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一路深入，本以為越往戰場深處走，道魘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竟然連一頭道魘的影子都沒見到。
周圍的黑霧依舊濃稠翻湧，腳下的焦土依舊暗紅如血。
空氣中那股扭曲、詭異的氣息也依舊瀰漫不散。
但那些原本應該成群結隊出沒的畸變道魘，卻彷佛憑空消失了一般，整片區域死寂得如同被遺棄的墳場。
「不對勁。」陳平眉頭微皺，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周。
他繼續深入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黑霧中終於出現了幾道暗紅色的身影。
那是三頭聖境巔峰的道魘。
體型龐大，鱗甲厚重，周身纏繞的黑霧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它們正朝著他的方向走來，步伐沉重而緩慢。
但就在它們看清楚來人是陳平的那一刻。
那三頭道魘彷佛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東西，猛地停下腳步。
那道豎縫中發出嘶啞而急促的低吼聲，隨即轉身，撒腿就跑。
它們跑得極快，幾乎是在逃命，轉眼間便消失在黑霧深處，連頭都不敢回。
陳平愣在原地，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我有這麼可怕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那三頭道魘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越往深處走，那股扭曲之力便越發嚴重。
空氣中瀰漫的黑霧不再只是單純的腐蝕與污染。
而是如同活物一般，不斷蠕動著、翻湧著，彷佛想要鑽入他的皮膚、滲透他的經脈、扭曲他的道基。
若非天道印記和體內的鴻蒙紫氣護體，換作普通修士，恐怕早已被這股力量侵蝕得面目全非。
陳平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景象忽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黑霧在這裡戛然而止，彷佛被一道無形的牆壁硬生生切斷。
牆壁的另一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左邊，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那深淵如同大地裂開的一道傷口，邊緣參差不齊，深不見底，如同通往地底深處的巨口。
無盡的黑霧從深淵中翻湧而出，帶著濃烈到極致的扭曲與詭異，彷佛這片太古戰場所有道魘氣息的源頭都匯聚在此。
深淵深處，隱約可見無數暗紅色的光芒在閃爍，如同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右邊，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無數金色的光點在虛空中閃爍、流轉、交織，如同一幅流動的星圖。
那光芒溫潤而浩瀚，與天道之力的氣息如出一轍。
卻比天道碎片中的力量精純了何止萬倍。
星河深處，隱約有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如同星河本身凝聚而成。
深淵與星河之間，彷佛有一道無形的分界線，將兩股力量隔開，彼此對峙，互不相讓。
陳平站在兩者之間，眉頭緊皺。
他能感覺到，那股從深淵中湧出的扭曲之力，與星河中散發出的天道之力，正在以某種微妙的方式相互抗衡、相互消磨。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對抗。
彷佛兩個截然不同的意志，在這片太古戰場的深處僵持了無數歲月。
他心念一動，眸中紫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大道神眸，開。
在大道神眸的視野中，深淵與星河的表象層層剝落，露出下方更加真實、更加本源的面貌。
深淵深處，盤踞著一頭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怪物。
它的身軀如同一座連綿的山脈，通體覆蓋著暗紅色與黑色交織的鱗甲。
周身纏繞著無數道扭曲的黑色鎖鏈，每一條鎖鏈都深入虛空，彷佛與這片天地本身相連。
它的頭顱低垂，看不清面目，只有無數道細密的豎縫在黑暗中不斷開合、蠕動，如同無數張嘴巴在無聲地嘶吼。
而星河深處，那道纖細的身影終於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小女孩。
她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面容精緻如同瓷娃娃，長發如瀑，赤足立於星河之中。
她的周身流轉著無數金色的光點，每一顆光點都是一道天道法則的凝聚。
她閉著眼，面色平靜，彷佛睡著了，又彷佛在沉靜中凝視著對面的深淵。
兩股力量，正在以某種極為微妙的方式相互制衡。
陳平的大道神眸隱隱作痛，如同被兩股極致的力量同時擠壓，連神眸本身都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連忙閉上眼，收斂了神眸之力，深深呼吸了幾口氣，才緩過神來。
「那小女孩……是天道意志的化身？」他輕聲自語。
「深淵中的那個怪物……就是道魘的根源？」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片對峙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深淵與星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邁步向前走去。
他想靠近一些，看清那片星河中的小女孩，也看清深淵中那頭怪物的全貌。
然而，他剛踏出第三步，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驟然從前方湧來。
將他整個人裹挾其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拽向前方。
陳平只覺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飛速扭曲、旋轉、模糊，如同一幅被打翻的水墨畫，色彩與線條在眼前瘋狂交纏。
那種感覺，如同被捲入了一場跨越無盡時空的洪流。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那股吸力終於消失了。
陳平穩住身形，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奇異的空間之中。
腳下是一片透明的虛空，踩上去如同踏在琉璃之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頭頂是流轉的星河，無數光點如同星辰般在頭頂盤旋、流轉。
四周的空氣中瀰漫著精純到極致的天道之力。
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天道之力都要純粹、都要浩瀚。
而他的面前，站著那個小女孩。
她赤足站在虛空之中，素白的長裙在星光中輕輕飄動，面容精緻如同瓷娃娃，一雙眼睛清澈如湖水，正靜靜地看著他。
陳平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與她對視。
良久，小女孩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遙遠：「你來了。」
陳平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知道我會來？」
小女孩微微點頭：「我在這裡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