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五百階。
陳平和月清霜並肩而下，步伐穩健。
前方，一道紅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鳳琉依單膝跪在台階上，渾身顫抖。
她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周身的神鳳虛影黯淡得幾乎要消散。
神魂波動微弱，肉身更是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彷佛隨時都會崩解。
但她依舊咬著牙，死死盯著上方。
她在向上爬。
一步。
一步。
哪怕慢得如同蝸牛。
哪怕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生命的最後一絲力氣，她依舊沒有停。
陳平腳步微頓。
他看著那道倔強的紅色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女子……
還真是要強。
他抬手，一縷紫金色的光芒從指尖射出，沒入鳳琉依體內。
鴻蒙造化之力。
鳳琉依渾身一震。
那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瞬間撫平了刺痛的神魂，修復了撕裂的肉身。
那些細密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她猛地抬起頭。
那道青衫身影，正從她身邊走過。
「加油。」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絲溫度。
然後，他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並肩而下，漸漸遠去。
鳳琉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台階下方。
良久。
她收回目光，看向上方。
還有五百階。
她握緊拳頭，繼續向上。
——
九千階。
雪天涯和洛清歡並肩而立。
他們已經在這裡停留了很久，卻始終無法再向上一步。
九千階，是他們的極限。
忽然，兩人同時抬起頭。
上方，兩道身影正緩步而下。
一青一白，並肩而行。
雪天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洛清歡咬了咬嘴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們是北域最頂尖的天驕。
無涯殿聖子，聖靈教聖女。
可此刻，他們只能站在九千階，看著那兩人從高處走下。
陳平走到他們面前，腳步微頓。
他看了兩人一眼，微微頷首。
月清霜同樣點了點頭。
然後，他們繼續向下。
雪天涯和洛清歡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背影漸漸遠去。
「差距……太大了。」
雪天涯輕聲喃喃。
洛清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縮小差距。」
她轉身，繼續向上。
雖然慢，但她沒有停。
——
七千五百階。
陳平眉頭微微一挑。
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這個傢伙。
前方不遠處，周雲帆正弓著腰，艱難地向上攀爬。
他的臉色蒼白，渾身被汗水浸透，每走一步都要喘息許久。
他顯然已經快到極限了。
但他還在向上。
因為他知道，那道青衫身影就在上面。
他要上去。
他要看著那個人怎麼死。
忽然，他感覺到一股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頭。
然後，他愣住了。
上方，那道青衫身影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旁邊，那道他朝思暮想的月白色身影，同樣站在那裡。
她看著他。
目光冰冷。
沒有任何情緒。
彷佛在看一隻螻蟻。
周雲帆的瞳孔驟縮。
那一瞬間，所有的憤怒、嫉妒、不甘，全部湧上心頭。
他的眼中，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陳平看著他，忽然笑了。
「對我有這麼大的殺意？」
他的聲音很淡。
然後，他抬起腳。
一腳重重踹在周雲帆胸口！
砰！
周雲帆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他沿著天梯，一路向下滾落！
慘叫聲在天梯上迴蕩，越來越遠。
——
月清霜站在一旁，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雖然同是天月聖地的人，但她對周雲帆沒有任何好感。
此人表面正義凜然，暗中卻陰狠毒辣。
不少同門，只因一言不合，就被他暗中報復。
這樣的人，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
天梯下。
周雲帆一路滾落，最後重重砸在底部。
他趴在地上，大口吐血，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
周圍，不少人圍了上來。
「喲，這不是周真傳嗎？」
有人認出了他。
「怎麼又順著梯子滾下來了？」
「哈哈，八成是喜歡玩滑梯吧！」
「天月聖地的真傳弟子，愛好還挺獨特。」
「嘖嘖，這愛好，一般人可玩不起。」
各種嘲諷聲此起彼伏。
周雲帆趴在地上，臉色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能死死盯著天梯上方，眼中滿是怨毒。
——
沒多久。
陳平和月清霜走下天梯。
周雲帆早已不見了蹤影。
陳平看了看四周，也沒在意。
他轉頭，看向月清霜。
秘境還沒有關閉。
還有大片區域，等著他們去探索。
「保重。」
他淡淡道。
月清霜看著他，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保重。」
她已經突破到神通六層。
就算遇到洞天境強者，也有一戰之力。
陳平幫她已經夠多了。
接下來的路，她要自己走。
月清霜轉身，化作一道月白色流光，消失在遠方。
陳平看著她的背影，收回目光。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任由罡風裹挾著，再次向遠方飄去。
而在另一邊的外門寶庫中——
林小魚率先踏入殿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沒有想像中琳琅滿目的寶物，沒有堆積如山的靈石丹藥。
只有一條河。
一條橫貫整個空間的河流。
河水不是水，而是乳白色的靈液，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靈液緩緩流淌，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河面上霧氣氤氳，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修為在微微增長。
「這得多少靈石，才能化作這樣一條靈河……」
林小魚喃喃道。
她忍不住伸手，想要觸碰那靈液。
然而——
指尖剛觸及河面，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反彈，將她震退三步。
「有禁制？」
林小魚揉了揉手指，仔細打量起來。
河流中央，漂浮著十二個蒲團。
那些蒲團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金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每一個蒲團前，都有一條狹窄的小道，從河岸延伸過去，貫穿整條靈河。
小道很窄，只容一人透過。
林小魚正要邁步——
身後，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她回頭看去。
寶庫大門處，上百道身影魚貫而入。
為首三人，正是天絕、元飛和蘇琳。
他們渾身浴血，氣息紊亂，顯然闖過三千元嬰陰兵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各自身後，跟著幾十個殘存的弟子。
上萬人組成大陣闖關，最後進來的，只有這百來人。
可見那三千元嬰陰兵的恐怖。
——
眾人進來後，同樣愣住了。
「怎麼沒有寶物？」
「這是什麼地方？」
「一條河？」
議論聲四起。
天絕卻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
「這是……靈寶河！」
林小魚耳朵一動。
她看向天絕，忍不住問道：
「什麼是靈寶河？」
天絕看了她一眼，認出是那個第一個衝進來的少女。
他沒有隱瞞，解釋道：
「靈寶河是寒靈天宮為天才弟子打造的一處修煉聖地。
整條河都由靈液匯聚，河底沉睡著無數天材地寶。
據說，只要能在蒲團上修煉，就能引動河中的靈力灌體，修為突飛猛進。」
林小魚眼睛一亮。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