。
但剛站到一半，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她真的到極限了。
體內靈力幾乎枯竭，天道之力也所剩無幾。
天罰之眼更是無法再用。
但她還是抬起頭，看著那個怪物。
眼神依舊明亮。
「來……」
她沙啞開口。
那怪物低下頭，看著她。
血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然後——
他動了。
不是走。
是飄。
周身血氣托著他，如同鬼魅般飄向林小魚。
速度不快。
但每飄近一丈，林小魚就感覺身上的壓力重一分。
那股血煞之力太過恐怖，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怪物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小魚跪在地上，仰著頭，與他對視。
她沒有退。
也沒有怕。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怪物忽然伸出手。
那是一隻潰爛的手，五根手指露出白骨，指尖卻長著尖利的血紅色指甲。
他的手，向林小魚的頭伸去。
——
高台下。
血屠看到這一幕，嘴角露出猙獰的笑。
「哈哈哈！殺！殺了她！」
他看向陳平，眼中滿是瘋狂。
「你不是強嗎？你不是要攔我嗎？現在呢？你還能救她嗎？」
陳平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高台上那道纖細的身影。
袖中的手，已經握緊。
但他沒有動。
因為——
他感覺到了。
林小魚體內，有兩股力量正在瘋狂涌動。
那是鴻蒙之力。
那是天道之力。
它們在融合。
在燃燒。
在——
突破！
——
高台上。
那怪物的手，已經伸到林小魚面前。
距離她的額頭，只剩三寸。
兩寸。
一寸——
轟！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林小魚體內爆發而出！
那光芒熾烈如烈日，瞬間將那怪物震退三丈！
林小魚緩緩站起身。
她的雙眼之中，紫金色的光芒瘋狂流轉。
體內，那兩股力量終於徹底融合。
不再是天道之力，不再是鴻蒙之力。
是天道鴻蒙之力。
真正的、完整的天道鴻蒙之力。
——
她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天道鍊氣十八層——
突破！
第十九層！
第二十層！
第二十一層！
……
一直衝到第二十四層，才堪堪停下。
林小魚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紫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溫暖而強大。
她能感覺到，體內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饋贈。
那是天道對她意志的回應。
——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被她震退的怪物。
那怪物正死死盯著她，血紅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但只能發出嘶啞的吼聲。
然後——
他再次撲來！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
周身血氣狂涌，化作漫天血光，鋪天蓋地向林小魚壓來！
那力量太過恐怖，足以將元嬰巔峰的修士當場鎮殺！
林小魚握緊劍柄。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知道——
這一擊，她接不住。
天道鍊氣二十四層，能跨越三個大境界斬殺元嬰，已是奇蹟。
但這怪物，已經超越了元嬰。
那是神通境的存在。
她再強，目前也不可能以鍊氣期跨越四個大境界。
——
血光越來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林小魚閉上眼。
然後——
一道青衫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陳平。
他抬起手。
輕輕一揮。
轟！
那漫天血光，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崩碎。
那怪物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隻手掌按在頭頂。
陳平看著他。
目光平靜如水。
「超越元嬰又如何？」
他淡淡開口。
「動我徒弟，就得死。」
話音落下——
掌心，紫金色的光芒驟然爆發！
大道鴻蒙之力——
那怪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光芒吞噬。
血肉消融。
骨骼崩碎。
神魂俱滅。
三息之後，原地只剩下一團淡淡的血霧，被夜風吹散。
——
高台上，恢復了寂靜。
林小魚站在陳平身後，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讓她絕望的怪物。
那個超越元嬰的存在。
在師尊手中，連一息都撐不過。
「師尊……」
她輕聲開口，聲音沙啞。
陳平轉過身。
看著她。
渾身是血，搖搖欲墜，卻依然站得筆直。
他的眼眶紅了。
「傻丫頭……」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動作很輕，很溫柔。
林小魚看著他，眼眶也紅了。
「師尊……弟子做到了……」
她輕聲說。
「弟子殺了他們……全部……」
陳平點點頭。
「為師看到了。」
林小魚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話還沒出口，雙眼一閉，整個人直直向前倒去。
陳平一把接住她。
低頭看著懷中這張蒼白的臉，嘴角微微揚起。
「睡吧。」他輕聲說。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
高台下。
血屠癱坐在地上，滿臉絕望。
他親眼看著那個少女，殺了三百二十七名燃血經修煉者。
他親眼看著那個年輕人，一掌將第四層的怪物打成血霧。
那是神通境的存在。
一掌。
就一掌。
而他呢？
他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從始至終，那道氣息一直鎖定著他。
只要他敢動一下，死的就是他。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
陳平沒有回答。
他只是抱著林小魚，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走到血屠面前時，他停下腳步。
低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