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靈童從焦黑的大地上緩緩爬起。
他的左臂齊肘而斷,金色的帝血從斷口處不斷滲出,染紅了半邊衣袍。
那具小小的身軀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
血色短袍早已碎裂成布條,掛在身上如同一面殘破的戰旗。
他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如同一盞被狂風吹打了太久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可他眼中的血色光芒依舊熾盛。
靈祖看著他,嘴角那抹天真爛漫的笑意中浮起一絲極淡的複雜。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血衣靈童耳中:「夠了。回來吧。」
血衣靈童沒有回應。
他只是冷冷地撇了靈祖一眼,那雙泛著血色光芒的眼瞳中沒有半分溫度,如同一片被凍結了無盡歲月的血海。
然後他轉過頭,重新望向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邁出了一步。
靈祖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了解血衣靈童。
那是他百萬年前斬出的另一面,是他畢生殺伐與戾氣的凝聚。
血衣靈童一旦出手,便不會輕易停下。
靈祖的意志雖然能勉強約束他,卻無法在戰鬥中強行將他收回。
除非他親自出手,以自身之力將血衣靈童鎮壓。
可此刻他已是油盡燈枯,連站起來都做不到,更遑論鎮壓一個殺紅了眼的血衣靈童。
血衣靈童的身形再次動了。
他沒有再化作那道血色的流光,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深深的血色腳印。
可他的氣息卻比方才更加凝重、更加凶煞、更加暴虐。
他的周身血海翻湧,如同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汪洋正在做最後的決堤。
而在那片虛空中,靈祖的聲音在陳平心中低低響起:
「陳平,看清他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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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成道境強者的道,都有其破綻。
老夫撐不了多久了,你若能看透他們的破綻,日後對上天玄大陸的敵人,便多一分勝算。」
陳平微微點頭。
他的大道神眸早已開啟到極致,紫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轉不休,如同一輪被點燃的太陽。
他將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的每一個動作、每一道法則的流轉脈絡、每一處力量的交匯節點。
都逐一剖析、拆解、還原,如同一盤被攤開在棋盤上的殘局。
可他看著看著,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靈祖不知道的是,陳平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對成道境的對手。
他在天荒禁地中曾借天荒大尊之力,與域外道蠱大帝正面交鋒。
他在天荒禁地中親眼目睹了天荒大尊和元依女尊兩位成道境強者的全力出手。
他甚至在神墟禁地中感受過那位無名老人遠超成道境的恐怖威壓。那些經歷,早已讓他的大道神眸對成道境的力量層級有了極深的認知。
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的道,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的法則雖強,卻都有一個共同的破綻。
他們每個人的道韻深處,都纏繞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紋路。
那是超級小世界的天道意志留下的烙印,是他們能夠踏入成道境的根基,卻也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一旦那道烙印被斬斷,他們的成道之基便會徹底崩碎,如同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高樓,轟然倒塌。
陳平的目光越來越銳利,越來越深邃。
他的大道神眸穿透了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的表象,直直落向他們的道基深處,將那些暗紅色的烙印逐一鎖定。
而在那片虛空中,血衣靈童已經再次沖入了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之間。
他不再閃避,不再後退。
他的身形如同一頭被逼入了絕境的太古凶獸,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與暴虐,朝著最前方那尊成道境強者直直衝去。
那尊成道境強者舉起碎裂的帝兵格擋,血衣靈童拼著被那道帝兵貫穿右肩,硬生生將那隻斷臂的骨茬刺入了對方的胸口。
金色的帝血噴涌如泉。
帝紋碎裂,帝血飛濺,整個人如同一塊被巨錘砸中的石頭,從虛空中墜落。
血衣靈童拔出骨茬,反手一掌將另一尊從側翼偷襲的成道境強者拍飛。
他的身形在那十二道法則之力的合圍中劇烈掙扎。
如同一顆被激流反覆沖刷的血色礁石,每一次撞擊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新的傷口。
可每一次撞擊也在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身上留下更深的創痕。
他的血色光芒越來越暗淡,他的氣息越來越虛浮,可他的身形始終沒有停下。
然後,他停住了。
他的身形在虛空中猛然一滯,那雙泛著血色光芒的眼睛緩緩閉上。
他的周身,那片翻湧了許久的血海忽然開始以一種極其玄妙的方式收縮、凝聚、重疊。
那些血色的波紋如同一圈圈被壓縮到極致的漣漪,在他的身周層層疊加,越來越密,越來越厚,越來越深。
血海無涯。
陳平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能感覺到,那具血衣靈童正在將他畢生積累的全部戾氣、全部殺伐、全部暴虐,盡數壓縮、凝聚、融合。
那些血色的漣漪如同一片被不斷摺疊的汪洋,每一層都蘊含著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太過龐大、太過洶湧、太過狂暴,如同一頭被封印在方寸之間的太古凶獸,正在做最後的咆哮。
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同時面色劇變。
他們能感覺到,那具血衣靈童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方式攀升。
那種攀升的速度極快、極猛、極烈,如同一顆即將被點燃的太陽,將整片天穹都映成了血紅色。
「退——!」為首那尊成道境強者嘶聲怒吼。
可已經晚了。
血衣靈童睜開眼。
他的眸中血色光芒如同一輪被點燃的血色太陽,將整片虛空都照得通亮。
他的身形在那一刻化作一片無邊的血海,如同一頭被釋放出籠的太古凶獸,朝著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轟然壓下。
那片血海沒有形狀,沒有邊際,沒有盡頭。
它如同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汪洋終於決堤,將整片天穹都淹沒在一片血色之中。
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在那片血海中掙扎、嘶吼、後退,可那血海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無物不蝕。
他們的帝紋在那片血海中層層碎裂,他們的法則在那片血海中寸寸消融,他們的帝血在那片血海中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冰,無聲湮滅。
一尊成道境強者被那片血海徹底吞沒,身形在血色中消融、潰散、湮滅。
又一尊成道境強者拼命催動帝道本源,試圖從血海中掙脫,可那道血色如同附骨之疽,將他層層包裹、絞殺、吞噬。
第三尊成道境強者被那片血海壓得雙膝跪地,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帝紋碎裂殆盡。
血海無涯,眾生皆渡。
那片血海在吞噬了數尊成道境強者之後,終於緩緩退去。
可那片退去的血海並沒有消散,而是重新凝聚、收縮、重疊,最終化作那道小小的血色身影,從虛空中緩緩墜落。
血衣靈童的身形在暗紅色的天穹下劃出一道長長的血色軌跡,如同一顆被射落的血色流星,最終砸落在焦黑的大地上,濺起漫天塵埃。
他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那十二位成道境強者,有三人被那片血海徹底吞沒,形神俱滅。
有四人被重創墜地,帝紋碎裂大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剩餘五人雖然勉強穩住身形,卻也人人帶傷,帝血淋漓。
而在那片虛空中,靈祖看著血衣靈童墜落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閉上眼,嘴角那抹天真爛漫的笑意依舊掛著,如同一片被風化了無盡歲月的石壁上刻著的一抹不滅的弧度。
「辛苦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落葉。
「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