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你們......是在找她嗎?
海風裹挾著咸澀的潮氣,席捲過桃花島的地面。
捲起幾片凋零的粉色花瓣,打著旋兒落在眾人腳邊。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場地,此刻卻死寂得可怕。
整個海岸線上。
只剩下眾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以及歐陽鋒那癱軟流血的身軀,在地上被拖動時微微抽搐的細微動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他身上。
這位素來心狠手辣,桀驁不馴的西毒,縱橫江湖數十年。
哪怕面對洪七公、黃藥師這般同級別的對手,也從未露出過半分怯意。
可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當世頂尖高手的風範?
遙想半柱香之前。
歐陽鋒還將蝙蝠公子狠狠擊飛出去,那副睥睨天下,目中無人的模樣。
此刻還清晰地刻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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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就發生在眨眼之間。
不過是眾人與眼前這位看似不起眼的小老頭兒,堪堪過了一招的短暫功夫。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歐陽鋒。
竟被對方輕描淡寫的一擊徹底震懾,他竟是生出了不顧一切逃跑的念頭。
更讓人沒有想到的是。
歐陽鋒那點逃跑的心思,剛一冒頭就被徹底掐滅。
蝙蝠公子雖先前被他打傷,卻也不是易與之輩。
他或許早已料到。
在天人出手後,會有人逃跑,暗中潛伏在了海里。
西毒歐陽鋒。
就這麼像條喪家之犬一般,被人輕易鉗制,毫無反抗之力。
「藥兄,他到底是...
」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指尖微微顫抖。
平日裡慈悲溫和,波瀾不驚的面容,此刻也布滿了凝重。
他身為大理前皇帝,修習《一陽指》多年,心境早已打磨得沉穩如山。
哪怕之前被白修竹嘲諷,也仍保持本心不亂,面容不變。
但面對這位神秘小老頭兒展露的實力。
他修行多年的禪心,終究還是破了功,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平靜。
緩緩抬眼,一燈大師目光落在那位閒庭信步朝眾人走來的小老頭兒身上,心臟不由得狠狠一縮。
老者看起來就像是市井中尋常的種花老翁,毫無半點高手風範。
一燈大師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身旁的黃藥師。
語氣里滿是急切,他急需一個答案,來緩解心底的恐慌。
黃藥師聞言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充斥著無盡的疲憊,懊悔與絕望。
他早已察覺到無名島勢力深不可測,所以才費盡心思,將五絕眾人齊聚桃花島。
本想聯手抗衡無名島的威脅。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自己等人與無名島的差距,竟然懸殊到了這般地步。
不是略遜一籌,不是勢均力敵。
而是,天壤之別!
如同螢火之於皓月,螻蟻之於巨象。
他原以為。
就算無名島有頂尖高手坐鎮,五絕聯手也能拼出一線生機。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的認知有多可笑。
哪怕傾盡五絕之力,在這位老者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黃藥師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神采黯淡了幾分,滿是苦澀。
他怎麼也想不到。
無名島之中,竟然藏著天人級別的強者。
黃藥師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釋然,卻又帶著無盡的悲涼。
事已至此。
再多的懊悔,都成了無謂的掙扎。
黃藥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他挺直了早已有些佝僂的脊背,自光堅定地看向越來越近的神秘老者,朗聲道。
「前輩息怒,今日之事,皆是因我一人而起,是我不識好歹,招惹了前輩,還請前輩高抬貴手,莫要遷怒於其他人。」
其話音落下。
一旁的洪七公瞬間瞪大了雙眼。
他與黃藥師相識甚久,對這位東邪的脾氣,可謂是了如指掌。
黃藥師素來孤傲,寧折不彎。
哪怕是錯了,想讓其低頭都很難。
面對生死絕境,也從來都是拔劍相向,絕不會向任何人卑躬屈膝。
可如今。
他親眼見到這位老友,竟然放下所有驕傲,對著一個陌生老者低頭求饒,懇求對方放過眾人。
洪七公只感覺胸口堵著一口濁氣,心底又酸又澀,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
他張了張嘴。
那句憋在喉嚨里的「藥兄,跟他拼了」,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洪七公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心裡清楚。
在場眾人,無論是他與黃藥師,還是一燈大師、沈浪、白修竹。
作為江湖上頂尖的大宗師,方才都未曾動用全力。
若是真的下定決心拼死一搏。
實力定然會比此刻更勝數倍,或許能與對方周旋片刻。
可問題在於。
那位神秘小老頭兒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太過恐怖。
那種碾壓般的實力差距,很難讓人覺得是大家靠拼死一搏就能彌補的。
就算他們豁出性命,爆發出全部戰力。
在這位天人強者面前,也不過是多撐幾招罷了。
最終還是難逃一死,毫無勝算可言。
見黃藥師心意已決,眼神堅定,洪七公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顫抖,沒再多言。
他不是怕死。
只是他並非孤家寡人,身上背負著太多牽掛。
丐幫污衣派數十萬弟子,遍布天下,那是他一生的心血。
他早已看中喬峰的品性與天賦,有意將丐幫幫主之位傳給他,讓他統合污衣淨衣兩派,成為丐幫真正的掌舵人,帶領丐幫走向正途。
可此事還未塵埃落定,沒有正式昭告天下。
丐幫內部依舊暗流涌動,不乏野心勃勃之輩。
若是他今日在這桃花島上不明不白地戰死。
丐幫指不定群龍無首,陷入內亂紛爭。
甚至會被奸人掌控,數十年的基業毀於一旦,無數丐幫弟子會淪為犧牲品。
他不能,也不敢冒這個險。
對面的小老頭兒聽見黃藥師的話。
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仍然緩緩朝眾人走來。
隨著他每走一步,在場每個人的心,都更沉一分。
就在這時。
黃藥師突然雙目圓睜,周身內力暴漲。
那青色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猛地大喝一聲,聲音響徹整條海岸線。
「走!」
話音未落。
黃藥師身形已然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迎著那位緩步走來的小老頭兒。
手中玉簫橫握,周身真氣散發,凝聚成凌厲的劍氣。
其餘幾人皆是江湖老手。
瞬間明白了黃藥師的用意,心底里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正如黃藥師自己所言。
今日之事,皆是因他而起。
是他招惹了無名島,是他將眾人拉入這必死的泥潭。
他愧對大家。
若是此戰能贏。
黃藥師定然會竭盡所能,傾盡桃花島所有。
報答眾人的相助之情,此生不忘。
可如今局勢已然明朗,根本看不到半分贏的希望,連一絲翻盤的可能都沒有。
既然如此。
黃藥師絕不會讓眾人陪著自己白白陪葬。
他要用自己的性命,為眾人斷後,換大家一條生路。
沈浪下意識地將目光看向身旁的白修竹,想要詢問對策。
卻發現白修竹面色凝重,腳下已然輕點地面。
身形如同驚鴻一般,急速向後退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幾乎就在白修竹動身的剎那。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默念一聲佛號,身形一晃,朝著另一側掠去。
洪七公咬了咬牙,轉身施展輕功,飛速撤離。
沈浪心中雖有諸多疑惑。
不明白白修竹為何如此果斷撤離,也不甘心拋下黃藥師獨自赴死。
但他看著白修竹決絕的背影。
心底清楚,白修竹如此行事,定然有他的打算。
當下也不再猶豫,施展輕功,緊緊跟著白修竹,朝著桃花島中央的桃花大陣方向疾馳而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以那位神秘小老頭兒方才展現出來的天人實力。
想要攔截眾人,阻止他們逃跑,應當是易如反掌才對。
可他卻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平淡,毫無動靜。
仿佛對眾人的逃跑視而不見。
哪怕是悍然衝到他面前,傾盡全身內力的黃藥師。
這位神秘老者也仿佛熟視無睹,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氣勁,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任由黃藥師的攻擊逼近。
這一幕。
讓逃跑中的眾人心頭更是驚疑不定。
猜不透這位老者到底意欲何為。
但他們也沒有受這場景影響,畢竟這是黃藥師用生命爭取的機會,必須珍惜。
沈浪一路緊跟白修竹。
施展最快的輕功,不敢有絲毫停留。
兩人身形穿梭在桃花林的枝椏之間,很快便逃入了黃藥師布下的桃花大陣之中。
踏入大陣之後。
看著四周變幻莫測的桃花景致,聽著身後漸漸遠去的風聲。
沈浪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卻依舊滿是疑惑。
他快步追在白修竹身後,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
白修竹腳步不停,依舊朝著大陣深處疾馳。
他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左右不了,也不能辜負他的犧牲。」
只有白修竹自己心裡清楚。
在黃藥師縱身衝上去的最後一刻,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眼神里。
有不舍,有囑託,有懇求,還有一絲釋然。
白修竹與黃藥師雖相交不深。
但那眼神的意義。
即便不用明說,猜也能猜到。
黃藥師這一生,看似冷漠無情。
實則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留給了女兒黃蓉。
如果說這世間還有什麼人是他放不下的牽掛,除了黃蓉之外應當再無他人。
他捨身斷後,攔住神秘老者。
就是想讓白修竹帶著沈浪,趁機找到黃蓉,帶著她逃離桃花島,保住女兒的性命。
白修竹不敢有絲毫耽誤。
他深知時間緊迫,多耽誤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他帶著沈浪在桃花大陣中快速穿梭。
不多時便從桃花大陣中走出。
兩人調轉方向,迅速趕往黃蓉居住的房間。
此刻情況危急,生死一線,根本顧不得任何禮數與講究。
白修竹衝到房門前,沒有絲毫客氣,直接抬腳狠狠踹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房門應聲而開,木屑飛濺。
這會兒的局勢,也沒有時間給他們講究禮數。
哪怕黃蓉此刻正在裸睡。
白修竹都必須裹著被褥立刻帶她撤退。
再晚一步。
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卻徹底出乎了白修竹和沈浪的意料,讓兩人心頭一沉。
房間內整潔乾淨。
靠窗的床榻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稜角分明。
沒有半分凌亂的痕跡,甚至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這一切。
都清清楚楚地告訴兩人。
床上已經許久沒有人躺過,黃蓉根本不在此處。
「糟了!」
白修竹臉色驟變,暗罵一聲。
他早該想到的。
先前黃藥師讓黃蓉乖乖回房歇息,不要多事。
黃蓉竟然沒有任何反駁,異常聽話地轉身回房。
這件事本身就顯得極為詭異,不合常理。
只是當時。
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無名島,以及歐陽鋒到來這兩件事上根本沒有過多在意黃蓉的舉動,忽略了這處破綻。
此刻回想起來,白修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黃蓉是什麼性子?
她因為無名島一事。
甚至敢向黃藥師撒謊已然懷孕。
原著里更是獨自離家出走,闖蕩江湖。
這樣一個跳脫的姑娘,怎麼可能會因為黃藥師的一句話,就真的將此事放下。
乖乖聽從黃藥師的吩咐,安安靜靜回房待著?
這其中必定有詐。
黃蓉只怕當時的離開。
並不是回房,而是偷偷摸摸從桃花大陣的另一頭,繞到海岸線上也說不定。
沈浪看著空蕩蕩的床榻,轉頭看向白修竹。
「怎麼辦?」
白修竹皺緊眉頭,環顧四周。
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苦澀。
「沒辦法了,我們不可能有更多的時間在這島上漫無目的地尋找...
」
他話還尚未說完。
一股冰冷的氣息突然從背後襲來,讓兩人渾身汗毛倒豎。
還不待二人轉身。
一個平淡無波,卻帶著壓迫感的聲音。
就緩緩在兩人背後響起。
「你們......是在找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