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陽山一戰之後。
洪荒的格局徹底變了。
天道和地道。
兩股力量。
像兩座大山一樣對峙著。
誰都沒有先動手。
鴻鈞沒有降下天罰。
蘇牧也沒有主動出擊。
雙方都很清楚。
真打起來,洪荒得碎。
這不是誇張。
蘇牧是混元大羅金仙。
鴻鈞正在合道天道。
這兩個存在如果全力交手,產生的餘波足以讓整個洪荒世界崩潰重演混沌。
所以——
誰都不敢先動。
至少現在不敢。
這就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像兩個手裡都握著足以毀滅世界的武器的人,面對面站著,誰都不敢按下按鈕。
大佬不動。
但下面的人——坐不住了。
洪荒大地上,各方勢力開始瘋狂站隊。
三清閉關不出。
老子在太清宮裡喝茶,誰來都不見。
元始天尊在玉清宮裡運轉太極圖,修補被蘇牧踩碎的道心。
通天已經離開了崑崙山,去了東海方向,至今沒有消息。
天庭更是一片死寂。
帝俊死了。
太一廢了。
金烏死了。
妖族的脊梁骨被蘇牧一根一根抽乾淨了。
剩下的妖族大能要麼躲進深山不敢出來,要麼開始悄悄向地府示好。
牆倒眾人推。
鼓破萬人捶。
洪荒的法則就是這麼殘酷。
而地府——
成了洪荒最炙手可熱的勢力。
六道輪迴掌控生死。
三百萬阿修羅大軍鎮守鬼門關。
十一祖巫駐紮外圍。
冥河老祖坐鎮血海。
祖龍、元鳳、始麒麟三大殘魂為將。
再加上一個混元大羅金仙的帝君。
這陣容——放眼整個洪荒,誰看了不眼紅?
於是。
有人動心思了。
不是天道的人。
是散修。
洪荒之中,除了三清、西方二聖、妖族這些大勢力之外,還有一批游離在外的散修大能。
他們沒有師門。
沒有靠山。
但修為不低。
有的是大羅金仙。
有的甚至摸到了准聖的門檻。
這些人在洪荒混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一直都是獨來獨往。
以前他們看不上任何勢力。
覺得自己逍遙自在,何必給人當狗?
但現在不一樣了。
天道和地道對峙。
大爭之世要來了。
散修在大爭之世里是最慘的。
沒有靠山,誰都能欺負你。
沒有資源,修為停滯不前。
沒有陣營,兩邊都把你當炮灰。
所以——
得站隊了。
站天道?
三清閉關不出,天庭一片廢墟,妖族半死不活。
這條船眼看就要沉了。
站地道?
地府如日中天,帝君無敵,手下兵強馬壯。
這條船穩得很。
選哪個?
傻子都知道。
於是,一批散修大能開始朝血海方向匯聚。
為首的是一個老頭。
枯木老祖。
這名字在洪荒散修圈子裡,那是響噹噹的。
准聖初期的修為。
修煉了不知道多少個元會。
據說在盤古開天之後不久就已經化形了。
資歷老得嚇人。
他的道號叫「枯木」,不是因為他修煉木屬性功法。
而是因為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像一棵枯木。
但枯木逢春。
他覺得自己等到了。
地府崛起。
天道式微。
這就是他的春天。
跟在枯木老祖身後的,還有七八個散修大能。
最低的都是大羅金仙中期。
最高的除了枯木老祖之外,還有一個叫「玄陰子」的老嫗,也是准聖初期。
這幫人平時各自為政,互相看不順眼。
但今天——
他們居然結伴來了。
原因很簡單。
壯膽。
一個人去投靠地府,萬一被拒了,面子上過不去。
一群人去,那就不一樣了。
那叫「集體歸附」。
聽著就有排面。
枯木老祖騎著一頭枯骨麒麟,飛在最前面。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本座屈尊降貴」的矜持表情。
在他看來——
蘇牧雖然強。
強得離譜。
但強歸強,手底下沒人啊。
冥河?
一個血海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上不了台面。
祖龍?
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殘魂,能有幾分戰力?
阿修羅族?
呵。
一群用煞氣和惡魂捏出來的玩意兒。
連先天生靈都算不上。
在枯木老祖眼裡,那就是泥巴捏的兵馬俑。
看著唬人,實際上一碰就碎。
蘇牧缺的是什麼?
缺的是像他枯木老祖這樣的——正經洪荒名流。
有跟腳。
有底蘊。
有面子。
往那一站,就是地府的門面。
所以枯木老祖覺得,自己這次去,不是投靠。
是給面子。
是屈尊。
蘇牧應該感恩戴德才對。
一行人飛了大半天。
終於到了血海上空。
血海翻湧。
腥紅色的浪濤拍打著岸邊。
遠處,鬼門關的輪廓在灰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血海翻湧。
腥紅色的浪濤拍打著岸邊。
遠處,鬼門關的輪廓在灰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枯木老祖皺了皺眉。
「這地方……陰氣也太重了。」
玄陰子也捏著鼻子:「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不過無妨,等我們加入之後,幫帝君好好整治整治。」
其他幾個散修紛紛點頭。
一副「我們來了,地府就有救了」的表情。
一行人落在鬼門關前。
鬼門關。
兩扇巨大的黑鐵門。
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輪迴符文。
門前的空地上,站著兩排守衛。
阿修羅戰士。
每一個都身高丈余。
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
面目猙獰。
眼中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血色火焰。
手裡握著幽冥玄鐵打造的長刀。
殺氣騰騰。
枯木老祖看了一眼這些守衛。
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就是地府的守衛?」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
玄陰子也搖了搖頭:「果然如傳聞所說,帝君手下無人可用。連守門的都是這種……東西。」
她用了「東西」這個詞。
不是「生靈」。
不是「將士」。
是「東西」。
在她看來,阿修羅族不配被稱為生靈。
因為他們沒有跟腳。
沒有父母。
沒有傳承。
是冥河用煞氣和惡魂硬生生捏出來的。
在洪荒的鄙視鏈里——
先天生靈看不起後天生靈。
後天生靈看不起妖獸。
妖獸看不起凡獸。
而所有生靈都看不起「人造物」。
阿修羅族,就是「人造物」中的「人造物」。
連妖族都瞧不上他們。
更別說這些自詡清高的散修了。
兩排阿修羅戰士沒有說話。
他們的職責是守門。
不是跟人吵架。
但他們的眼中,血色火焰在劇烈跳動。
那是憤怒。
枯木老祖沒有在意。
他甚至懶得看這些守衛。
直接抬起頭,朝著鬼門關內高聲喊道。
「老夫枯木,攜洪荒八位道友,特來拜見幽冥帝君!」
「我等願為地府效力,助帝君成就大業!」
聲音傳出去很遠。
在血海上空迴蕩。
沒有人回應。
枯木老祖等了一會兒,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他又喊了一遍。
還是沒人理。
玄陰子冷哼一聲:「帝君架子倒是不小。」
枯木老祖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
他轉頭看向那些阿修羅守衛。
「你們,去通報一聲。就說枯木老祖求見帝君。」
阿修羅戰士沒動。
連眼皮都沒抬。
枯木老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本座在跟你們說話!聽不懂嗎?」
他散發出准聖初期的威壓。
無形的力量壓向那些阿修羅戰士。
在他想來,這些大羅金仙都不到的「人造物」,應該直接跪下才對。
但——
阿修羅戰士紋絲不動。
他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枯木老祖看到他們沒跪,眉頭一挑。
「哦?還挺硬氣。」
他轉頭對身後的散修們笑了笑。
「看到了吧?這就是地府的守衛。一群不通教化的低賤血肉。」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惋惜。
「帝君好大的威風,打遍洪荒無敵手。但手下居然只有這種貨色。」
「若有老夫等人加入,方能幫地府撐起台面。」
「否則,就憑這些……」
他看了一眼阿修羅戰士。
「泥巴捏的玩意兒?」
「上不了台面。」
這話說得很大聲。
故意的。
他就是要讓裡面的人聽到。
在他的算計里,這叫「先貶後抬」。
先貶低地府現有的班底,再抬高自己的價值。
這樣一來,蘇牧就會意識到——
地府確實需要他們這些「正經人」。
到時候談條件,他們就能開更高的價。
枯木老祖覺得自己這一手玩得很漂亮。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這番話。
不僅鬼門關裡面的人聽到了。
鬼門關上面的,也聽到了。
城牆頂端。
一雙金色的龍眼猛地睜開。
祖龍。
它盤踞在鬼門關的最高處。
金色的龍軀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它看著下面那群散修。
眼神——
像在看死人。
不。
比看死人還冷。
看死人至少還有點憐憫。
祖龍的眼裡只有兩個字。
螻蟻。
而在血海深處。
冥河老祖正在練兵場上操練阿修羅大軍。
他聽到了枯木老祖的每一個字。
「低賤血肉」。
「不通教化」。
「泥巴捏的玩意兒」。
「上不了台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冥河的心上。
阿修羅族是他造的。
是他用自己的精血、自己的大道、自己的一切,一個一個捏出來的。
那不是「人造物」。
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族人。
他的命。
冥河的手緩緩握緊了元屠和阿鼻兩把神劍。
指節發白。
青筋暴起。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周身的殺意——
三百萬阿修羅大軍同時停下了操練。
他們感受到了老祖的憤怒。
冥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很輕。
很冷。
「哪裡來的老狗……」
「敢看不起老子的阿修羅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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