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眯起她的眼睛,看了看白修竹,又看了看李清露。
「誰讓你們過來的?」
她的語氣有些不悅。
如果只有白修竹一人,李秋水倒是無礙。
畢竟她和天山童姥相約見面之時,就根本沒瞞著白修竹,對白修竹過來自然也無意見。
因此她這句「你們」,雖然是「們」,實際上卻是指的李清露。
白修竹也能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眼睛微微瞟了一眼旁邊的李清露。
李清露此刻低著頭,支支吾吾的說道。
「是我讓他帶我過來的......」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李秋水狠狠瞪了眼白修竹。
她能怎麼知道?
除了白修竹,還有誰會告訴李清露這件事?
白修竹乾咳兩聲:「咳,咳,我不小心說漏嘴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天山童姥一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的模樣擺了擺手。
這副舉動又是引得李秋水一陣白眼。
合著不是你的外孫女讓人發現,你當然不覺得有啥。
「不過我看你小子騙女人倒是一把好手,看你的樣子,這小妞也是被你騙到手了?你是不是還得謝謝姥姥?」
天山童姥成功做到了。
用兩句話讓在場兩個大宗師對她翻了白眼。
「騙?」
李清露很敏銳的捕捉到了,天山童姥話語中的「騙」似乎不只是一個形容詞而已。
「是這樣的......」
白修竹還正想解釋,天山童姥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開口了。
「哦,你還不知道吧?就她的外孫女,也就是你的......嗯,表妹,和這小子也是情人關係。」
天山童姥說完甚至還不忘補一句。
「不過姐姐妹妹通吃,對這混帳小子來說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畢竟他先前就幹過一次。」
她說完又是瞥了一眼白修竹。
讓你小子喜歡壞姥姥的好事。
她原本想利用李清露挑撥李秋水和白修竹之間的關係。
不過在被李秋水見到她和白修竹交手之後,這個計劃肯定是破產了。
這會兒說這話無非就是給白修竹添堵罷了。
倒是一旁跟在她身後的梅劍沒想到自己這也會被波及。
但凡她不是天山童姥的婢女,這會兒非讓天山童姥吃到第三個白眼不可......
「什麼意思?」
李清露還顯得有些茫然。
可眼睛卻已經看向了白修竹,想從他這裡得到一個解釋。
「額......」
白修竹知道自己這會兒說什麼肯定都只會讓局面更亂,直接便是選擇了沉默。
李秋水見狀微微嘆了口氣。
「清露,你先回去,有什麼事之後再說。」
「可是祖母......」
「我說回去!」
李秋水在李清露這裡的威嚴還是夠的。
李清露被她這一吼,渾身瞬間便是打了個哆嗦。
若非白修竹一直用內力替她護著傷口,白修竹都懷疑,她直接能被李秋水這一吼,吼得渾身傷口開裂......
「是......」
李清露用極為細小的聲音應著。
隨後又是小心的朝著李秋水行禮:「那清露先退下了......」
白修竹還正想帶她離開,李秋水卻是直接開口。
「你留下。」
「但她的傷......」
「死不了!」
此時的白修竹才想起來,她乃是掌控整個西夏的王妃。
除了西夏國王以外,這整個西夏,她便是最有權勢之人。
不。
白修竹甚至懷疑,西夏國王都不一定能趕得上她......
李清露低著頭,眼裡噙著淚水。
可她又偏偏不敢哭,甚至於連啜泣聲都不敢發出。
畢竟以李秋水方才的態度,她只要哭出來,指不定還會變得更糟。
她緩緩後退著,沒有轉身,她怕這一轉身的動作,眼裡的淚水就會落下讓人看見。
她離開李秋水的宮殿,向自己的寢宮走去。
這段並不算很長的路,李清露卻感覺格外遙遠。
走到一半她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終於是忍不住蹲下身子。
沒有白修竹的內力替她護住傷口,這個動作令她十分疼痛。
但她還是想這樣做。
李清露蹲了下來,將自己的頭埋在雙腿中。
眼淚止不住的流出,打濕了她身上貴重的衣裳。
她甚至不敢哭出聲,畢竟若是讓其他宮女太監發現,勢必會傳入李秋水的耳中。
即便李清露現在很想用這個方法來傾訴委屈,也只能忍住不發。
過了好久。
李清露只感覺自己的眼淚都快流盡了。
她的身邊始終無人。
李清露的心裡空落落的。
人在受委屈之時會很想得到旁人的關懷。
雖然礙於李秋水的原因,李清露這件事不敢讓外人得知。
但她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期待。
誰都好。
哪怕只是個宮女也好。
關心一下自己......
然而事實就是,空無一人。
又蹲了不知道多久,李清露才終於是準備起身。
可長時間的蹲姿,早已讓她的血液聚集到下肢,這一起身,李清露便是感覺頭暈目眩,身子止不住的向後倒。
她應該讓自己站穩。
這一點她很清楚。
正常來說。
以她後天武者的能力,是不難做到這一點的。
但李清露此時心裡的委屈驟然爆發。
或許自己當時就不該活下來吧......
李清露心中默念著。
絲毫沒有控制自己的身體,她閉上自己的眼睛,任由其這樣直直的向後倒去。
「砰。」
輕微的碰撞聲,柔軟的觸感。
這無一不在告訴李清露,你並沒有倒在地上。
李清露猛地睜開自己的眼睛,發現白修竹那張臉正在眼前。
「這要是摔實了,只怕你下半輩子都得在床上度過。」
白修竹並沒有危言聳聽。
李清露身上的傷勢本來就因為先前長時間的蹲姿被撕扯裂開。
她的宮裝此刻已經被打濕,有眼淚,卻也有血液。
這一下若是再摔在地上,即便能救回來,怕也得落下個半身不遂。
「你怎麼會在這裡?!」
李清露並沒有去管白修竹話里所說的後果。
她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白修竹。
「你祖母把我留下,無非也就是商量點事,事情商量完了,我本來是準備去看看某個傷心的公主,誰知她卻在舔舐自己的傷口,我也只能在旁邊看著了。」
「我......」
李清露話還沒說完,
卻是感到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白修竹見狀微微搖頭,默嘆了一口氣,將她抱起......
.....................
李清露做了個夢。
夢裡她和自己的愛人成親,兩人生活極為甜蜜。
但李清露有一件事不理解。
就是她無論怎麼樣,都無法看清楚自己愛人的臉。
她努力想要看清,但那張臉上卻仿佛始終蒙了一層紗,遮擋了她的視野。
突然間。
她的鼻子微動。
一股似乎有些熟悉的味道傳入她的鼻腔。
她猛然睜開自己的雙眼。
只見一個人正在替她包紮傷口。
「醒了?」
白修竹瞥了眼李清露。
見她又有想要起身的動作,直接便是一下將她按住。
「你的傷勢已經惡化,若是再亂動的話,誰也治不了。」
這次白修竹倒沒有說真話。
李清露的傷勢先前雖然惡化,但他早就替她處理過了,只不過若是再任由其這樣肆意撕扯傷口,治起來會更麻煩而已。
見李清露聽話的躺在床上,白修竹也是默默替她包紮。
過了半晌。
終於包紮完畢之後,白修竹才直起身子。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到李清露腦袋邊。
李清露微微側過頭,將自己的目光看向白修竹。
「為什麼要救我?」
「你是不是糊塗了?不救你,難道看你這樣死嗎?」
白修竹也不知道李清露在想什麼。
居然還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你就不怕祖母的責備嗎?」
「她責備我什麼?責備我救她孫女?」
白修竹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手摸向李清露的腋下。
李清露的額頭還纏著繃帶,他也沒辦法從那裡去查看其體溫。
感受了一番李清露的體溫,白修竹才疑惑的開口:「也沒發燒啊,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
李清露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她才又是說道。
「你們先前提到的外孫女......」
白修竹嘆了口氣:「就像天山童姥說的,你應該叫她表妹。」
隨後他也不再隱瞞,將自己為何會來到西夏的前因後果與李清露一一講明。
李清露聽完之後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為白修竹的坦誠而笑,還是在自嘲。
「也就是說,你其實是我表妹的丈夫?」
白修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們還沒有成親,但你要這麼說其實也沒問題。」
李清露繼續沉默。
白修竹見狀也沒有說話。
房間裡一時間變得寂靜不已。
「你說......」
過了不知道多久,李清露檀口微張。
「你說你願意娶我,真的還是假的?」
白修竹搖了搖頭。
李清露心中的失落感瞬間湧上。
「是嗎......果然是我......」
她話還沒說完,便是被白修竹給打斷。
「你為什麼會覺得是假的呢?」
李清露眼裡綻出驚喜的光芒:「你說什麼?」
「我說,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說的是假話?」
白修竹嘆了口氣。
「我一般不騙人的。」
「那你......」
「我當時就說了,我是願意娶你的,只是你祖母那邊可能會有些問題,不過後來我也想明白了,我娶你又不是娶她,關她什麼事?大不了我帶著你一走了之便是。」
白修竹這話肯定是有問題的。
畢竟父母之約,媒妁之言。
李秋水要是不願意讓李清露嫁給白修竹。
那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還真成不了。
除非李清露願意跟著白修竹私奔......
李清露願意嗎?
其他時候不知道。
這會兒的她可太願意了!
「你說的是真的?!」
「你看,我說的話你總是記不住,我說了我一般不騙人的。」
李清露立刻就想起身,白修竹又是一把將她按住。
問出了那句經典台詞。
「你幹嘛?」
「你不是說要帶我一走了之嗎?」
白修竹無語的看著她:「那是在你祖母不同意我們的情況下啊,可是現在她不是還沒發表意見嗎?」
李清露這才停止掙扎。
身體上的掙扎是停止了,可她的眼裡卻露出掙扎的神色。
「那你說......祖母能同意嗎?」
白修竹搖了搖頭:「不知道,問問她唄,您同意嗎?」
白修竹說著,便是將頭扭向門口。
李清露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只見李秋水正緩緩從門外走進來。
看她的樣子,恐怕已經是在門外聽了許久。
她本想起身行禮,卻是被白修竹按著無法動彈。
只能用眼睛看著李秋水走進來。
好在李秋水也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只是用複雜的眼神盯著白修竹看。
「當初他要是有你這種魄力,只怕我和師姐也不會鬧成這樣。」
白修竹聞言聳了聳肩。
「可別,您和童姥鬧翻,是因為她怪您讓她只能是如今這副小孩兒的模樣,可別全怪人家無崖子前輩。」
李秋水嘆了口氣。
「也許吧。」
無崖子有魄力的話,會不會是如今的局面白修竹不知道。
但有一個人有點魄力的話,悲劇不會發生那是肯定的。
江楓!
那傢伙但凡敢,邀月憐星那邊也沒白修竹的事了。
不過一般人也不敢和邀月憐星說這種話就是。
白修竹沒有多想江楓的事。
直接將目光看向李秋水。
「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您同意嗎?」
李秋水看了看李清露,又看了看白修竹,再次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我不同意又能怎麼辦?難道還真的看著你將她帶走不成?」
「那也不一定,萬一我只是嘴上說著玩玩呢?」
李秋水對於白修竹的俏皮話,只是翻了個白眼。
「我還沒見過有哪個大宗師說到卻不敢去做的。」
白修竹心裡表示,那只能說你見識少了。
但凡你認識陸小鳳,也不至於會說出這種話。
「不過就算我同意了,也不代表你們兩人真的可以在一起。」
李清露似乎還不明白為何。
白修竹卻是看向李秋水:「你擔心語嫣?」
李秋水點了點頭。
「那孩子可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
白修竹聞言也是沉默。
從王語嫣初見李莫愁的情況來看,李清露這邊只怕不是很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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