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
極北之地。
萬里冰封。
黑色的海水在零下數千度的極寒中依然沒有結冰。
因為這片海水不是普通的水。
是先天寒屬性精氣凝聚的「寒液」。
比冰還冷。
比鋼還硬。
普通的金仙一頭扎進去——
三息之內就會被凍成冰雕。
連元神都跑不出來。
北冥海底。
鯤鵬的老巢。
妖師宮。
一座由北冥寒鐵鑄就的宮殿。
坐落在海底最深的裂縫之上。
四周環繞著七層禁制。
每一層都是准聖后期的手筆。
精妙到了極致。
鯤鵬就蹲在妖師宮裡。
渾身的羽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緊張。
蘇牧的指紋還留在他的風水盤上。
灰黑色的。
像一個死亡烙印。
時刻提醒他——
你被盯上了。
鯤鵬已經放棄了繼續抽靈氣的念頭。
他現在只想活命。
但鴻鈞的「守」字捲軸還懸在他面前。
天道的命令。
他不敢違抗。
違抗天道——
等於跟整個洪荒的規則對著幹。
他的准聖修為是靠天道法則支撐的。
違抗天道——修為先崩一半。
鯤鵬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來。
然後——
祈禱蘇牧別來。
祈禱蘇牧太忙了顧不上他。
祈禱蘇牧覺得他不值一提懶得理他。
但鯤鵬的祈禱——
顯然不太靈。
因為——
他感覺到了。
北冥海面之上。
有東西來了。
不是一個。
是一群。
鯤鵬猛地抬頭。
鷹目穿透了數萬里的海水。
看到了北冥海面上空——
十二道氣息。
每一道都極其強橫。
大羅金仙巔峰。
十二個大羅金仙巔峰。
而且——
這些氣息他認識。
太熟悉了。
巫族。
十二祖巫。
帝江、共工、祝融、蓐收、句芒、玄冥、強良、奢比屍、燭九陰、天吳、龠茲。
還有——后土。
十二祖巫。
全來了。
鯤鵬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二祖巫。
說實話——他不怕。
至少以前不怕。
祖巫雖然肉身強橫。
但他們沒有元神。
不修天道法則。
無法斬三屍。
在法寶和術法層面——跟准聖比差了一大截。
而且他們最強的底牌——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那玩意兒每用一次就得報廢幾個祖巫。
是個賠本買賣。
鯤鵬不覺得祖巫們會在這裡用那種自殺式陣法。
所以他雖然緊張——
但並不絕望。
「一群蠻子。」
鯤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腦子的莽夫罷了。」
「本座有妖師宮。有北冥大陣。有主場優勢。」
「十二祖巫又怎樣?」
「他們沒有法寶。沒有大陣。沒有元神。」
「拖住他們——不成問題。」
鯤鵬深吸一口氣。
他催動妖師宮。
宮殿外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
北冥寒鐵特有的暗藍色光芒在海底蔓延。
與此同時——
他啟動了北冥海的護山大陣。
這座大陣跟首陽山的「吸靈大陣」不是一回事。
是他悄悄布下的暗手。
北冥護山大陣——
是他經營了無數個元會的保命手段。
以整片北冥海為基。
以先天寒屬性精氣為驅動。
陣法運轉時——
方圓億萬里的海域全部變成了一片死亡禁區。
任何闖入者都會被極寒之力凍結。
准聖初期——扛不住三息。
准聖中期——也得拼命才能硬撐。
准聖后期——可以勉強行動,但戰力至少打三成折扣。
這就是鯤鵬的底氣。
你們祖巫肉身再強——
在這片極寒的北冥海中——
也得打折。
鯤鵬站在妖師宮的最高處。
鷹目穿透了海水。
看著北冥海面上空的十二道身影。
他張口。
聲音穿透數萬裏海水,傳到了海面上。
「帝江!」
鯤鵬的聲音帶著寒氣。
「一群沒腦子的蠻子。」
「跑到老祖的地盤來撒野?」
「你以為你那套殘破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能奈何得了本座?」
「沒有后土——你們連陣都結不起來。」
「更別說——」
鯤鵬的鷹目中閃過一絲自信。
「這裡是北冥。」
「老祖經營了無數個元會的地盤。」
「你們來多少——」
「死多少。」
北冥海面上空。
帝江站在最前方。
六隻眼睛看著腳下翻湧的黑色寒海。
鯤鵬的聲音他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沒腦子的蠻子?
殘破的大陣?
結不起來?
帝江沒有反駁。
他只是——笑了。
笑得很難看。
如果不是在戰場上。
你會覺得這個笑容——
像是一個屠夫在看待宰的豬時露出的表情。
帝江轉頭。
看向身後的十一位兄弟姐妹。
祝融渾身火焰在極寒中頑強燃燒。
共工的水霧在寒氣中凝成了冰晶。
玄冥反而如魚得水,北冥的寒氣是他的加成。
后土站在陣法的核心位置,平心令牌微微發光。
其餘祖巫各就各位。
帝江深吸一口氣。
六隻眼睛全部閉上。
然後——
同時睜開。
「列陣。」
只有兩個字。
但十二祖巫的氣息在這一刻同時暴漲。
腳下——
不是以前那種暗紅色的煞氣。
而是——
暗紅色的地獄業力。
從他們腳底直接貫通到了幽冥深處。
十二條業力光柱沖天而起。
在北冥海面上空交匯。
化作一張巨大的陣法圖騰。
鯤鵬的臉色變了。
他看到了那些業力光柱。
那不是煞氣。
那是地獄的力量。
十八層地獄的業力。
「這是——」
鯤鵬的鷹目猛地放大。
帝江在海面上空看著他。
嘴角扯出一個殘忍到極致的弧度。
「誰告訴你——這還是以前那個破陣?」
十二祖巫的法力同時湧入陣法核心。
不燃精血。
反抽地獄業力。
無窮無盡的暗紅色能量從幽冥深處湧上來。
陣法的核心位置——
盤古心頭血被激活。
「嗡——!!!」
一聲低沉到讓天地都在顫抖的轟鳴。
從北冥海面上空炸開。
鯤鵬的北冥護山大陣——
在這一瞬間——
劇烈震顫。
海面裂開了。
黑色的寒液被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推向兩側。
露出了海底的深淵。
然後——
一隻手。
從陣法的核心中——
伸了出來。
灰黑色的。
覆蓋著死亡紋路的。
巨大到遮天蔽日的——
一隻手。
它的每一根手指都有數萬里長。
指尖觸碰到北冥海面的瞬間——
海水直接蒸發了。
不是被熱力蒸發。
是被「終結」之氣抹殺了。
水分子在那隻手的觸碰下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直接——消失了。
手掌之後——
是手臂。
手臂之後——
是肩膀。
然後——
一尊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虛影。
從陣法的核心中升起。
緩緩地。
沉默地。
幽冥·盤古死相。
它出現在了北冥的上空。
灰黑色的身軀遮蔽了半個天穹。
沒有光明。
沒有神聖。
只有——
死亡。
純粹的、絕對的、讓萬物凋零的死亡之氣。
它的眼中沒有瞳孔。
只有兩團灰色的死霧。
它的手中握著一把斧。
不是盤古斧那種金光萬丈的開天之斧。
是由地獄業力和輪迴法則凝聚的——
死寂之斧。
斧刃上沒有鋒芒。
只有——腐蝕。
鯤鵬看到了這尊虛影。
他的翅膀——
軟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軟了。
他控制不住了。
全身的羽毛在瘋狂脫落。
北冥的極寒在這尊死相面前——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滅了火焰的蠟燭。
寒氣在消散。
因為「寒」也是一種存在。
而死相的「終結」之氣——
否定一切存在。
包括冷。
「這不可能——」
鯤鵬的聲音尖銳到變了調。
「這不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這是什麼——」
帝江站在死相的腳下。
六隻眼睛俯視著北冥海底那隻瑟瑟發抖的巨鳥。
「讓你見識見識——」
帝江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什麼叫——」
「地府特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