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
首陽山的事結束了。
但崑崙山的事——才剛剛開始。
太清宮。玉清宮。上清宮。
三座宮殿坐落在崑崙山巔。
三兄弟。
同出一脈。
盤古正宗。
紅花白藕青荷葉。
三教原本是一家。
只不過——「原本」這兩個字，說明現在快不是了。
玉清宮。
元始天尊端坐蒲團之上。
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攤著一幅玉簡。
玉簡上記錄的是——今日首陽山發生的一切。
帝俊被鎮。
太一被廢。
混沌鍾叛逃。
天道護盾被碎。
崆峒印歸了人族凡人。
每一條——都讓他的臉色更難看一分。
「荒唐。」
元始天尊把玉簡拍在案上。
「一個血海出來的野修——竟然猖狂至此。」
他站起來。
踱步。
來回踱步。
元始天尊的憤怒——不是因為帝俊死了。
帝俊死不死跟他沒關係。
他憤怒的是——蘇牧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動搖天道的根基。
碎天道護盾。
這意味著天道的權威——被當眾打了臉。
讓開天至寶叛逃。
這意味著至寶的歸屬規則——被改寫了。
把崆峒印交給凡人。
這意味著人族的氣運——脫離了准聖們的掌控。
每一件——都在削弱天道和准聖的話語權。
而元始天尊——是准聖之中最依賴天道體系的那個。
他的一切——修為、法寶、地位——都建立在天道之上。
天道被削——他就矮了一截。
「必須更緊密地抱住天道。」
元始天尊喃喃。
「蘇牧越猖狂——我們兄弟三人就越要團結。」
「盤古正宗——這是我們的根。」
他轉身。
大步走出玉清宮。
直奔太清宮。
老子在。
但狀態不太好。
坐在蒲團上。
面前的茶具碎了一地。
手指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沒處理。
就那麼坐著。
眼神空洞。
元始天尊看到大哥這副模樣。
心裡咯噔一下。
「大哥？」
老子沒應聲。
「大哥！」
老子終於抬了抬眼皮。
「嗯。」
「你還好嗎？」
「……還行。」
元始天尊知道他不還行。
崆峒印的事對老子打擊太大了。
但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
「大哥，蘇牧那個逆賊越來越猖狂了。我們三兄弟必須統一戰線。」
老子沒說話。
元始天尊繼續說。
「我打算去找三弟——兄弟三人坐下來好好商量對策。」
老子終於開口了。
「你覺得……三弟會聽你的？」
元始天尊一愣。
「他為什麼不聽？」
老子搖了搖頭。
沒再說話。
元始天尊皺眉。
帶著疑惑出了太清宮。
去上清宮。
上清宮。
通天在。
但不在殿內。
他坐在上清宮外的一棵古松下。
青萍劍橫在膝上。
劍身上有一道裂痕。
那是之前與蘇牧對峙時留下的。
通天沒有修復它。
他在看那道裂痕。
看了很久。
元始天尊走過來。
「三弟。」
通天沒抬頭。
「二哥。」
「首陽山的事——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蘇牧此人——是我盤古正宗的大敵。我們三兄弟必須聯手——」
「聯手幹什麼？」
通天打斷了他。
元始天尊一愣。
通天終於抬起頭。
看著元始。
「聯手——繼續抱天道的大腿？」
元始天尊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二哥，你那條路，走不通了。」
通天站了起來。
青萍劍被他握在手中。
劍身上的裂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二哥，你想過沒有。」
通天的聲音很平靜。
但平靜之下——有暗流。
「我們三兄弟修行了多少年？」
元始天尊沒有回答。
「從開天后化形——到如今。不知多少個元會。」
通天繼續說。
「我們拜了道祖。」
「學了大道。」
「斬了善惡本屍。」
「做了准聖。」
「然後呢？」
元始天尊皺眉。
「然後——我們停了。」
通天的聲音驟然拔高。
「准聖巔峰——到混元金仙。這一步。」
「我們三兄弟加在一起，走了不知道多少萬年。」
「走通了嗎？」
你知道為什麼走不通嗎？
「因為這條路——本來就是天道給我們畫的籠子。」
元始天尊猛地抬頭。
「你放屁！」
「我放屁？」
通天冷笑。
「那蘇牧呢？」
「他沒有拜道祖。」
「沒有斬屍。」
「沒有走天道給的路。」
「他以力證道。」
「混元大羅金仙。」
「一拳碎天道護盾。」
「從時間長河裡把准聖拽回來。」
「讓開天至寶主動認主。」
「二哥——你告訴我——這像是一條走不通的路？」
元始天尊的臉漲得通紅。
「他是異端！」
「異端？」
通天搖頭。
「不。他只是——走了一條我們不敢走的路。」
「你——！」
元始天尊氣得渾身發抖。
「通天！你身為盤古正宗！道祖親傳弟子！竟然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大逆不道？」
通天看著手中的青萍劍。
看著劍身上那道裂痕。
「二哥。這道裂痕——是蘇牧留下的。」
「那一天——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一眼。」
「我的道心就碎了。」
「青萍劍就裂了。」
通天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通天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就像一輩子走在一條路上。走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以為這是唯一的路。」
「然後有個人從你旁邊飛過去了。」
「他告訴你——你走的不是路。」
「是籠子。」
元始天尊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憤怒。
是因為——通天說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他也怕。
怕自己走的路是錯的。
怕天道給的方向是陷阱。
怕自己窮盡一生——不過是天道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但他不能認。
認了——他的道心也碎了。
「三弟！你清醒一點！」
元始天尊厲聲。
「那個蘇牧——不過是一個僥倖突破的野修！他能走多遠？遲早被天道清算！跟著道祖——才是正途！」
通天看著他。
眼中的光芒——變了。
不再猶豫。
不再迷茫。
清明。
「二哥。」
通天的聲音平靜到了極點。
「你說的正途——我不走了。」
元始天尊如遭雷擊。
「你說什麼？！」
「道不同，不相為謀。」
通天握緊青萍劍。
劍身上的裂痕在這一刻——迸發出了一道耀眼的劍光。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純粹。
那不是法力。
是劍意。
通天自己的劍意。
不依附天道。
不藉助道祖。
純粹的、屬於通天教主本人的——劍道之意。
元始天尊被這道劍光逼退了三步。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通天。
「你——你要走？」
「對。」
通天轉過身。
面向東方。
「崑崙山——住夠了。」
他邁出了第一步。
「三弟！」
元始天尊追了一步。
「你走了——盤古正宗怎麼辦？我們三兄弟怎麼辦？」
通天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元始天尊最後一眼。
「二哥。」
「盤古正宗——是我們三兄弟的。」
「不是天道的。」
「什麼時候你想明白這一點——再來找我。」
話落。
劍光沖天。
通天教主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帶著幾名隨侍。
破開崑崙山的禁制。
直衝東方。
崑崙山的大地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淵痕。
從上清宮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山腳。
深不見底。
這道裂痕——不是法力造成的。
是道意。
是盤古正宗的裂痕。
是三清分家的印記。
元始天尊站在裂痕邊上。
看著通天消失的方向。
臉色鐵青。
拳頭攥得指節泛白。
太清宮門口。
老子站著。
他看到了一切。
沉默良久。
嘆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血海。
帝殿。
蘇牧坐在龍椅上。
冥河站在一旁。
「主上，通天教主離開崑崙山了。往東海方向去的。」
蘇牧端起茶。
抿了一口。
「嗯。」
冥河小心翼翼地問。
「主上……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蘇牧放下茶杯。
笑了。
「魚兒，開始自己找網了。」
冥河沒聽懂。
但他看到蘇牧在笑。
那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