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茲國。
高懸的烈日,一望無際的沙漠。
堪稱惡劣的環境,讓來到這裡的人心情不免有些壓抑。
茫茫的風沙之中,兩道人影正不緊不慢的行於其間,若是有人靠近他們,便會感到一股足以驅散所有炎熱的沁心涼爽。
「你可真是不要臉。」
花無缺仍然跟在白修竹後面說著。
哪怕前面的白修竹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他的罵聲,或者說吐槽聲,這些天來就沒停下過。
「行了,這麼多天了,你沒說累我都聽累了。」
白修竹無奈的看了一眼花無缺。
這個高冷的移花宮傳人最近都快變成複讀機了。
每天不是說他不守信用,就是說他臉皮比城牆還厚。
翻過去覆過來就那麼幾句,讓白修竹感覺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偏偏他又根本破不了白修竹的防,有時候一不小心,罵著罵著還會把自己的防給破了,著實讓人擔心他的精神狀態。
「你好歹也是個大宗師,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花無缺再次朝著白修竹怒罵。
白修竹聳了聳肩:「你一直說我不要臉,不守信用,可我根本沒有違背約定吧,我一直說的都是不主動聯繫你兩位師傅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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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無缺的眼睛鼓起,那雙好看的劍眉星目,這會兒都快鼓成死魚眼了。
「你怎的這麼不要臉?!」
隨後他停下腳步,嘴裡就是些「摳字眼」、「輸不起」這些白修竹完全聽不懂的話。
沙漠中的空氣似乎都快活了幾分。
「還有十里地就到下一個客棧了,你要是還沒說夠,就自己在這裡一直說吧。」
白修竹把話撂下便是往前走去。
隨著他的逐步向前,原本籠罩在花無缺四周的那股涼爽也是緩緩消散。
沙漠的酷熱一時間將花無缺整個包圍。
他即便是個宗師,但內力的總量也是有數的。
自然捨不得將寶貴的內力用來驅暑,這一路上都是蹭著白修竹的「中央空調」,這會兒與白修竹的距離拉開,他也是感受到了沙漠內的高溫。
花無缺取下自己別在腰間的水袋,剛才的痛罵和突然的高溫,讓他一時間有些口乾舌燥。
他把水袋湊向嘴邊,卻發現早已不知在半路上哪個地方,裡面的水已然被他飲盡。
畢竟他和白修竹離開上一個客棧已經是將近三百來里沙路。
這一路上他對白修竹的罵聲基本是沒停過。
看了看那個即將消失在風沙中的身影,花無缺不情願的邁動腳步朝他追去。
「等等我!」
花無缺邁開自己的腳步追了上去。
「你說下一個客棧還有十里地是真的假的?」
白修竹瞥了眼花無缺,從懷中掏出一捲地圖。
這是他們進入龜茲之後遇到的一隊行商「友情贈送」的。
白修竹原本是打算用銀票向對方交換物資。
作為大明的附屬國。
大明的銀票在龜茲還是可以交易的。
但很可惜的是。
興許是龜茲這個地方民風比較彪悍,那隊行商絲毫沒有與白修竹做交易的意思,反倒是叫了自己的護衛想要從白修竹這裡獲得更多的銀票。
白修竹無奈只得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接受了他們友情贈送的地圖與水囊。
若非是覺得駱駝的速度並不如他自己來得快,白修竹大概還會接受對方「贈送」的駱駝......
至於對那些護衛口中的「札木合大王不會放過你的」這種話語。
白修竹就權當是耳旁風了。
打開手中的地圖,白修竹辨認了一番方向,點了點頭說道。
「按照地圖顯示,應當是不過十里地了。」
花無缺用懷疑的目光看向白修竹。
白修竹見狀只能搖了搖頭,朝著前方指了指。
「但凡你的眼裡不是只有我,應當也能看到吧?」
花無缺順著白修竹手指的方向望去,才發現在漫天的風沙里,一座客棧的雛形隱約顯現。
..................
「掌柜的,把你這裡的好酒好菜都上一份!」
走入客棧的花無缺絲毫沒有客氣,張口就是一副「上一份」菜單的豪橫架勢。
反正白修竹花錢,他也不感覺心疼。
如果這樣能夠令白修竹感覺心疼的話,那花無缺的心情也會舒暢幾分。
對於花無缺有些幼稚的舉動。
白修竹無奈的搖了搖頭。
如果花無缺指望靠吃就讓白修竹感覺心疼,那估計他得吃上十輩子才有機會......
客棧內的小二向白修竹投來詢問的眼神。
與白修竹穿越前,最多就是被人投訴不同。
在這個年代,服務行業基本是徹頭徹尾的高危職業。
畢竟大多數習武之人的容忍度可不會有多好,稍微有哪裡做的不對,引起對方的不滿,幾個耳光算是輕的,丟掉小命都有可能。
因此他們對於察言觀色這門技巧的掌握看出頂尖。
雖然花無缺相貌比白修竹更出眾一些,但店小二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兩人中真正的主事乃是這位「其貌不揚」的公子。
當然。
所謂的其貌不揚也只是和花無缺比較罷了。
與客棧內其他那些動不動留了一臉絡腮鬍的人來說,說白修竹貌比潘安也不算過分。
白修竹衝著小二微微點頭。
「按他說的辦。」
錢這玩意兒,有的時候花起來確實不心疼。
店小二這才眉開眼笑的點頭去辦:「好嘞!」
他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他,像白修竹和花無缺這種富家公子,通常來說不會缺了他的好處。
事實也的確如此。
當店小二將白修竹和花無缺面前的桌子擺到快要放不下之後。
白修竹直接丟出一塊分量十足的銀元寶。
「不用找了。」
那些散碎銀兩對他來說,基本也沒什麼帶著的必要。
「多謝公子!祝公子財源廣進、武運昌隆!」
店小二笑的合不攏嘴的話里,不停冒出恭喜的詞彙,聽得花無缺眉頭微皺。
他只感覺對方的才華讓人羨慕。
假如他也有這張嘴。
想必也不會被白修竹吐槽「聽累了」......
花無缺沒注意到的是,白修竹闊綽出手的銀元寶,幾乎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有的人默默帶上了自己防風沙的斗笠,有的人悄悄套上了被解開的披風,有的人的手更是已經摸到了腰間那把朴刀之上。
雖然這些人的動作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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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的目光卻是極為默契的匯聚在了白修竹兩人的身上。
起身,圍攏。
沙漠中的行腳客們,不約而同來到了白修竹兩人的周圍。
「成格爾,這是我們的。」
「呸!老子可不會把這種肥羊讓給你!」
「張麻子,這次算兄弟欠你個人情,把他們給我。」
「一人一半!」
「成交!」
密密麻麻的低語不知在何時響起。
這些人之所以還未動手的原因,也只不過是忌憚其他人罷了。
至於白修竹兩人?
早已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砰,砰,砰。」
清脆的敲桌聲讓周圍的「密謀」戛然而止。
「諸位想喝酒嗎?」
白修竹面帶微笑的話語,讓所有人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這傻小子,還沒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
「笑死我了!看起來今天又能大賺一筆了。」
白修竹聽到嘲笑聲微微搖頭。
將他和花無缺包圍起來的人突然感覺好像哪裡有點不對。
有點冷?
有人的目光不自覺投向客棧之外。
大漠裡的陽光仍然是那般熾烈,但溫度卻似乎已經降低了不少。
「那是......」
有較為細心的人突然驚恐的睜大眼睛,看向放在桌上的那壇酒。
只見酒罈四周不知何時出現了細碎的冰渣,而在其封口處,更是倒豎著根根冰棱!
白修竹輕輕拍了拍酒罈的封口,將其打開,重複了一遍先前的話語。
「諸位想喝酒嗎?」
「嗖!」
一群人爭先恐後的朝客棧之外跑去。
沒有人敢去回答白修竹的話,甚至連再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畢竟在這炎熱的大漠之中,能硬生生用內力製造出冰的白修竹,與他們這種甚至無法用內力驅趕炎熱的普通人,有著天壤之別。
白修竹看著一幫人飛奔而逃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
龜茲國這種沙漠,治安上果然還是和大明有本質上的區別。
在大明境內。
他方才的闊綽就算讓人盯上,那些刀口舔血的傢伙也只敢尾隨之後暗中下手。
沒有宗師級別的實力,大庭廣眾之下幾乎沒人敢這樣明目張胆的搶劫。
「不殺了他們?」
花無缺看了眼白修竹,輕聲問道。
「殺了他們有什麼用?你沒發現整個客棧的所有人都有對我們出手的想法嗎?說明這種事在這裡不過是很普遍的現象,殺了他們也解決不了問題。」
白修竹衝著花無缺解釋。
「客官......」
店小二用顫抖的聲線突然在一旁開口。
「這盤滷牛肉好像有些壞了,我給您換一盤......」
他動作緩慢的將桌上的一盤滷牛肉拿走,逃也似的向後廚跑去。
白修竹哪還能不知道,那盤牛肉肯定也被動了手腳。
他再次搖頭。
就連店家都做出這種事情。
可以看出整個龜茲的治安就是混亂。
根本不是殺了某個人,或者某些人能有所改變的。
花無缺也看明白了這個事實:「這裡的人好像都不是什麼好人,你來這裡做什麼?」
白修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沉默的對付著桌上的飯菜。
花無缺見狀撇了撇嘴。
「不說就不說。」
旋即也是開始吃起東西。
「啊!」
「啊!」
就在此時。
客棧之外突然響起了慘叫聲。
花無缺不由一愣:「是剛才逃走的那些人?他們......」
他話還未說完,便是發現剛剛還坐在他對面的白修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即便知道白修竹輕功很好,見到這一幕的花無缺還是心驚不已。
他是什麼離開的?
隨後又是在心裡暗罵。
這傢伙真要殺人剛剛不殺,非得等那些人離開了才殺?
花無缺還正在心裡罵白修竹多此一舉之際,客棧門口的陽光突然被陰影遮擋。
三道身影緩緩走入客棧之中。
「郡主,哪怕方才那些人不善,但也不該就這樣對他們痛下殺手吧?」
一個濃眉大眼的男子朝著身旁的女子問道。
身著華服的公子哥笑了笑:「駙馬此言差矣,他們衝撞了郡主已是死罪,駙馬不該對這些人心存憐憫。」
「可是......」
濃眉大眼的男子話還沒說完就被公子哥繼續打斷。
「駙馬,別忘了我們是來做什麼的,札木合在這大漠眼線眾多,若是方才那些人里有他的眼線,發現了我們的存在,或許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被其手下的沙匪包圍,若是因為駙馬對這些人的憐憫導致這種事情的發生,駙馬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男子沉默了。
正如公子哥所言,他們來到龜茲本來就是一件危險的事。
倘若真的因為他的善良導致了公子哥說的情況發生,那他的確負不起責。
而那個被稱之為「郡主」的女子則是一言不發走入客棧。
「想不到這個客棧人還挺少的。」
公子哥在其身後發出感慨,隨後便是看見了唯一坐在客棧內的客人。
花無缺。
他看見花無缺之時不由一愣,旋即衝著花無缺微微一笑。
「無缺公子。」
被人叫出姓名,花無缺也是愣住。
他皺著眉頭,開始回想自己有沒有見過這個公子哥。
而公子哥卻是已經衝著身旁二人介紹起了花無缺。
「郡主、駙馬,這位乃是大明移花宮在外行走,花無缺,江湖上都稱其一聲『無缺公子』,在下之前與其有過一面之緣。」
移花宮。
聽到這三個字。
被其成為駙馬和郡主的兩人都向花無缺投來好奇的目光。
那個郡主更是像是想起了什麼。
「移花宮?我手下的阿二和阿三好像說過,移花宮的宮主邀月前些日子去金剛門搶走了他們的『黑玉斷續膏』......」
濃眉大眼的男子聞言,看著花無缺目光中帶上了一絲警惕。
公子哥也是沒想到還有這回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而花無缺此刻也好像是終於回憶起了自己在哪見過那個公子哥。
他指著對方說道:「我記得你似乎叫......慕容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