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下,黑霧翻湧如沸,死氣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陳平已經記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只記得每前進一步,那股無形的壓制就強一分。
強到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在與整片天地為敵。
大道無極之力在體內瘋狂運轉,將那些黑霧和死氣隔絕在外。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但他沒有停,也不能停。
因為林小魚的氣息,越來越近了。
那種感覺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師徒感應。
而是實實在在的、近在咫尺的氣息。
那丫頭就在前面,就在這片黑霧的最深處,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拼命修煉。
陳平咬著牙,加快腳步。
大道遁法催動到極致,他的身影在黑霧中穿梭,快得如同一道閃電。
那些黑霧在他身周翻湧,那些死氣在他腳下瀰漫,那些無形的壓制在竭力阻止他前進。
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丫頭。
終於,他看到了——黑霧深處,一個少女靜靜盤坐,周身七色光芒流轉。
但那些光芒中卻夾雜著一絲絲詭異的黑霧。
她的身邊,堆滿了丹藥和靈果——元嬰丹、神通丹、凝神丹、破境丹……
甚至還有燃血丹、焚靈丹、碎骨丹,以及散發著扭曲氣息的魔丹。
每一種丹藥都價值連城,每一種丹藥都在透支她的生命。
而她的境界——天道無極金丹三十三層!
陳平心中一沉。
三十三層,距離天道無極金丹境大圓滿只剩三層。
她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從金丹十八層突破到了三十三層。
她是在用命修煉,她是在為他拼命。
他看到了她體內那顆金丹。
原本煌煌如大日、金光璀璨的金丹,此刻已經被黑霧侵蝕了大半。
那些黑霧如同附骨之疽,緊緊纏繞在金丹表面。
一點一點吞噬著它的光芒。
金丹深處,隱隱有血色的光芒在跳動,那是血脈燃燒的徵兆,是生命透支的訊號。
那丫頭,到底吞了多少丹藥?
到底燃燒了多少精血?
到底透支了多少生命?
陳平不知道,也不敢想。
「小魚!」他大喊,沖了過去。
但就在他邁出那一步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死死壓制在原地。
那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大,強到他連動都動不了。
陳平臉色大變,想要掙扎,卻發現那股力量如同天地枷鎖,根本無法掙脫。
他的身體僵硬在原地。
他的手指無法彎曲,他的嘴巴無法張開。
只有眼睛,還能看到前方的少女。
還能看到那些正在侵蝕她金丹的黑霧。
「小魚!」他在心中大喊,但聲音卻傳不出去。
黑暗中,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悄然睜開。
那眼睛很大,大得像兩盞燈籠,懸浮在黑霧深處。
眼睛中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猩紅,紅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如同燃燒的岩漿。
它看著陳平,眼中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數萬年了……終於有人進來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陳平的神海中響起,那聲音彷佛穿透了無盡歲月,帶著腐朽和死亡的氣息。
「而且還是兩個……金丹境,能走到這裡,還不受魔氣侵擾……有意思,有意思。」
陳平渾身一震,大道神眸開啟,尋找著那聲音的來源。
他看到了——黑霧深處,一雙猩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貪婪和期待。
那眼睛太古老、太詭異、太恐怖。
只是看一眼,就讓他頭皮發麻,神魂顫慄。
「你是誰?」陳平在心中問。
「我?」那聲音笑了,笑聲沙啞刺耳。
「我是被封印在這裡的罪人,是被遺棄的孤魂,是鳳家最大的恥辱。
你可以叫我——墮落血鳳。」
陳平心中一凜。
墮落血鳳?
他想起了鳳琉依的話——鳳棲山是鳳家祖地,落鳳坡下封印著凶物。
原來,那凶物就是墮落血鳳。
原來,林小魚就是被它的力量影響了。
他看著那少女,看著她體內金丹上的黑霧,終於明白了一切。
那不僅是丹藥的力量,還有墮落血鳳的力量。
是它引導她吞服丹藥,是那些它在幫她突破。
是它在利用那些黑霧在一點一點侵蝕她的金丹。
「你想做什麼?」陳平問。
「呵呵……」那聲音又笑了。
「我想做什麼?
我要做的很簡單。
我只是想要出去,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想要重新看到陽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但那該死的封印,太強了。我出不去。除非……有人幫我。」
「幫你?怎麼幫?」
「很簡單。那丫頭體內有混沌青蓮的力量,有天道的力量,還有一些我看不明白的力量。
她的體質,比任何神鳳傳承者都要完美,都要適合成為我的容器。」
墮落血鳳的聲音越來越興奮。
「只要她主動接受我的力量,只要她心甘情願開啟心門,我就能寄生在她體內,藉助她的身體衝破封印,重見天日!」
陳平臉色大變。
「你做夢!小魚不會答應的!」
「不會答應?」
墮落血鳳笑了。
「你以為,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以為,她是自己走進來的?
你以為,那些丹藥那些靈果,是她自己找到的?」
它頓了頓。
「是我,是我引導她來的。
是我讓她看到了希望。
是我勾起她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讓她相信只要突破神通就能救你。
是我讓她一步步朝著更完美的境界突破。」
「她確實天賦異稟,意志堅定,心性堅韌。
但她太在意你了,在意到可以為你付出一切。
我只需要輕輕推一把,她就自己走進了深淵。」
陳平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
那種憤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是他,是他害了那丫頭。
如果不是他那無意的話,如果不是他讓她躲起來修煉,如果不是他毀了通訊符,那丫頭怎麼會落入這個陷阱?
他恨,恨自己無能,恨自己自私,恨自己連徒弟都保護不了。
「所以,你最好乖乖站在那裡,不要動。」
墮落血鳳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威脅。
「否則,我不敢保證那丫頭的安全。」
陳平咬牙,死死盯著那雙猩紅的眼睛,眼中滿是殺意。
「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一定讓你形神俱滅!」
「就憑你?」墮落血鳳笑了。
「一個金丹境的螻蟻?
就算是鳳家那些聖境強者,也奈何不了我。
你一個金丹境,憑什麼?」
陳平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雙紅色的眼睛。
體內大道無極之力瘋狂運轉,一縷縷鴻蒙生死造化之力悄然凝聚在掌心。
黑暗中的那雙眼睛,也死死盯著陳平。
兩個金丹境,一個是萬古未有的天道體質。
一個是深不可測、連他都看不透的年輕人。
兩個都是完美的容器。
但林小魚已經在陷阱中,任何人都無法救她。
他只需要等,等她突破,等她心神鬆懈,等她主動開啟心門,等她徹底墮入魔道。
那時,他就能寄生在她體內。
借她的身體衝破封印,重見天日。
黑暗中,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