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緩緩收拳。
左肩傷口傳來陣陣刺痛,那是「陰雲勁」殘餘的侵蝕。
他心念微動,體內勁力立刻分出一股,如同灼熱的洪流湧向傷處。
傷口雖未癒合,但流血止住,翻卷的皮肉邊緣甚至傳來麻癢之感。
突破易筋後,體魄的恢復能力似乎也隨著天命的潛移默化,又有了提升。
這具身體,正在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向著真正的武道聖體蛻變。
他目光掃過四周,注意力落在那些散落各處的烏黑木珠上。
他俯身,將散落的木珠撿起,入手微沉,內里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但同樣一股惡念奔涌,但見到楊寧之後一同白玉面具一般,萎縮了下來。
這顯然是一件功效強大卻也有著嚴苛使用限制和反噬的秘器。
「效果驚人,代價也同樣不小。」
楊寧將其小心收好。
「若非我天命在身,能鎮壓秘器反噬,尋常人得到這類秘器,福禍也算是難料。」
收起算珠,楊寧目光投向街巷戰場。
三位巡長與血猿幫頭目的戰鬥正酣,勁氣縱橫,一時間難分高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戰圈中央那片近乎真空的地帶。
那裡,龔天與王悍的交手已臻化境。
王悍雙目赤紅,一雙戴著暗沉鐵拳套的巨拳揮舞得飛起。
每一拳都蘊含恐怖巨力,暗紅色的氣血與勁力交織,將周遭地面的青石板都震得粉碎。
然而,面對威勢驚人的攻擊,龔天卻顯得遊刃有餘。
他身形飄逸宛如閒庭信步。
王悍那鐵拳,每每在即將臨身之際,便被他以毫釐之差輕鬆避開。
龔天的身法,輕盈如鶴舞雲間,但他的反擊,同樣犀利無比。
那泛著玉色光澤的手臂,時而如鶴喙疾點,精準刺向王悍周身要害。
時而如鶴翅橫拍,勁力凝練如實質,拍得四周爆鳴。
「鶴形拳法……玉鶴勁!」
楊寧眼中精光閃爍,自己這位師兄,修行的正是五禽中的鶴形!
其勁力特性,看來是兼有玉石的凝練堅固與仙鶴的輕靈鋒銳,變化由心。
龔天顯然未盡全力。
他在刻意控制著戰鬥的節奏,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
不斷削弱王悍這頭困獸的力量,將其一步步逼入絕境。
王悍的怒吼越來越急促,氣息也開始出現不穩的跡象,敗象已露。
「師弟,做的不錯。」
龔天的聲音直接傳入楊寧耳中。
「為兄經師父點撥,已然練髒在即。
這王悍,絕非我對手。」
他一邊輕易化解著王悍的攻勢,一邊繼續傳音:
「不過,鍛骨境終究是武道重要分水嶺,是外城有數的人物。
暗勁之妙,非易筋境明勁可比。
此獠如今已成強弩之末,今日正好借他,正好給你練手,考教考教你。」
「待會兒我會故意賣個破綻,給他一絲『喘息之機』。
他恨你入骨,必會拼死撲殺於你。」
龔天聲音沉穩,帶著一絲教導之意:
「你便藉此機會,好好感受一番鍛骨境高手的威勢與暗勁風采。
這對你日後武道進境,大有裨益。
放心,有我在側,保你無虞。」
「是,師兄。」
楊寧聞言,精神一振,師兄此舉,既是實戰教學,也是對自己莫大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雙目緊緊鎖定戰局,蓄勢待發。
果然,又過了十幾招,龔天身形似乎微微一頓,格擋一拳後,身體向後滑退,露出了一個空當。
這破綻對於瀕臨絕境、全神貫注尋找生機的王悍而言,無疑是做好時間!
「龔天,你托大了!」
王悍狂吼一聲,竟然不再理會龔天,身形猛地扭轉,攜著恨意與殘存氣勢,直撲楊寧!
「小雜種!給我兒償命來!!」
聲未至,拳先到!
暗紅色的鐵拳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那股凝練如鉛、沉重如山的鍛骨暗勁,已如枷鎖,遙遙籠罩向楊寧。
這是鍛骨境高手真正的含怒一擊!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剎那,楊寧左手手腕上,那枚看似不起眼的烏黑鐲子,驟然閃過一抹幽暗的光澤!
緊接著,鐲子化作一道烏光。
沿著楊寧的手臂飛速蔓延,眨眼間覆蓋了他的大半身軀,形成了一層輕薄卻質感堅韌、鱗甲狀,泛著冷光的貼身內甲!
這正是那日好心救下東四街小女孩所贈,經由師父解除禁制後,顯露真容:
一件大越軍中精銳軍官才能配備的制式氣血內甲「玄鱗軟甲」!
防禦力足以抵擋尋常暗勁高手的全力攻擊。
龔天顯然是知曉此物存在,才敢如此安排。
「咚!!!」
王悍那瘋狂的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楊寧及時被內甲覆蓋的左胸部位!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爆開!
楊寧只覺如同被巨犀迎面撞中,一股狂暴巨力混合著狂暴的暗勁透甲而入!
此時,玄鱗軟甲烏光大放,將至少八成以上的力道分散化解。
但那剩餘的力量,依舊讓楊寧氣血翻湧,喉嚨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所幸,內甲擋住了最致命的穿透力,鍛骨暗勁也被削弱大半。
傷勢不輕,但未到失去戰力的地步。
而王悍這搏命一擊後,原本強撐的氣勢如同泄氣的皮球般驟降。
臉上湧現不正常的潮紅,氣息變得極其紊亂,顯然已是油盡燈枯,連站穩都有些勉強。
「楊寧,接刀!」
就在楊寧剛剛穩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跡的同時,龔天的輕喝傳來。
將那柄吳閒所贈的灰青色連鞘長刀向前一擲,刀刃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楊寧適時伸出的右手中。
刀一入手,熟悉的冰冷觸感傳來。
楊寧精神一振,他拇指一推刀鐔。
「鋥」
一聲清越刀鳴響徹戰場!
長刀出鞘,灰青色刀刃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寒芒。
那股深沉內斂的鋒銳之氣,與他體內凶戾未消的虎魔勁隱隱共鳴。
王悍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持刀而立的楊寧,又看向封死他所有退路的龔天。
臉上終於露出了窮途末路的絕望與瘋狂。
他再次凝聚起殘存的氣血,揮舞著鐵拳,踉蹌著撲向楊寧,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這一次,楊寧沒有硬接。
他足尖一點,輕易避開王悍這已是強弩之末的撲擊。
同時,手中長刀劃出一道淒冷的灰青色弧光!
「風嘯刀法。」
刀光並不迅疾,卻巧妙地切入王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的脖頸空當。
「噗嗤——!」
王悍的動作猛然僵住,臉上的瘋狂與絕望凝固。
他眨了眨眼,似乎想低頭看看,視線卻不受控制地旋轉、模糊……
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帶著噴濺的鮮血,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摔落在污穢的地面上,翻滾幾圈,沾滿塵土。
無頭的魁梧身軀在原地晃了晃,隨後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塵埃。
東街一霸,鍛骨境高手,「瘋鐵拳」王悍被一個二十歲的青年人當街梟首!
紅巾巷中,剎那死寂。
唯有濃烈的血腥氣,隨風瀰漫。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地看著那顆滾落腳邊的猙獰頭顱。
楊寧緩緩收刀,微微喘息,左胸內腑仍隱隱作痛,但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白玉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只有那雙露出的眼睛,明亮如星。
「乾淨利落。
龔天漫步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最後一刀,時機、角度、勁力,皆恰到好處。
今日,你刀斬王悍,當名動魁山。」
「多謝師兄成全與護持。」
龔天擺擺手,目光掃過戰場,語氣轉為冷肅:
「諸位,帶人清理戰場,搜捕殘敵,前往血猿幫地牢,救人!」
「是!」眾人轟然領命,士氣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