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收回手,目光落向濃霧更深處,正要繼續前行。
身後卻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
那是骨骼重新拼合的聲音。
細碎、密集、連綿不絕,如同一場無聲的復甦。
陳平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方才那八副骷髏碎落的灰白色骨屑正在霧氣中自行凝聚、重組、拼合。
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重新拼湊成完整的骨骼形態。
八副骷髏騎士,再一次站了起來。
這一次,它們周身的氣息與方才截然不同。
那道無聲的禁錮之力再次降臨,卻不再是針對墮落血鳳,而是如同無形的枷鎖般鎖定在它身上。
八副骷髏空洞的眼眶中重新燃起幽綠色的鬼火。
這一次不再是斬道境的氣息,而是——准帝六層。
八尊准帝六層的骷髏騎士,同時朝著墮落血鳳合圍而來。
陳平眉頭微微一動,正要出手,卻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屏障般橫亘在他與墮落血鳳之間。
不是禁錮,不是壓制,而是如同在說。
這一場,你不能插手。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了手。
墮落血鳳的面色驟變,猩紅的鳳眸中掠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
它是准帝三層,藉助之前吞服的那顆准帝道珠才從二層突破到三層,底蘊尚未完全穩固。
面對八尊准帝六層的聯手圍攻,境界懸殊太大,它根本沒有勝算。
但它沒有退。
那八副骷髏騎士已經同時拔出了武器,鏽蝕的長劍、斷裂的戰矛、缺口的彎刀。
裹挾著准帝六層的恐怖威壓,從四面八方朝著墮落血鳳合圍而來。
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訓練了無數年的軍陣,配合默契,毫無破綻。
墮落血鳳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血色鳳翼驟然展開,准帝道域全力鋪開。
它不再保留,體內《祖凰涅槃經》的力量如同被點燃的薪柴,瘋狂運轉。
血色的火焰在它周身燃燒,如同從萬古深淵中升起的凶焰,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它沒有陳平那種越階逆天而戰的恐怖戰力。
但它跟隨陳平經歷了無數場血戰,合體對抗過准帝大圓滿的強者。
那些戰鬥的經驗已經刻入骨髓,如同無形的烙印,在絕境中化作了最鋒利的武器。
它身形一閃,直撲左側兩尊骷髏騎士。
血色爪影撕裂虛空,裹挾著祖凰涅槃經的涅槃之力,精準地轟在最前方那尊骷髏的胸口。
那尊骷髏的身軀劇烈震顫,骨架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卻沒有碎裂。
同時,右側三尊骷髏騎士的攻擊已經落下,鏽蝕的長劍斬在它肩頭,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墮落血鳳咬牙,反手一爪拍碎其中一尊骷髏的頭顱,卻被另一柄斷裂的戰矛貫穿了左翼,血色羽毛四散飛濺。
血戰持續了不知多久。
墮落血鳳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鱗甲碎裂、翎羽折斷、鮮血淋漓。
它燃燒了一縷本源精血,換來短暫的力量暴漲,拼死斬殺了三尊骷髏騎士,卻被其餘五尊聯手重創。
它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那些骷髏騎士彷佛殺之不盡。
被斬碎的骨骼在霧中重新凝聚、拼合,從地上爬起來,再次加入圍攻。
墮落血鳳眼中的光芒越來越暗淡,如同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最後一絲火焰也在風中飄搖不定。
它終於力竭跪地,渾身浴血,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八尊骷髏騎士再次站起,圍攏上來,舉起手中的兵器,就要將它徹底斬滅。
就在這一刻——陳平抬手,輕輕一揮,藉助血鳳的力量。
八尊骷髏騎士的身軀同時僵住,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禁錮,動彈不得。
幽綠色的鬼火閃爍了幾下,隨即同時熄滅。
它們的骨骼再次碎裂,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碎屑飄落在地,這一次沒有重新凝聚。
禁地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如同某種古老的存在發出了一聲不滿的悶哼,隨即歸於沉寂。
陳平走到墮落血鳳面前,低頭看著它。
它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連神魂之火都在明滅不定地跳動,隨時可能熄滅。
它抬起頭,猩紅的鳳眸中帶著一絲歉意,沙啞開口:「本凰……無能……」
陳平沒有接話。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株通體流轉九色光芒的神藥,輕輕放在它面前——九轉帝魂花。
「服下它。」
墮落血鳳的瞳孔驟縮。
九轉帝魂花,那是王家傾盡底蘊拿出的鎮族神藥,傳說中能修復神魂損傷、重塑道基的無上至寶。
它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它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株九色光芒流轉的神藥,送入口中。
九轉帝魂花入體的瞬間,九色光芒從它體內驟然爆發,如同沉睡的星辰被重新點燃。
那些被斬碎的血肉飛速重生、重塑,斷裂的骨骼重新接合、生長。
枯竭的經脈如同乾涸的河道被注入洪流,重新變得寬闊而充盈。
它破碎的神魂在九色光芒的滋養下重新凝聚、穩固、升華,如同在灰燼中重生的鳳凰。
它的氣息,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准帝三層的氣息壁壘在九轉帝魂花的衝擊下如同春冰遇陽般層層消融,碎裂,消散。
四層——如同一道無形的壁壘被猛然衝破,新生力量如同洪流般湧入四肢百骸。
它緩緩站起身,周身血色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穩定。
它低頭看著自己新生的雙翼,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向陳平,猩紅的鳳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多謝。」
陳平沒有多說,只是轉身朝著濃霧更深處走去。
能讓這頭高傲的血鳳說一聲謝謝,也實在不容易。
墮落血鳳跟在他身後,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穩。
氣息如同一座重新燃起的火山,內斂卻深不可測。
二人不斷向前,周圍的濃霧在不斷消散。
禁地周圍的景色在一點點浮現。
空氣中那種萬古孤寂壓抑的氣息也在一點點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