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閉著眼。
但他的手——沒停。
十根手指在陣圖上如彈琴般飛速划動。
每劃一道——
就有一條巫族符文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灰色的輪迴符文。
蘇牧在做的事情,用最通俗的話來說——
就是給一台老爺車換發動機。
原版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驅動力是「煞氣」。
十二祖巫的精血就是煞氣的來源。
用自己的命——換盤古虛影的一擊。
這就是巫族的宿命。
用命換力量。
每一次發動大陣,都是在透支自己的未來。
蘇牧要做的——
就是把這套「燒命發動」的邏輯,徹底換掉。
他將原本以「煞氣」為驅動的核心——
改成了雙重驅動。
第一層驅動——無間地獄的業力。
無間地獄是地府最底層。
裡面鎮壓著半朵滅世黑蓮。
常年有無數罪孽深重的靈魂在其中受刑。
這些靈魂產生的怨氣、煞氣、業力——
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量源。
蘇牧將大陣的能量輸入埠——直接接在了無間地獄上。
從此——
十二祖巫不需要再燃燒精血來驅動大陣。
無間地獄的業力會源源不斷地為大陣供能。
只要地府不滅——
能量就永遠不會斷。
第二層驅動——輪迴法則。
蘇牧從自身的輪迴大道中抽取了一縷真意。
注入了陣圖的核心。
這縷真意不多,但品質極高。
是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大道精華。
它的作用——
是給大陣加一層「免疫」。
原版大陣最大的弱點就是容易被天道法則干預。
天道一插手,陣法就崩。
但輪迴大道——
超脫天道之外。
有了這層輪迴真意的保護——
天道法則再也無法從外部干預大陣的運轉。
你天道管你的天。
我輪迴管我的地。
兩不相干。
最後——
蘇牧將那小半滴盤古心頭血——
注入了陣圖的最核心位置。
作為陣心。
作為陣眼。
盤古心頭血是開天之力的結晶。
哪怕只剩一小半,也蘊含著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能量。
蘇牧用輪迴法則將其封存在陣心之中。
像一顆永不熄滅的引擎核心。
只要十二祖巫催動大陣——
盤古心頭血就會被激活。
然後——
通過無間地獄的業力供能——
結合輪迴法則的免疫保護——
召喚出一尊全新的盤古。
三天。
整整三天。
蘇牧一筆一划地重寫了陣圖上的每一道符文。
每一條法則脈絡都被他親手調校。
每一個能量節點都被他親手布置。
這份耐心和精細——
跟他平時一拳碎天道的暴力風格完全不同。
但這也是混元大羅金仙的實力體現。
不是只會打架。
還會建設。
第三天。
蘇牧睜開了眼。
面前的陣圖——
變了。
獸皮還是那塊獸皮。
但上面的符文已經完全不同了。
原本暗紅色的巫族煞氣符文——
全部變成了灰色的輪迴符文。
符文之間流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不是煞氣。
不是靈氣。
是——
死氣。
純粹的、濃縮的、帶著輪迴終結屬性的死氣。
蘇牧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陣圖捲起,走出了密室。
帝殿外。
十一祖巫已經等了三天。
整整三天。
一步都沒有離開。
就蹲在帝殿外面的台階上。
祝融和共工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打了一架。
但被帝江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其餘祖巫各自沉默。
有的在發呆。
有的在練功。
有的在啃乾糧。
帝殿的門開了。
所有祖巫同時站起來。
蘇牧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一卷玉簡。
不是原來的獸皮了。
是一枚全新的、散發著灰色光芒的玉簡。
蘇牧將玉簡扔了出去。
帝江接住。
一入手——
帝江的六隻眼睛全部睜到最大。
玉簡上傳來的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他的神識都有些承受不住。
「看看。」
蘇牧靠在帝殿的門框上,端著茶杯。
帝江深吸一口氣,催動神識探入玉簡。
然後——
他的臉色變了。
從好奇——變成了震驚。
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
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恐懼。
不是對蘇牧的恐懼。
是對玉簡中那套全新大陣的恐懼。
帝江的雙手開始顫抖。
玉簡差點從手裡掉下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六隻眼睛裡——全是不敢相信的光芒。
「這……這是……」
帝江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其餘十個祖巫急切地湊過來。
帝江沒有說話。
他將玉簡傳給了祝融。
祝融接過去一看——
愣住了。
傳給共工。
共工看完——
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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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看完——
渾身發抖。
渾身發抖。
傳給蓐收。
蓐收看完——
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一個傳一個。
十一祖巫看完了那枚玉簡之後——
全部跪在了帝殿外面。
沒有人說話。
因為——
他們被嚇到了。
陣圖裡的東西——
顛覆了他們對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所有認知。
改造後的大陣——
不需要燃燒精血了。
能量來源是無間地獄的無盡業力。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十二祖巫從此不用再拿命換力量。
天道法則也干預不了了。
輪迴大道的真意如同一層銅牆鐵壁,將大陣與天道隔絕開來。
天道再怎麼施壓——
也碰不到陣法的核心。
而最恐怖的——
是召喚出來的東西變了。
不再是正大光明的盤古真身虛影。
而是——
幽冥·盤古死相。
帝江的神識中浮現出那尊「死相」的形態。
跟盤古真身的外貌一模一樣。
盤古那頂天立地的身軀、那持斧開天的雄姿——
全都保留了。
但顏色變了。
金色變成了灰黑色。
原本的光明正大——變成了死寂幽冥。
那尊死相的眼中——
沒有盤古開天時的慈悲與大義。
只有——
死亡。
純粹的、絕對的、不可違逆的死亡。
它的每一次揮斧——
不再是「開天闢地」。
而是——「送萬物歸終」。
斧光所過之處——
不是劈開混沌創造新天地。
而是碾滅一切存在——讓萬物回歸輪迴。
開天之力加上輪迴終結。
創造加上毀滅。
兩種最極端的力量合為一體。
這尊幽冥·盤古死相的戰力——
遠超原版盤古虛影。
因為原版只有「創造」。
這一版——既能創造,又能毀滅。
而且由於掛靠在地府法則上——
天道對它毫無辦法。
帝江跪在地上,渾身像篩糠一樣抖。
不是害怕。
是激動。
是一種壓抑了無數個元會的憋屈——在這一刻徹底釋放的激動。
巫族——
從盤古隕落的那一刻起——
就在走下坡路。
沒有元神。
不修天道。
被天道排斥。
被妖族壓制。
被三清忽視。
被接引准提鄙夷。
所有人都覺得巫族是註定被時代淘汰的落後種族。
可現在——
蘇牧給了他們一個翻天覆地的機會。
一個讓巫族不再是消耗品的機會。
一個讓巫族真正站在洪荒之巔的機會。
幽冥·盤古死相。
從今往後——
巫族再也不用拿命換力量。
從今往後——
巫族的大陣不再是一次性消耗品。
從今往後——
只要地府還在——
巫族就永遠不會倒下!
帝江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帝君——」
聲音嘶啞。
帶著哭腔。
「巫族——」
「願為帝君赴湯蹈火——」
「萬死不辭——」
身後十個祖巫齊齊磕頭。
咚咚咚咚。
磕得震天響。
有幾個還磕出了血。
蘇牧靠在門框上,喝了口茶。
「行了。」
聲音平淡。
「別在這磕了。地磚剛換的。」
祖巫們趕緊爬起來。
蘇牧看了他們一眼。
「拿著這個去後山練。」
「練好了——不僅給你們轉正。」
他頓了一下。
「以後天道若再敢呲牙——」
蘇牧的嘴角微微上揚。
「本座就放你們去把天給劈了。」
十一祖巫的眼睛——
同時亮了。
像是十一顆在黑暗中被點燃的火星。
把天給劈了。
好。
好一個把天給劈了!
巫族等了無數個元會。
終於等來了一個——
敢說「把天劈了」的人。
而且他說到——就一定做得到。
帝江抱著玉簡,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比來的時候——
輕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帝殿外。
冥河看著十一祖巫激動離去的背影。
他走到蘇牧身旁,小聲道。
「帝君,這幫傢伙以前可傲得很。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
蘇牧放下茶杯。
「世上沒有真正的傲骨。」
「只有沒被滿足的訴求。」
「給他們想要的——」
「他們就是最忠心的狗。」
冥河想了想。
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了看自己。
想起了當年被蘇牧從血海里一腳踹出來的那一天。
他不也是嗎?
從一條在血海里苟活的散修——
變成了地府的二把手。
從一個誰都看不起的「血海蛆蟲」——
變成了手握人事大權的管家。
帝君給了他想要的一切。
所以他冥河——
甘願當這條最忠心的狗。
冥河咧嘴笑了。
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