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黑了。
不是日食。
不是烏雲。
是——虛空。
洪荒的蒼穹,像是一張被大力撕扯的藍色布帛,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嘶啦——」
裂縫。
巨大的裂縫。
橫跨了整個天空。
裡面透出的不是星光。
是灰白色的、狂暴的、帶著毀滅一切氣息的混沌罡風。
紫霄宮廢墟中,鴻鈞打開了裝滿三千魔神怨念的潘多拉魔盒。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針對蘇牧的、無差別的精神風暴。
只要能擾亂蘇牧的道心,或者逼得蘇牧耗盡輪迴大道去鎮壓,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但他忘了。
或者說,他刻意忽略了一點。
這些怨念的主人,是誰?
是三千混沌魔神。
是死在盤古開天斧下的遠古存在。
它們的怨念里,刻滿了對這方天地最深沉的憎恨。
帶有「混沌回歸」的終極法則烙印。
當這些怨念像墨汁一樣灑入洪荒天地。
它們不是在攻擊某個生靈。
它們在攻擊「天地」本身。
它們在腐蝕支撐這方天地的底層法則,試圖將其重新拉回混沌狀態!
血海上空。
蘇牧第一時間祭出了半朵滅世黑蓮。
黑炎升騰,化作巨大的漩渦。
瘋狂地吞噬著漫天傾瀉而下的黑色怨念。
黑蓮本就是魔祖羅睺之物,對這些怨念有著天然的親和與壓制力。
一開始,吞噬很順利。
但吸著吸著。
蘇牧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了。
腳下的血海在震動。
不是海浪的翻湧。
是地殼、是空間、是法則在崩塌。
「停。」
蘇牧一揮袖,果斷切斷了黑蓮的吞噬。
黑蓮化作一道流光,隱入他掌心。
他抬起頭,看向崩裂的天穹。
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沒用的。」
「這已經不是怨念的問題了。」
蘇牧的聲音很低,但在天地崩碎的轟鳴聲中,卻清晰無比。
「它們是鑰匙。」
「打開了洪荒通向混沌的門。」
他看了出來。
那漫天的魔神怨念,已經在洪荒天地的根基上,鑿開了無數個窟窿。
混沌罡風正在從這些窟窿里,倒灌進來!
這是量劫。
無量量劫。
本該在無數個元會之後才會降臨的、清洗整個世界的天地大劫。
提前了。
被鴻鈞這個瘋子,硬生生提前引爆了。
災難,降臨得毫無徵兆,且無可阻擋。
不是某個人的攻擊。
是世界在崩潰。
東勝神洲。
那裡是洪荒風景最秀麗、靈氣最充裕的地方。
此刻,一道萬丈粗細的混沌罡風從天而降。
像一把巨大的剃刀。
直接削去了一塊數百萬里的陸地!
山川、河流、無數生靈。
在罡風掃過的瞬間,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
直接被絞碎成了最原始的混沌粒子。
化為虛無。
北冥。
冰原翻覆。
海底的火山噴發,夾雜著九幽的寒氣。
冰與火的碰撞,引發了席捲千萬里的空間風暴。
那些殘存在北冥深處的大妖、巨獸。
平時威風凜凜,稱王稱霸。
此刻在天地偉力面前。
像被碾死的螻蟻一樣脆弱。
成片成片地死去。
肉身崩潰,元神湮滅。
首陽山外圍。
冥河老祖率領著阿修羅大軍,正結成血殺大陣,抵禦從天而降的罡風。
「撐住!都給老子撐住!」
冥河嘶吼著。
元屠阿鼻在風暴中瘋狂揮舞。
但沒用。
這不是妖兵,不是准聖,這是天災!
一道混沌罡風正面掃過血殺大陣。
「哧——」
就像熱刀切過黃油。
陣法光幕被撕裂了一道恐怖的口子。
站在這道口子後方的三萬阿修羅精銳。
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瞬間灰飛煙滅。
連盔甲的殘渣都沒剩下。
冥河的眼睛瞬間紅了。
那可是他親手捏出來的心血!
他怒吼一聲,想要衝上去拼命。
但他沒法回頭。
缺口必須馬上堵上,否則整個大陣崩潰,剩下的大軍也得死。
他只能咬著牙,拼命壓榨體內的混元金仙之力,修補陣法。
「帝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紫霄宮廢墟。
混沌亂流之中。
鴻鈞。
這位高高在上的天道代言人。
此刻。
那隻空洞的獨眼裡,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算計和從容。
取而代之的。
是——
恐懼。
真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是對蘇牧。
是對他自己幹的好事。
「怎麼會這樣……」
他盯著造化玉牒。
玉牒上代表洪荒天道法則的金色紋路,正在大面積地熄滅。
速度快得讓他頭皮發麻。
他玩脫了。
徹徹底底地玩脫了。
他只是想借用魔神怨念,給蘇牧找點麻煩,干擾地府的發展,給自己爭取合道的時間。
但他低估了魔神怨念中蘊含的「混沌同化」之力。
但他低估了魔神怨念中蘊含的「混沌同化」之力。
或者說,他高估了天道如今的承受能力。
他親手,燒斷了洪荒的「量劫保險絲」。
無量量劫。
提前引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洪荒將重歸混沌!
天道將不復存在!
而他鴻鈞——
合了大半個天道,與天道半綁定的他。
如果天道碎了。
他也會跟著一起碎!
「停下……停下!」
鴻鈞瘋狂地催動造化玉牒,試圖重新封鎖那些噴涌的怨念。
但——
晚了。
覆水難收。
怨念已經成了撕裂天幕的引子。
他打開了盒子,卻再也蓋不回去了。
血海上空。
蘇牧靜靜地站在虛空中。
看著四面八方正在崩碎的天穹。
看著那些在混沌罡風中湮滅的星辰。
他的眼中。
沒有恐懼。
沒有慌亂。
甚至,連驚訝都沒有。
只有——
冷靜到極點的算計。
像一台沒有任何感情的精密機器。
正在評估眼前的局勢。
冥河拖著滿身傷痕,從首陽山外圍跌跌撞撞地沖了回來。
他看到了蘇牧。
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帝君!量劫來了!天都要塌了!我們怎麼辦?!」
冥河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覺得死亡離自己這麼近過。
蘇牧轉過頭。
看著冥河。
眼底,竟然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怎麼辦?」
蘇牧轉身。
面向那正在崩碎的洪荒大地。
「量劫意味著什麼?」
冥河愣住了。
這個時候還問這種問題?
「意味著……意味著世界末日!意味著所有人都要死!」
「對。」
蘇牧點了點頭。
「意味著無數生靈會死。」
他頓了頓。
聲音在狂暴的混沌罡風中,清晰得可怕。
「死了,去哪?」
冥河又是一愣。
隨即。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恐怖,又極其瘋狂的事情。
死了,去哪?
去地府!
只能去地府!
所有的靈魂,所有的真靈,只要不被混沌之力徹底磨滅。
最終的歸宿,都是六道輪迴!
蘇牧看著冥河。
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冥河,你聽好了。」
「這不是天災。」
「這是地府有史以來——」
「最大的一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