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小說,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
金鰲島。
碧游宮外。
海水凝固成了一面鏡子。
蘇牧踩著這面鏡子,緩緩走來。
沒有遁光。
沒有法力波動。
就是走路。
一步一步。
踩在凝固的海面上。
每一步都很輕。
但每一步落下。
金鰲島上的一切——山石、草木、海獸、門人——
全都顫了一下。
通天設下的七層殺陣。
沒有響。
連一絲預警都沒有。
那些足以讓准聖圓滿都頭疼的殺陣——
在蘇牧面前。
就跟不存在一樣。
不是被破了。
是被忽略了。
陣法的器靈們自動選擇了沉默。
它們不敢動。
不配動。
因為來的人——
站在一個它們完全無法理解的維度上。
碧游宮。
通天握著青萍劍站在殿門口。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翻湧。
恐懼。
期待。
憤怒。
還有——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蘇牧的身影越來越近。
黑袍在海風中紋絲不動。
周身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但金鰲島上的萬物——
全在匍匐。
通天手下的門人們跪了一地。
那些東海水族出身的弟子。
有的直接趴在了地上。
臉貼著石板。
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不是被壓跪的。
是本能。
生物面對更高維度存在時的本能反應。
蘇牧踏上了金鰲島的陸地。
他沒有看那些跪伏的門人。
目光直接越過他們。
落在了通天身上。
準確地說——
落在了通天手中那把帶著裂痕的青萍劍上。
蘇牧的腳步停了。
他沒有走進碧游宮。
而是在宮門外十步的地方。
找了一塊礁石。
坐了下來。
<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
一副來串門喝茶的架勢。
通天的瞳孔微微收縮。
上次在紫霄宮。
蘇牧也是這個姿態。
坐著。
翹著腿。
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
那一次。
他一腳踩碎了盤古虛影。
一槍捅瞎了天道之眼。
把三清的臉踩在地上摩擦。
通天的手攥得更緊了。
青萍劍的劍鞘在他掌心裡嘎吱作響。
「你來做什麼?」
通天開口了。
聲音嘶啞。
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蘇牧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
指了指通天手中的青萍劍。
那道裂痕。
從劍尖一直延伸到劍柄附近。
觸目驚心。
「你的劍。」
蘇牧開口了。
聲音很淡。
「裂了。」
通天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知道蘇牧說的不是劍。
是他的道。
他的道心。
他修行了無數個元會的一切。
全裂了。
「你來找本座的麻煩?」
通天的聲音壓得很低。
眼中的殺意在翻湧。
蘇牧看著他,搖了搖頭。
「如果本座想找你的麻煩。」
「你覺得你現在還能站著?」
通天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反駁不了。
因為這是事實。
混元大羅金仙和准聖后期之間的差距——
比天和地還大。
蘇牧要殺他。
一個念頭就夠了。
「那你來幹什麼?」
通天問。
蘇牧看著他手中的青萍劍。
又看了看他。
「本座來——看看你有多蠢。」
通天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你覺得你現在的路——走得對嗎?」
蘇牧的語氣依然平淡。
像是在跟一個迷路的小孩講道理。
「斬三屍。用天道賜下的靈寶寄託三念。善屍斬了,惡屍斬了。」
「然後呢?」
「斬去第三屍『自我』。三屍合一。融入鴻蒙紫氣。成天道聖人。」
蘇牧攤了攤手。
「聽起來很美好?」
通天沒說話。
因為他心裡知道。
不美好。
「用天道賜下的靈寶斬屍。」
蘇牧一字一句地說。
「你的善念和惡念——寄托在天道的靈寶上。」
「那就意味著——你的善念和惡念。從你斬屍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屬於你了。」
「它們屬於天道。」
「屬於鴻鈞。」
通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牧繼續說。
「你以為自己在修行。」
「其實你在給自己編枷鎖。」
「每斬一屍——鎖多一層。」
「等你三屍合一的那一天——」
「你就徹底成了天道的傀儡。」
「鴻鈞讓你殺誰你就得殺誰。」
「鴻鈞讓你死你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因為你的三分之二的道心——」
「都在他手裡攥著。」
通天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蘇牧說中了。
他一直隱約感覺到的那種「不對勁」。
那種越修煉越覺得被束縛的窒息感。
那種每次質疑天道就會被天道烙印懲罰的刺痛感。
全部——被蘇牧一句話戳破了。
通天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死死地盯著蘇牧。
「你說的這些——本座自己也想到過。」
「但你只是想到了。」
蘇牧看著他。
「你沒有做。」
「因為你不敢。」
通天的拳頭攥緊了。
「你怕失去准聖的修為。」
「怕從高處跌下來。」
「怕從高處跌下來。」
「怕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洪荒里變成一個廢人。」
「所以你寧可繼續被鎖著。」
「也不敢打碎枷鎖。」
蘇牧的目光像刀子。
每一句話都扎在通天最痛的地方。
通天的胸膛在劇烈起伏。
面色從蒼白變成鐵青。
又從鐵青變成暗紅。
他的殺意在飆升。
體內的天道烙印在瘋狂收緊。
但他壓不住了。
「住口——!!!」
通天暴喝一聲。
青萍劍出鞘。
碧綠色的劍光帶著准聖后期的全部力量。
斬向蘇牧。
這一劍很快。
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被切開。
金鰲島上的門人們被這一劍的餘波掀飛了大半。
碧游宮的屋頂被劍氣削成了平地。
通天將所有的憤怒、不甘、痛苦——
全部灌進了這一劍之中。
劍光斬到蘇牧面前。
三寸。
停了。
不是通天收手了。
是蘇牧的眼睛裡——
流轉出了一絲灰色的光。
輪迴大道。
僅僅是一絲。
一絲從他眸子裡溢散出來的大道之力。
通天那蓄力已久的准聖劍氣——
在接觸到這絲灰色光芒的瞬間。
消散了。
無聲無息。
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沒有爆炸。
沒有碰撞。
只是——消失了。
被輪迴掉了。
通天的手還保持著揮劍的姿勢。
但劍上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脫力。
是因為——絕望。
准聖后期的全力一擊。
被對方一個眼神化解了。
不是擋住。
不是彈開。
是——化解。
讓它變成了「不存在」。
這種差距——
已經不能用「高低」來形容了。
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蘇牧坐在礁石上。
姿勢沒變。
腿還是翹著的。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看著通天。
「用天道的法寶斬屍。」
「然後想追求不受天道束縛的截擊之劍?」
蘇牧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通天。」
「你不僅劍斷了。」
「連腦子都蠢得可憐。」
通天的身體像是被人從心臟里捅了一刀。
「噗——!」
一口逆血從他嘴裡噴出來。
噴在了碧游宮的石板地上。
鮮紅刺目。
他的氣機在劇烈紊亂。
准聖后期的道基在蘇牧那句話的衝擊下出現了裂痕。
不是物理上的裂痕。
是道心上的。
蘇牧的話不是法術。
但它比法術更致命。
因為他說的——全是真的。
通天最害怕的真相。
通天雙膝一軟。
半跪在地上。
一隻手撐在石板上。
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青萍劍。
劍身上的裂痕——
又深了一分。
鮮血從他嘴角滴落。
但他的眼睛還是死死盯著蘇牧。
沒有服輸。
沒有絕望。
只有——
渴望。
渴望一個答案。
「那你說——」
通天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我該如何?!」
蘇牧看著他。
沉默了三息。
然後。
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向天空。
「很簡單。」
「把你體內借來的天道修為——」
「廢掉。」
通天徹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