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
水母陰姬的聲音陡然拔高。
聲音中帶著壓抑了數十年的情緒。
幾乎是話音未落的一瞬,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殘影,衝到沙曼面前。
她速度快得驚人。
殿內的水汽都被攪動得泛起圈圈漣漪。
連帶著沙曼鬢邊垂落的髮絲都被勁風掀得向後飄拂。
先前站在她身旁的宮南燕渾身一僵。
直到水母陰姬的身影出現在沙曼跟前。
她才後知後覺地低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間。
方才那環繞於其腰間的手,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不見,只餘下腰間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不知道是殿內的水汽,還是水母陰姬的情緒。
宮南燕心頭一緊,大氣都不敢出。
深知水母陰姬如今已然在情緒爆發的點,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沙曼抬眸,迎上水母陰姬那雙充滿了迫切與渴望的眸子。
她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聲音輕描淡寫得如同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不知道。」
她的語氣太過平靜。
平靜得彷佛完全沒看到水母陰姬額角暴起的青筋。
宮南燕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
甚至於不停自問,她怎麼敢的?
畢竟水母陰姬就彷佛是這神水宮的皇帝。
任何人面對她,都難以避免的會產生些許畏懼之情。
哪怕是她宮南燕身為水母陰姬的床伴。
都不可避免的會有這種情緒。
但眼前的沙曼就好像對所有的外界反應都慢一拍般。
居然絲毫不把水母陰姬放在眼裡。
不過出乎宮南燕意料的是。
水母陰姬並未因沙曼的態度有任何生氣。
或者說。
此時能挑動她情緒的。
壓根兒不是沙曼的態度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她還有更關心的事。
只見水母陰姬聞言,那垂落身側的手猛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將五指攥成一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色。
可僅僅過了片刻。
她臉上的怒火卻驟然褪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又帶著幾分詭異的笑,輕笑道。
「也對,躲藏了這麼多年,他想必也謹慎異常,不過......」
她的話語頓了頓。
聲音里的笑意漸漸淡去,原本鬆弛的肩膀微微繃緊。
「他讓你找司徒靜,找到之後呢?沒告訴你後續的打算?」
沙曼緩緩搖了搖頭。
「沒告訴我,他只說,找到司徒靜之後,自然會與我聯絡。」
「呵呵......呵呵呵......」
水母陰姬忽然低笑起來,那笑聲帶著幾分詭譎。
在空曠的水雲殿內迴蕩,聽得宮南燕渾身發毛。
「那看來他自然有他的方法,」
她的目光忽的環視一圈,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要麼是我神水宮內本身就有他的人,要麼就是......」
她的話驟然一停,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
方才已然緊繃的身體,瞬間衝出。
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道殘影,從原地消失。
僅留下一縷微涼的水汽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而且這會兒的速度,比她方才沖向沙曼時還要快上幾分。
此刻。
一直隱藏在水雲殿樑柱陰影處的白修竹,心頭驀地升起一股強烈的警覺。
那種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的感覺,後頸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心中暗叫不好。
沒有絲毫猶豫。
白修竹丹田內的內力瞬間奔騰而出,匯聚於掌心。
在《三分歸元掌》被他使用的剎那。
白修竹周身的溫度驟然下降。
殿內空氣中原本充盈的水氣,在他內力的影響下。
近乎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他隱藏的這根柱子上,赫然已經掛著冰晶,泛著冰冷的光澤。
白修竹低喝一聲,一掌向前拍去。
直逼身前的空處。
那裡,正是水母陰姬即將現身的地方。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驟然響起。
如同驚雷炸響在水雲殿內,巨大的衝擊力席捲了整個大殿。
殿頂的琉璃瓦微微震顫,落下些許細碎的瓷片。
空氣中的水汽被震得四處飄散,化作漫天細小的水珠。
沙曼和宮南燕猝不及防之下,只覺得耳膜一陣劇痛。
驟然遭受這般打擊,兩人耳邊嗡嗡作響,近乎失聰。
不等她們緩過神來。
一股磅礴無比的巨力便如同潮水般向她們湧來。
那是白修竹與水母陰姬對掌時產生的餘波。
此刻她們身處水雲殿內。
這裡乃是水母陰姬所在的大殿。
任何人也想不到。
在水母陰姬坐鎮的神水宮內,居然還有人敢造次。
本就未曾預料到會突然發生打鬥,自然不會隨時運轉內力抵禦。
等她們察覺到危險,想要催動內力自保之時。
卻已經來不及了。
「噗!」
兩人同時被那股巨力擊中。
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一同倒飛出去。
她們重重地撞在水雲殿冰冷堅硬的牆壁之上,發出「砰!砰!」兩聲沉悶的巨響。
所幸兩人都是宗師境界的高手。
即便沒能第一時間抵擋那股餘波,也在倒飛的瞬間,下意識地運轉內力護住周身要害。
各自施展手段,勉強化解了一部分衝擊力。
沙曼在微微調整身形,落地時腳步踉蹌了幾下,嘴角溢位一絲淡淡的血絲,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倒下。
宮南燕則顯得狼狽了些。
髮髻散亂,衣衫被勁氣劃破,胸口微微起伏,臉色也變得蒼白了幾分。
待兩人緩過神來,定了定神。
才發現空曠的水雲殿內。
已然只剩下水母陰姬一人站在原地,她掌心還殘留著淡淡的水汽,衣衫微微有些凌亂。
顯然方才的對掌也讓她耗費了些許內力。
而那道陌生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宮主......方才是......」
宮南燕定了定神,聲音還有些發顫,帶著未散的驚魂。
一邊問,她的目光還一邊不安地掃過殿內的角落。
生怕那道陌生的身影再次突然出現。
水母陰姬緩緩搖了搖頭,抬手拭去掌心殘留的水汽。
「不知道是不是他,但從這傢伙一進來,我就已然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她頓了頓,緩緩開口解釋道。
「那人身手極高,輕功更是出神入化,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他的蹤跡,可我神水宮的功法,本就對水氣有著極為敏銳的感知能力,周身的每一縷水汽,都能成為我感知四周的媒介。」
「哪怕他隱藏得再好,始終也只是隱藏了自己的身形,收斂了自身的氣息,卻不可能把自己的存在徹底抹去,他的呼吸,他體內內力的微弱波動,都會攪動周身的水汽,留下細微的痕跡。」
水母陰姬的目光掃過殿內凝結的白霜,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
「先前我雖然察覺到水氣中有異樣,卻只當是你們兩人進入水雲殿後,氣息擾動了殿內的水氣,並未多想。」
「可直到沙曼說,她不知道『那人』在何方,我才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水母陰姬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沙曼。
「那人既然能讓你來找司徒靜,必然會暗中關注此事,要麼是我神水宮本身就有內鬼,替他傳遞訊息,監視我們,要麼就是他一直躲在暗處,盯著你的一舉一動,等待時機。」
聽到這裡。
沙曼和宮南燕兩人都是恍然。
結合先前水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
水母陰姬哪還能不明白?
那水氣中的波動,根本不是沙曼和宮南燕造成的。
而是因為還有第三個人,一直躲在暗處偷窺!
「我立刻出手,本想直接將那傢伙抓到。」
水母陰姬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惱。
「可沒想到,我還是錯估了那傢伙的實力和反應速度,不過是對掌一擊,他便藉著我出掌的力道,趁機逃走了,倒是我大意了。」
一旁的沙曼垂眸,指尖微微蜷縮,心中已然明瞭。
方才與水母陰姬對掌的,定然是白修竹。
可此刻,她卻萬萬不能表露半分。
若是讓水母陰姬知道她認識白修竹,定然會起疑心,不僅會追問白修竹的身份,甚至可能會牽連出更多的事情。
因此沙曼只是沉默以對,依舊是那副淡然無波的模樣。
水母陰姬瞥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探究,卻並未再多追問。
她知道,即便再逼問,也得不到任何答案。
「你暫且先留在神水宮。」
水母陰姬收回目光,語氣緩和了幾分。
「至於司徒靜......」
她略一沉吟,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說道。
「之後我會安排你與她見上一面,不過你記住,在見到她之前,不許擅自行動,明白嗎?」
「是......」
沙曼微微頷首,表示答應。
.........
另一邊。
從水雲殿逃出的白修竹,此刻正躲在神水宮一處僻靜的假山後面。
他胸口微微起伏,掌心還殘留著對掌後的麻木與刺痛。
忍不住低聲暗罵自己太不謹慎了。
居然讓水母陰姬給發現。
他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稍稍平復了一下體內翻騰的內力,腦海中飛速回想方才的場景。
隨後大概也能猜到水母陰姬是怎麼發現自己的。
早知道對方對水氣的感知這麼敏銳,他就該收斂得再徹底一些。
雖然白修竹感覺即便他再怎麼收斂,也很難躲過水母陰姬的感知。
可做了總歸好過不做。
萬幸的是。
他當時反應夠快,在水母陰姬出手的瞬間,便立刻催動內力與之對掌。
藉著兩人對掌時產生的反作用力,趁機閃退。
一路疾馳逃出了水雲殿。
若是再慢上一步,被水母陰姬纏住。
倒不是說打不打得過。
計劃肯定會因此而擱淺。
只是這次的事情,也給白修竹提了個醒。
像水母陰姬這種級別的高手,又修煉了對環境感知極為敏銳的功法。
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偷窺,絕非易事。
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行蹤。
白修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眉頭緊緊蹙起,開始陷入沉思。
到底有沒有什麼辦法,能避開這種事情的發生?
讓她在水母陰姬身邊潛伏,卻不被她發現?
他很清楚。
這是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一來,是為了監視沙曼。
如今沙曼在神水宮,多半會備受水母陰姬的關注。
倘若不能在沙曼身後。
一旦她做出不利於自己的事情,計劃未必能順利進行。
二來,也更重要的是。
他要想辦法從水母陰姬那裡得到她的體液。
這是交給龍陽君製作解藥的關鍵,也是他此次潛入神水宮的核心目的。
畢竟沙曼和雲夢仙子不同。
雲夢仙子被龍陽君用特製藥物改變了身體。
能夠透過勾引水母陰姬,發生關係,從而順利獲得她的體液。
可沙曼卻沒有。
加之其性子又冷淡疏離,根本無法做到這一點。
想要從水母陰姬手中拿到體液,只能靠他自己想辦法。
「怎麼才能做到呢?」
白修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假山石,腦海中不斷思索著對策。
水母陰姬對水氣的感應太過敏銳。
且整個神水宮都充盈著水氣,幾乎無處不在。
她就像是這水氣的主人,只要有一絲一毫的異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這種情況。
就好似她隨時都在催動著自己的武道意境,讓四周的水氣都成為她感知的一部分。
白修竹眉頭緊鎖,心中暗自思索。
以神水宮內這充盈的水氣來講,想要瞞過她的感知,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等......
武道意境?!
白修竹心中突然一跳,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猛地站直身體,腦海中的思緒飛速運轉。
我好像確實沒有辦法,讓自己處於別人的武道意境中,而不被人發現。
可是這些水氣。
始終並非水母陰姬的武道意境啊!
它們只是自然存在的媒介,是她用來感知的工具,而非她自身意境的延伸!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要是我能將自身的氣息、身形,甚至是內力波動,都化作這水氣的一部分,與四周的水氣融為一體,不留下絲毫異樣,是不是就能躲過水母陰姬的感知了?
而不巧的是。
他的確有一個方法,有機會做到這一點。
那便是......
獨孤求敗傳授給他的劍意!
白修竹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拖延的人。
想到便是做到。
他立刻開始嘗試使用劍意......