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五官。
沒有面目。
只有一具由無數條灰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巨大身軀。
每一條絲線都是一道因果。
每一道因果都連接著某個生靈的存亡。
它沒有攻擊。
只是抬起了一隻同樣由因果線編織而成的手。
手指之間,撥動了一根線。
就一根。
極細。
極輕。
像是彈奏了一下琴弦。
「嗡——」
那聲輕響傳出的瞬間——
首陽山前方的防線,瞬間崩塌了一角。
不是被物理力量摧毀的。
是被「抹除」的。
那片區域裡的空間壁壘、法則結構、輪迴法則的覆蓋——
在那根因果線撥過的一瞬間。
像是被人從洪荒的設定里直接刪掉了一樣。
消失了。
連殘渣都沒有。
防線上的阿修羅守軍,有三千名精銳站在那片區域。
它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三千阿修羅——
不是被殺的。
是被「從未存在過」的。
它們在洪荒中的一切痕跡——出生、戰鬥、列陣——全部被抹去了。
就好像這三千個生靈,從來就沒有被冥河創造出來過。
冥河在遠處感覺到了。
他的阿修羅血脈共鳴中,突然少了三千個節點。
不是死亡的斷裂感。
是——空白。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的空白。
冥河的臉色變成了死灰。
「這是什麼法則……」
他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冥河膽小。
而是這種手段——
超越了他的認知範疇。
他認識的所有攻擊方式,都是「毀滅」。
打碎、絞殺、灼燒、腐蝕——
萬變不離其宗,都是在「破壞」。
但因果魔神做的事——
不是破壞。
是「否定」。
否定你存在的因果。
你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因」有「果」。
因果被切斷——
你就不存在了。
連「你曾經存在過」這件事本身——
都不存在了。
這種力量——
連鴻鈞的天道法則都做不到。
因為天道管的是「規則」。
因果魔神管的是「規則之下的所有存在」。
一根線。
三千條命。
連渣都沒有。
因果魔神的手還在動。
第二根線——
正在被它的手指撥向首陽山的核心方向。
如果這根線落下去——
人族的核心區域——
也會被「否定」。
數億人族——
會從洪荒中徹底消失。
像是從來沒有被女媧創造過一樣。
所有人都看到了。
女媧在核心區域死死撐著山河社稷圖的造化結界。
她的面容慘白。
混元金仙后期巔峰的修為全力運轉。
但她知道——
她擋不住。
造化法則可以創造生命。
但因果魔神否定的——
是生命被創造這件事本身。
你創造了也白搭。
因為在因果被否定之後——
你「創造」這個動作——
也不存在了。
女媧的蛇瞳中閃過了極度的恐懼。
不是為自己。
是為身後的人族。
她的孩子們。
就在第二根因果線即將被撥下的那一刻——
一聲劍鳴。
不是轟鳴。
不是咆哮。
是——
「錚」。
一聲極其清脆的、純粹到了極致的劍鳴。
那聲音不大。
甚至被混沌的轟鳴和魔神的氣息壓得有些微弱。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因為這聲劍鳴中——
沒有一絲雜質。
沒有天道的法則。
沒有鴻蒙紫氣的加持。
沒有任何外力的藉助。
只有一種東西。
殺伐。
純粹到了極致的、與天地同壽的、割斷一切的殺伐劍意。
通天動了。
他從首陽山的最前沿——
一步踏入了虛空。
面對著那尊由無數條因果線編織而成的、足以讓天道聖人都心生退意的遠古至高魔神。
通天教主。
混元金仙初期。
手持沒有天道烙印的誅仙劍。
一個人。
面對著一尊足以抹殺一切存在的遠古凶神。
差距大嗎?
大到不可思議。
混元金仙初期和至高魔神之間的差距——
比螞蟻和星辰還要大。
但通天沒有退。
他的眼神中——
沒有恐懼。
有。
有一些。
但那些恐懼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壓了下去。
信念。
那是他自碎道基、廢掉准聖修為、從零開始重修劍道之後——
第一次在實戰中完整釋放出來的信念。
「你們是遠古的霸主?」
通天開口了。
聲音不高。
但在魔神的威壓中——
穩如磐石。
「道祖怕你們。」
因果魔神停下了正在撥弦的手指。
它似乎在審視這個敢於站在它面前的、渺小的生靈。
「天道怕你們。」
通天繼續說。
他的手緩緩地、一寸一寸地——
拔出了誅仙劍。
劍身通體漆黑。
沒有一絲華光。
沒有一縷劍氣外泄。
那是被蘇牧用滅世黑蓮的業火徹底洗淨了天道烙印、又打入了一絲輪迴真意的純粹兇器。
在這一刻——
劍身上的輪迴真意與通天自身的極致劍心——
完美共振。
「但我截教的劍——」
通天的雙眸中——
劍芒爆射!
「可不怕你們!!」
「錚——!!!」
誅仙劍發出了一聲貫穿天地的鳴嘯!
通天握劍在手。
全身的混元金仙法力灌入劍身。
沒有花哨的招式。
沒有陣法的加持。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劍。
向上。
斬!
一道純粹到沒有任何顏色的灰色劍柱——
從誅仙劍尖迸射而出!
直衝九霄!
逆流而上!
迎著那根即將落下的因果之線——
硬生生地——
切了上去!
「嗤——!」
一聲極其刺耳的撕裂聲。
那根連接著洪荒萬物存亡的因果之線——
在通天這一劍面前——
斷了。
不是被磨斷的。
不是被震碎的。
是被——
截斷的。
截。
截取一線生機的截。
這一劍的本質——
也不是「否定」。
而是——
「割斷」。
割斷因果。
不是否定因果的存在。
而是在因果的鏈條上——
橫切一刀。
讓它斷在這裡。
到此為止。
因果線斷裂的瞬間——
那片即將被「否定」的首陽山核心區域——
穩住了。
存在的因果鏈雖然被魔神撥動了。
但被通天一劍截斷之後——
鏈條的震盪停止了。
沒有傳導下去。
人族——
保住了。
這一劍。
驚艷了整個洪荒。
在遠方通過各種手段觀戰的所有大能——
全部愣住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一個混元金仙初期——
截斷了至高魔神的因果之線!
這在理論上——
是絕對不可能的。
除非——
那把劍上的東西——
不屬於這方天地的任何法則體系。
它超脫了天道。
超脫了地道。
甚至超脫了因果本身。
因為那把劍——
是蘇牧親手打入了輪迴真意的誅仙劍。
輪迴大道——
凌駕於因果之上。
因為因果也是輪迴的一部分。
而輪迴——
包含了一切。
通天握著誅仙劍。
站在虛空之中。
長發在慘白色的天光中狂舞。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手中的劍。
劍身上微微流轉著一絲極淡的灰色光芒。
那是輪迴真意的顯化。
通天嘴角上揚。
揚得很淺。
但很真。
他抬起頭。
看著面前那尊停下了動作的因果魔神。
「今日——」
通天的聲音不高。
但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把劍。
釘在了這片慘白色的天穹上。
「只斬魔神!」
這一劍。
這句話。
同時傳遍了整個洪荒。
遠在崑崙山的老子。
他趴在太清宮的廢墟里。
渾身是土。
修為掉落。
但他的眼睛——
是清醒的。
他看到了。
那道逆流而上的灰色劍柱。
那個獨自一人站在萬丈虛空中、面對著足以毀滅洪荒的遠古魔神、而沒有退半步的身影。
那是他的三弟。
通天。
當年在崑崙山上,他們三兄弟同修同道,共居一山。
他總覺得通天是最弱的那一個。
脾氣暴躁,做事衝動,沒有大哥的沉穩,也沒有二師弟的城府。
可現在——
老子的眼眶熱了。
混濁的淚水從那張已經蒼老到極點的臉上滑落。
論劍道。
他這個大哥——
一輩子都追不上通天。
因果魔神停下了動作。
它那由無數因果線編織而成的面部——
雖然沒有五官——
但在通天那一劍截斷因果線之後——
它的整個身軀發出了一陣極其詭異的、低頻的嗡鳴。
像是在審視通天。
也像是在確認——
這個渺小的生靈手中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
片刻之後。
因果魔神開口了。
不是嘴巴開口。
而是整個由因果線編織的身軀——
同時震動——
發出了一種能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混沌神音。
「不沾天道因果的劍。」
那聲音沒有情緒。
沒有喜怒。
像是在陳述一個它觀測到的現象。
「有點意思。」
通天握緊了劍。
「但也——」
因果魔神抬起了手。
這一次不是撥弦。
而是——
整隻手。
由無窮的因果之網凝聚而成的、方圓萬里的巨掌。
朝著通天的方向——
合攏。
要把他連同那把劍——
一起捏碎。
「只是有點意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